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二〇一七年春天，安徽阜阳一个叫李大明的包工头，带着几个工人给村里修灌溉水渠。推土机推了两天，第三天上午，铲斗挖下去，"咣"一声闷响，像是碰到了石头。大家没当回事，继续挖，又"咣"一声，这回声音不对了——不是石头，像是金属。
李大明跳下去一看，泥土里露出几个尖尖的铜绿色东西，细长，有成人小臂那么长，头上磨得锃亮。他捡起来掂了掂，分量沉，压手。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七嘴八舌：这是古时候的长矛头吧？看着年份不小了。
有人当场就想砸了拿回家去，李大明拦住了。他说："别急，这玩意儿要真是老东西，砸了就不值钱了，我打电话问问。"
他打给了镇文化站。文化站的人接电话听了半天，说你们先别动，我们派人来看。
李大明等了三天，文化站的人没来。他手下工人不干了，说等啥等，推土机租金一天好几百，这个渠不挖完老板要扣钱的。李大明自己也动了心思：那几根铜片片，到底值不值钱？他找了村里收废品的老赵，老赵看过之后说："这东西要是老的，能值点钱，我给你三百块一件。"
三百块一件。三件就是九百块。李大明盘算了一下，九百块够给工人发两天工资了，于是他点了头。
老赵把三根铜矛头拿走之后，过了半个月，阜阳来了考古队。他们在渠底一挖，挖出了一整片春秋战国时期的遗址，墓葬二十多座，出土青铜器上百件，其中最让考古队员们激动的，是几件保存极为完好的青铜长矛——比李大明卖出去的那三根，品相还要好。
考古队的张队长听说有人已经拿走了三件，当场愣了几秒，然后问："卖给谁了？"
"收废品的老赵。"
"老赵人呢？"
"回老家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张队长连夜翻档案，查到老赵的地址，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找到老赵的时候，那三根矛头已经被他转手卖给了一个外地古董商。老赵说："那人出了两千一件，一共六千，我留了一件，还有一件路上磕坏了，扔了。"
张队长一听，头都大了。
他顺着老赵给的线索，花了一个月时间，从阜阳追到合肥，从合肥追到南京，最后在一间私人博物馆里，找到了其中一根完整的青铜矛头。博物馆老板是个收藏爱好者，花了八千块从古董商手里买下的，说什么也不肯交出来。几轮谈判下来，最后是在当地文物局的协调下，老板同意以"借展"的名义把矛头送进了安徽省博物馆。另一根就没那么幸运了，至今下落不明。
这根青铜矛头后来经过鉴定，是春秋晚期楚国工匠铸造的实战武器，矛身长近三十厘米，刃部锋利，脊线分明，保存状态在全国同类型出土文物中名列前茅。考古报告里写了一句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由于早期介入不足，至少一件珍贵标本永久流失，教训深刻。"
李大明后来每每提起这事，都拍大腿："早知道值六千块，我就不卖了！"但他真正后悔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当时没有私自卖掉那三根矛头，他修的那条渠，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十大考古发现"之一，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新闻报道里，而不只是出现在考古报告的"损失清单"中。
阜阳那个遗址，后来出土了一批楚国青铜器，包括鼎、簋、壶、盘，组合完整，是研究春秋淮河流域青铜文化的重要资料。但每次说起这段历史，考古队员们总是会先提那三根被贱卖的铜矛，再提那座遗址。损失的那一件，至今是安徽省文物系统内部通报里的经典案例，标题只有四个字：别让老赵跑了。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是李大明，你会怎么处理？报警追索，还是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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