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花轿弄错后。
我立即叫人将我抬回谢家。
断了姐姐与谢凌安的拜堂。
高高兴兴地取代了姐姐的位置。
新婚当夜,谢凌安去了书房。
婚后更是待我冷漠。
无意间得知。
谢凌安喜欢姐姐,换嫁是刻意为之。
知晓此事,我开始疑神疑鬼。
后来姐姐守寡。
我怀疑谢凌安与姐姐旧情复燃。
为此患得患失、争吵不休。
渐渐变成自己最讨厌的妒妇。
也活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最后抑郁而亡。
重生回来,坐在花轿里。
外面忽然传来哭丧声。
前世我因此发觉走错路,才叫人将我抬回去。
这一次,我装着没发现异样,嫁去了顾家。
1
前头隐隐传来哭丧声。
花轿忽然停下。
我恍惚开口:「发生何事?」
喜婆在轿门边说:
「遇到出殡的队伍,红让桥,白让路。」
「咱们得让对方先过奈何桥,新娘子不妨等等。」
去永阳侯府的路上,哪有什么桥?
前世,我因此觉察到异样,多问了一句。
喜婆回答说:「去顾家,就要跨桥呀。」
这才晓得,自己居然上错了花轿,要嫁去顾家。
可我明明,该嫁去谢府。
慌乱之下,我赶紧出声让队伍调头。
一路匆忙,顾泫卿赶在吉时前将我送回谢家。
抵达时,宾朋满座。
谢家公子谢凌安,与姐姐苏黛已经拜过天地。
就差最后一道程序,便可成为佳偶。
听司仪扯着嗓子大喊「夫妻对拜」。
我急得掀开喜帕,小跑进去。
打断了夫妻对拜。
欢欢喜喜地取代姐姐位置,和谢凌安拜了堂。
顾泫卿也把姐姐接走了。
我以为是拨乱反正。
没曾想,那是另一个天大的错误……
如今我又坐在花轿里,回到了出嫁那日,满心欢喜地等着做新娘子。
掀开盖头,望着花轿里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布置。
心头百感交集。
这一世,我不要嫁给谢凌安。
还要拆穿他们换嫁的真面目,让他们付出代价!
偷偷撩起轿帘,望向前方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红色身影。
那是顾泫卿。
曾是无数年轻少女的梦中情郎。
犹豫片刻,我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放下车帘继续坐着。
丧葬队伍过了桥,顾泫卿才领着人继续前行。
过了桥,便是阳关道。
两世为人,我也要走自己的路。
进门、跨火盆、拜堂、入洞房。
一路热热闹闹。
许多人在说话。
却没听到顾泫卿说过一句。
只偶尔,会听到他咳嗽两声。
像是在极力隐忍。
夜色渐深,房门推开。
有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床边。
盖头被挑开。
烛光摇曳间,我看到顾泫卿愕然的眉眼。
「苏棠,怎么是你?」
我装作慌乱地起身,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圈瞬间红了。
「怎么会是你?我不是该嫁给谢凌安吗?」
顾泫卿揉揉眉心,赶紧叫人去通知谢家。
我被请出喜房,坐在大堂里,不断用手帕拭泪。
讲述自己被人搀扶着上了花轿,莫名其妙来到顾家。
周围坐了一圈顾家的家眷,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概半个时辰后。
顾泫卿从门外进来,依旧一身大红喜服。
眉眼俊美,面容苍白。
神色严肃地向众人说明情况。
发现错嫁后,他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赶去永阳侯府。
然抵达时,谢凌安与姐姐已经拜完堂,入了洞房。
喜房里面动静极大,声音叫人面热耳赤。
生米煮成了熟饭,无可更改。
谢家说,干脆将错就错吧。
见时机已到。
我试探着提醒:
