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略律师：股权转让如何提前评估个税和企业所得税风险？

股权转让是企业经营与个人财富管理中常见的行为。由于交易金额通常较大、结构较为复杂，股权转让历来是税务机关监管和稽查的重点领域。在实务中，交易双方如果仅关注协议中的成交价格，而忽略了背后的税务合规要求，极易引发税务补税、滞纳金甚至行政处罚风险。

要在股权转让中提前评估并防范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风险，必须准确掌握税务机关对“价格公允性”的审查标准、核定征收的法定条件以及反避税的监管红线。

个人所得税核心风险：转让价格被核定的法定标准与例外

在个人所得税（以下简称“个税”）层面，自然人股东转让股权主要面临的风险是申报的转让收入被税务机关认定为“明显偏低且无正当理由”，从而触发税务机关依法核定应纳税额。

什么是“明显偏低”的法定标准？

根据《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67号，以下简称“67号公告”）第十一条，申报的股权转让收入低于股权对应的净资产份额的，视为明显偏低。此外，低于初始投资成本、低于相同或类似条件下同类交易价格，或者无偿让渡股权等情形，也属于“明显偏低”的法定范畴。

司法实践中，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常以“交易价格低于市场公允价值的70%”作为判断“明显不合理低价”的参考线。但在个税征管中，税务机关首要的核定参照物是股权对应的净资产份额，而非单一的“70%”比例。交易双方切勿盲目套用民事标准来评估税务风险。

什么是法定的“正当理由”？

并非所有低价或无偿转让都会被核定征收。根据67号公告第十二条，符合以下情形之一的，可视为有正当理由，但纳税人需提供充分的法定证据支撑：

亲属间无偿赠与：仅限于配偶、父母、子女、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祖孙子女、兄弟姐妹，以及对承担直接抚养或者赡养义务的抚养人或者赡养人。

国家政策调整：能提供有效文件证明被投资企业因国家政策调整，生产经营受到重大影响，导致低价转让。

限制性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双方是根据相关法律、政府决定或章程规定，并有相关资料证明的限制性股权转让（如内部员工持股计划，但必须符合法定程序和章程限制）。

其他合理情形：能够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合理性的其他无偿让渡或低价转让。

税务机关核定个税收入的法定方法与边界

当税务机关认定转让价格明显偏低且无正当理由时，会依法采用以下方法核定股权转让收入：

净资产核定法：依据每股净资产或股权对应的净资产份额进行计算。

法定触发条件：如果被投资企业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房地产企业未销售房产、知识产权、探矿权、采矿权、股权等资产占企业总资产比例超过20%，主管税务机关可参照纳税人提供的具有法定资质的中介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核定股权转让收入。若6个月内再次发生股权转让且企业净资产未发生重大变化，可参照前次评估结果。

类比法：参照相同或类似条件下同一企业同一股东或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收入，或者同类行业企业的股权转让收入。

其他合理方法：在上述方法均不适用时，税务机关可采用其他合理方法核定。

企业所得税核心风险：确认时点与成本扣除

若转让方为企业法人，则涉及企业所得税（以下简称“企税”）的申报与缴纳。企税口径下的股权转让风险主要集中在收入确认时点与成本扣除的合规性上。

收入确认的“双重标准”

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贯彻落实企业所得税法若干税收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10〕79号）第三条，企业转让股权收入，应于转让协议生效且完成股权变更手续时确认收入的实现。这意味着，仅签署协议或仅收到款项而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或者已办理变更登记但协议尚未生效，均不满足收入确认的法定条件。企业应严格按照该时点申报纳税，避免提前或延迟申报带来的税务合规风险。

股权转让成本扣除的限制

在计算股权转让所得时，企业所得税法规定，转让股权收入扣除为取得该股权所发生的成本后，即为股权转让所得。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在计算股权转让所得时，不得扣除被投资企业未分配利润等留存收益中按该项股权所能分配的金额。如果企业希望通过分配留存收益来降低股权转让所得，应当在股权转让交易完成前，依法先进行利润分配（符合条件的居民企业之间的股息、红利等权益性投资收益为免税收入），以实现合理的税务优化。

避税安排、反避税调查与合同效力风险

在实务中，部分交易主体为了规避税款，可能会设计复杂的交易结构（如在低税率地区设立无实质经营的空壳公司进行间接转让），或者签订“阴阳合同”隐瞒真实成交价。

反避税调查风险

根据《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及《企业所得税法》第六章的规定，如果税务机关发现纳税人实施了不具有合理商业目的的安排而减少其应纳税收入，有权按照合理方法进行纳税调整，并加收利息。不具有合理商业目的的避税安排，极易触发税务机关的反避税调查或特别纳税调整。

民事合同效力风险

从民事法律关系来看，虽然避税行为本身属于税务行政管理范畴，但如果双方通过签订“阴阳合同”，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瞒真实交易价格，或者恶意串通损害国家税收利益，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和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虚假的价格条款或整个合同可能面临被认定为无效的法律风险。一旦合同被认定无效，不仅无法达到避税目的，还可能导致交易链条断裂，引发严重的民事纠纷。

交易前的合规筹划与救济建议

为了有效降低股权转让中的税务风险，交易双方应在签署正式协议前做好以下合规准备：

准确核算股权原值与合理费用：提前梳理并留存初始投资的凭证、验资报告及转让过程中按规定支付的税费凭证。合理费用是指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按规定支付的印花税等相关税费，这些在计算个税和企税时均可依法扣除。

合理适用递延纳税与特殊性税务处理：

个人层面：涉及非货币性资产投资入股的，可依法申请分期纳税（不超过5年）；涉及非上市公司股权激励的，符合财税〔2016〕101号文条件的，可申请递延纳税。但需注意，若员工通过有限合伙企业等持股平台间接持股，实务中能否适用递延纳税存在较大争议，建议提前与主管税务机关沟通确认。

企业层面：若符合《关于企业重组业务企业所得税处理若干问题的通知》（财税〔2009〕59号）规定的特殊性税务处理条件（如具有合理商业目的、收购股权比例及股权支付比例符合法定要求等），可选择适用特殊性税务处理，暂不确认股权转让所得。

厘清协议中“税费承担”条款的效力：

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所有税费由受让方承担”的条款，在民事上原则上认定有效，但该约定不具有对抗税务机关的效力。税务机关仍会将转让方作为法定纳税义务人进行征管。若受让方未按约定缴税，税务机关仍会向转让方追缴税款并加收滞纳金。因此，转让方在协议中应增加“税收合规与配合条款”，并约定因对方未履行代缴义务导致自身被税务机关追缴时的违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