一个内向的清华学霸,为了在残酷的商业世界里活下去,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全网最狂的CEO。然后在一年之内,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万亿帝国”泡沫被戳破,又亲手把它踩进土里。
这就是俞浩在2026年经历的一切。
01 底色:一个极度内向的“天才穷人”
1987年,俞浩出生在江苏南通一个贫寒家庭。父亲创业失败欠下债务,最窘迫时,母亲带着他从村头借到村尾,凑不出50块钱。
但他又是一个天才。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保送清华——这段经历被他反复提及。清华十年,他学遍了软件、芯片、计算机、生物、经管,构建了一个理解世界的知识骨架。2009年,他独立研发出全球首个三旋翼无人机。
但天才的外壳下,装着一个极度内向、极度自卑的灵魂。
他在高中时希望所有人都穿校服——因为校服是他最好的衣服。高三打第一个商务电话,他要纠结半个小时,最后逼自己从“跳楼”和“打电话”之间二选一。到清华后,他陷入了长达四年的抑郁状态,自测中度抑郁。
大一末,他骑自行车在学校里转,走到朱自清写《荷塘月色》的湖下面,对着一棵树说:我好痛苦,我想我要是这棵树就好了。但他最终想通了——树没有能力反抗,而他有行动能力。从那以后,他把自己从一个内向的人,强行逼成了一个能竞选学生会主席、创建“天空工场”的人。
他所有的“狂”,都是从“自卑”里长出来的。 他越是张狂,越说明他内心深处那个“饿了三天不敢问食堂有没有餐盘”的少年,还在。
02 高调的逻辑:一个i人的生存算法
2025年8月,追觅高调官宣造车。俞浩称之为“工业的王冠、技术的终极战场”。首款车型直接对标布加迪威龙,规划总投入超300亿元。
他为什么要这么高调?
第一,他需要被看见。 一个从小在资源极度稀缺中长大的人,深知“不被看见”意味着什么。他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说:“我在所有的环境中,其实资源都很稀缺。我在镇上的学校接触不到市里的教育资源。等我接触到了,马上就会考到第1名。”“给我点阳光我就灿烂。”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赢。但前提是——你得先让我上场。
第二,他需要撬动资源。 追觅造车采用“20%自有资金+80%地方国资配套”的杠杆模式。高调造势,是为了吸引政府投资、做大估值、便于融资。一个没有背景的创业者,能撬动世界最廉价的杠杆,就是“高调”。
第三,他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清华十年构建的知识骨架、“天空工场”的技术积累、追觅扫地机器人的成功——这些让他产生了一种“技术可以碾压一切”的信念。他喊出“五年内成为世界首富”“打造人类历史上首个百万亿美元公司生态”,在别人看来是狂妄,在他看来是“目标管理”。
但这套逻辑有个致命漏洞——它建立在“一切都会按计划推进”的假设上。
03 崩塌:当“泡泡”被戳破
2026年5月,一篇自媒体文章曝光了追觅的激进扩张模式,引发信任危机。
6月5日,三件事同时发生:俞浩62.8万粉丝的微博账号被禁言;网传某地政府正在摸排辖区内与追觅的合作情况;俞浩向全员发布内部信,表示“精力必须100%放在技术研发和产品上”“实业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唯有脚踏实地”。
微博禁言的原因是:发布质疑、拉踩企业的违规内容,违反“清朗·优化营商网络环境”专项行动要求。
造车项目随之崩塌。造车团队从巅峰时期的近千人缩减至约100人。9楼办公区至少三分之二以上工位闲置,桌上没有任何办公用品。一辆曾被高调展示的红色Nebula NEXT 01模型车被车衣遮住、四周竖起了围挡。这辆车其实是模型,根本不能开,公司定制了10辆,每辆成本约300万元。
人才市场信号更强烈。从2026年5月起,大量追觅员工在招聘平台挂出简历,“光总监级别都有20多人”。在某招聘网站搜索“星空计划 总监”,有四十多位候选人简历。
根本原因在于资金。2026年国办54号文件收紧地方国资募资渠道后,追觅的杠杆模式直接失效。扫地机器人主业年利润约30亿元,根本撑不起造车。
追觅把超过200个业务单元裁撤合并至4大板块。汽车业务不再独立运营,划入“产业研究院”体系,仅保留底层技术研发职能。总体裁撤比例约为12%,涉及约2400人。
从官宣到实质性收缩,仅用了10个月。
04 现在的俞浩:一个“被拔掉网线”的狂人
2026年6月5日之后,俞浩从社交平台上消失了。
在此之前,他保持着每天高频更新的节奏——一周发409条抖音、376条视频号、291条小红书、393条微博。如今,他拥有62.8万粉丝的微博账号,最后一条微博停在6月1日。
他发了一条内部信,说“心无旁骛做实业”。8月25日,追觅官方发布说明,称“近期确实对部分处于探索阶段的业务进行了调整”,未来将进一步聚焦智能家庭、户外庭院、智能出行、具身智能四大主营业务。
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曾经说:“我不喜欢你们,我告诉你,不喜欢追觅的人都是loser。”——这句话后来成了他被禁言的原因之一。但现在,他连说这句话的渠道都没有了。
他曾经说:“我要做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公司生态。”——但现在,他正在裁掉2400人。
他曾经说:“造车是工业的王冠。”——但现在,造车团队只剩100人善后。
他曾经说:“公司核心管理层年离职人数不足5人,团队状态极其稳定。”——但现在,四十多个总监在求职。
这些话,每一句都成了回旋镖。
一个极度内向的人,把自己逼成了全网最狂的CEO。他用高调撬动了资源、吸引了目光、建立了帝国。然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个帝国被戳破了。
他现在最痛苦的可能不是“失败了”——而是“被看见了失败”。对一个曾经“饿了三天不敢问食堂有没有餐盘”的人来说,被看见弱点,比失败本身更可怕。他曾经用“张狂”来掩盖“自卑”,现在“张狂”被没收了,“自卑”就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05 成也高调,败也高调
有人说俞浩是“第二个贾跃亭”。但他可能比贾跃亭更痛苦——贾跃亭至少还能发微博。
俞浩前期的高调,是一个从底层杀出的“天才穷孩子”,在极度渴望被看见的驱使下,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挑战规则、制造话题、撬动资源——所打出的一套生存组合拳。他深知,在这个喧嚣的时代,“低调”可能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而“高调”则是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创业者,能撬动世界最廉价的杠杆。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高调能让你被看见,也能让你被瞄准。
如今,那个在社交媒体上“发疯”的俞浩已经“消失”。追觅正在努力回归主业。但对于俞浩来说,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当“狂人”人设崩塌,当“万亿帝国”梦碎,当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失败——他还能回到那个对着树说“我好痛苦”的少年吗?
或者说,他还能找到另一种方式,去面对那个“饿了三天不敢问食堂有没有餐盘”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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