「姐姐和谢公子倒是着急,竟然洞房了。」
顾家弟弟笑着说:「人生两大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何况时辰已晚,新人急着洞房也正常。」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感慨去得太晚,没来得及阻止。
我咬咬唇,思忖着该如何说得更明白。
顾泫卿面色冷冷地瞥一眼自家弟弟。
「新郎入洞房揭开盖头,会发现新娘子弄错了。」
「但凡守规矩的,就该如我这般退出新房,派人通知两家。」
「哪有急急忙忙就先行洞房的?」
2
我一怔,不由抬头望向顾泫卿。
那张脸在烛光里纤毫毕现,俊美无俦。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顾家弟弟恍然:「的确如此!」
我抿了抿唇,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提醒顾家人,换婚之事有蹊跷。
顾泫卿道:
「婚礼之事,重中之重,好端端地突然上错花轿。」
「谢家发现弄错新娘子,不声张,反而急忙洞房。」
「此事,必有隐情。」
他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我心头一跳,握紧指尖。
顾泫卿如此聪明,会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毕竟出嫁路上遇到丧葬队伍,还在桥上让路。
新娘子应该能觉察到异样吧。
我起身福了福。
「顾公子,既然弄错,不如送小女子回府吧。」
既然顾家已经意识到问题。
我就该离开了。
这是一开始计划好的。
不拆穿,等事发后,主动请辞。
成全谢凌安和姐姐。
让顾家查出真相,让两人声名扫地。
自己也能重获自由。
顾泫卿看向我,眉头微微一皱。
恰在此时。
母亲身边的张嬷嬷匆匆赶来。
也带来父母的回复。
「既然弄错,不如将错就错。」
「苏棠就嫁入顾家。」
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我心头泛起酸涩。
「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母亲不来么?」
张嬷嬷眼里划过一抹尴尬。
「天色已晚,老爷和夫人吃多了酒,来不了,让老奴过来一趟。」
「事已成定局,希望二小姐能嫁入顾家,莫要再闹。」
莫要再闹……
我垂下眼。
「好,我不闹。」
张嬷嬷松了口气。
「夫人怕二小姐多心,特意让老奴送点东西。」
「顾公子才华横溢,二小姐嫁过来,会好的。」
张嬷嬷将一只玉镯递给我。
玉质水润,晶莹剔透。
是母亲曾经许诺过的嫁妆。
原来,并未放进我的嫁妆箱子里。
今夜出了这等事,才差人送过来,安抚我的情绪。
我伸手接过。
「父母之命,苏棠不敢违背。」
「只是,顾公子愿意接受吗?」
顾泫卿站在烛光里,长身玉立,眉目严肃。
倘若他拒绝,那我也不算违抗父母之命。
张嬷嬷紧张地看向顾泫卿。
顾泫卿忽然开口,眼眸黧黑深邃。
「苏棠,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心头一跳,不知他是何意。
他与姐姐订婚许久,应该是喜欢姐姐的吧?
如今换成我,恐怕心头不忿。
想了想,反问:「顾公子可愿娶?」
他沉默片刻,颔首。
我有些意外。
「公子不是喜欢姐姐吗?」
他淡淡看向旁边的张嬷嬷。
「能随便和准妹夫洞房的女子,没人会喜欢。」
张嬷嬷脸色一白。
我惊讶过后,嘴角忍不住勾起。
顾泫卿的嘴,可真毒啊。
既然他愿意递刀,我自然不会落下。
「说来也对,新人入洞房,若姐姐发现新郎错了,肯定会拒绝的。」
「能那么快洞房,想来姐姐对谢公子早就有情吧。」
周围的人,脸色瞬间异常。
洞房之事,讲究你情我愿。
倘若姐姐不愿,哪有默不作声、急急忙忙洞房的道理?
我低眉垂眼,细声细气。
「既然姐姐和谢公子有情,那苏棠也不愿做拆散鸳鸯的罪人。」
「若顾公子愿娶,苏棠愿意嫁。」
前世苏黛嫁过来不到一年,顾泫卿就死了。
顾家父母是通情达理之人,退了苏黛的嫁妆,还补了些银子,送她归家,让其改嫁。
到时,顾泫卿死了,我就能获得自由……
张嬷嬷脸上挂不住,匆忙转身离去,脚步狼狈。
3
事情尘埃落定。
我重新回到新房,成为顾家妇。
顾泫卿需要向其他人说明情况,留在外面。
我坐在床边,低头打量玉镯。
姐妹同天出嫁。
父母有些为难,不知该出席哪家婚礼。
他们商量过后,决定陪我出嫁,给姐姐双倍嫁妆作为补偿。
前世,我听到他们愿意放弃姐姐,亲自陪我出嫁。
心头高兴,连嫁妆少的事也不计较了。
可现在,姐姐带着双倍嫁妆嫁入永阳侯府。
父母参加的,也是她的婚宴。
母亲许诺我的玉镯,并未放进我的嫁妆箱子……
我笑了。
笑着笑着又流下眼泪。
赶紧抬手擦干净。
没关系,前世我就和父母断了关系,再也不会渴求他们的爱。
我曾经被祖母带去寺庙修行,离家几年,与父母并不亲近。
祖母去世后,回到苏家。
父母待我冷淡客气,对养在府上的姐姐宠爱有加,有什么好的,都紧着她。
婚约,自然也给好的。
姐姐嫁给宁国公府世子顾泫卿。
我嫁给永阳侯府嫡次子谢凌安。
顾泫卿惊才绝艳,俊美绝伦,身份贵重。
是顶好的婚约对象。
谢凌安只是永阳侯府的次子,平时风流倜傥,学业一般,无法承袭爵位。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宁国公牵扯进旧案,被贬为宁安伯。
顾泫卿在狱中受刑,出来后身体虚弱,久病不愈,前途暗淡。
谢凌安这边,大哥暴毙,他便承袭世子之位。
一降一升,我的婚约反而比姐姐好多了。
我承认,那时我心里是窃喜的。
这么多年,事事被姐姐压着。
亲事总算能扳回一局。
可没高兴多久,就笑不出来了。
顾家出事后,每次我和谢凌安在一起,姐姐都会恰到好处地冒出来,与他谈笑风生。
渐渐地,谢凌安与姐姐,越来越亲近。
送礼物,也会送两份。
前世,我出嫁中途发觉异常,赶紧让顾泫卿送我回谢家。
与谢凌安拜堂成亲。
之后,谢凌安待我十分冷淡,新婚之夜便歇在了书房。
有次喝醉酒,终于说出真相。
我这才得知,他与姐姐早就互生情愫,换嫁是刻意为之。
姐姐与顾家的婚约人尽皆知。
倘若悔婚,怕会落得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这才想出换嫁的法子。
父母也是同意的。
偏偏我打乱了计划。
「只差一步,我和黛儿就可成为夫妻。」
「是你闯进来,坏了我们的姻缘。」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黛儿被顾泫卿带走,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
酒醒后,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说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不要多想。
可我哪能不多心?
姐姐嫁入顾家不到一年,顾泫卿因病亡故。
她守寡回家,频频以看我的名义登门拜访。
我开始疑神疑鬼。
谢凌安出门,怀疑他去见姐姐。
姐姐来府上,怀疑两人有染。
谢凌安买了东西,怀疑买给姐姐。
谢凌安写了一首诗,中间有一个黛字,我便怀疑是写给姐姐的……
为此我们争吵不休。
谢凌安斥责我捕风捉影,与我分房而居。
我变得越来越暴躁,神经兮兮。
善妒之名远扬,活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再后来我怀孕产子。
姐姐进入房间,在我耳边说:
「知道吗?你怀疑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和谢凌安的确有染。」
「你善妒的名声,是我宣扬出去的。」
「你生产如此艰难,是谢凌安给你下药。」
「只要你死了,谢凌安就会娶我为妻……」
我被气得血脉逆行,难产而亡……
重生回来,我绝对不会再嫁给谢凌安!
还要让谢凌安与苏黛付出代价!
4
夜已深。
梆子响了几下。
房门吱嘎作响,顾泫卿推门而入,坐在我身边。
红烛摇曳。
不知为何,双方都很僵硬。
我与顾泫卿本就不熟。
见过几次面,他拿我当妹妹,我拿他当姐夫。
如今突然成为夫妻,完全不适应。
「太晚了,睡吧。」
最终,顾泫卿起身,卷了铺盖,睡在地上。
我松了口气,安稳地躺床上。
次日敬茶,公婆给我丰厚的礼物。
顾家弟弟也送我价值不菲的红珊瑚。
一家人待我极好。
换嫁之事,终究传了出去。
京城里渐渐起了流言。
说顾泫卿发现弄错新娘子,赶紧派人去问。
谢凌安和苏黛,却将错就错,早早洞房。
「肯定是怕顾公子换回新娘子,才早点生米煮成熟饭。」
「新娘子也不反抗?」
「顾家与苏家的婚约已经很久了,几人早就见过,又不是盲婚哑嫁,新郎官和新娘子这么快就洞房?」
「怕不是早就郎有情妾有意,生怕换回去了,才赶紧干活儿呢!」
越是这种私密谣言,越是传得快,且传得离谱。
我又暗中加了一把火。
两人的名声,很快变得不堪。
此后两日,我与顾泫卿相敬如宾,从未同床。
婆母隐隐觉察到了,私下找我谈话。
「你们,是不是还未圆房?」
我点点头。
以为她会责备,她却深深叹了口气:
「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一怔。
她取下头上金钗,插进我的鬓间。
「阿卿已经给我讲明,换嫁之事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想来是苏家大小姐不想嫁入顾家,又不愿失了悔婚的名声,只能换了你来。」
「阿卿心疼你,愿意娶你,只是担心你还喜欢谢家小子。」
「感情之事无法强求,慢慢来吧。」
出了房门,望着庭院里郁郁葱葱的草木。
我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心里百感交集。
重生归来,我绞尽脑汁,想如何提醒顾家人遭了算计,保全自己。
却没想过,根本不用我辩解。
他就已经知道真相,为我平了反,还叮嘱家人要好生待我。
曾经姐姐冤枉我时。
父母和谢凌安,总是对我冷言冷语,站在姐姐那边。
我必须费尽心力,拿到切实证据,才能证明自己清白。
我一直以为,要洗脱冤屈,需要花费巨大力气,才能成功。
从未想过。
无需开口多说,不用费心费力。
冤屈就能洗脱。
站在廊下,我有些茫然,还有几分惶恐。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5
抵达大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还装着几箱礼物。
顾泫卿站在旁边,俊颜冷静,声音淡淡地让人将箱子抬上马车。
「这是做什么?」
他侧过头朝我颔首。
「不是要回门么?」
「可是……」欲言又止片刻,我说,「礼物太多了。」
莫名其妙被换婚,想必顾家应该厌恶苏家。
怎会带如此丰厚的礼物?
他看我一眼。
「即便厌恶苏家,总归要给你几分面子。」
「不然,你这苦主遭了陷害,回去还要被人说闲话。」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怔忪间,他抬手示意我上马车。
一路无话。
马车摇摇晃晃,过了街,又过了桥。
掀开车帘,望着下方小河里流淌的清澈水流,心里滋味难辨。
「在看什么?」
放下车帘。
「想起成亲那日,在这桥上碰上出殡,总归不大吉利。」
「你看,这不就出了换嫁之事。」
顾泫卿笑。
「红撞白,我们让了桥,积了功德,怎会不吉利?」
我一怔。
几日相处,顾泫卿对我的态度算不上热情,只能称为客气。
要说喜欢,大概是不可能的。
要说讨厌,却更不可能。
因他懂得我的委屈,叫人不可怠慢。
即便厌恶苏家,回门也备好礼物,不落我的面子。
世人常道,相敬如宾,无关情爱。
倘若没有爱情,能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面前的男人忽然低头,以袖掩唇,闷闷地咳嗽起来。
我连忙掏出藏在胸口的手帕。
展开。
露出几颗梅子。
取出一颗递过去。
顾泫卿眸里微微闪过异色,接过放进嘴里。
咳嗽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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