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外卖大战”时一掷千亿,轮到AI投资的时候,反倒让股东们“买单”?阿里巴巴的这一次配售,引发了不满。
8月23日,阿里巴巴宣布启动港股上市七年来的首次新股配售,募资800亿港元,全部砸向AI基础设施建设。
消息一出,一二级市场冰火两重天。机构投资者蜂拥而至,配售不到一小时即获超额认购,最终获近3倍超额认购。但二级市场的反应却截然相反——8月21日,阿里巴巴美股ADR单日下跌8.6%;8月24日港股开盘,阿里巴巴一度跌超10%,最终收报112.5港元/股,跌幅8.54%。
市场真正困惑的是另一个问题:一家账上躺着4745亿元现金的公司,为什么宁可给原有股东带来约3.8%的永久性股权摊薄,也不选择发债?而就在一年半前,这家公司还在外卖战场上烧掉了几乎同样数额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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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千亿消耗战:外卖战场烧掉的钱,谁来买单?
时间倒回2025年春天。蒋凡执掌中国电商事业群后,打出了淘宝闪购这张牌,以百亿补贴的凌厉攻势向美团的本地生活基本盘发起总攻。
那是一场堪称惨烈的巷战。财报显示,2025年第二季度,阿里销售和市场费用飙升至531.78亿元,同比暴涨62.6%,单季多出200多亿的营销开支,绝大部分流向了即时零售补贴。到了第三季度,战况达到顶峰,集团经调整EBITA利润率从近20%断崖式下滑到3.7%,单季利润同比暴跌78%。
据瑞银、摩根士丹利及中金公司等机构估算,过去一年半时间里,阿里巴巴在即时零售、外卖补贴等领域的投入大致约为800亿元至1000亿元,体量与此次配股规模基本一致。汇丰研究显示,仅2025年第二季度至2026年第一季度,阿里即时零售业务的累计亏损就接近870亿元人民币。
钱烧出去了,战果如何?根据瑞银今年3月测算,国内即时零售的市场份额,美团下降到了约51%,而阿里系则提升至约42%。打了一年多,谁也没能打死谁,市场格局并未发生根本性改变。
美团王兴后来评价这场战争,用了一句很不客气的话:“低质低价的内卷式竞争,没有为行业创造价值,不可持续。”
02 账上4750亿,为何还要向市场伸手?
就在配售公告发布前,阿里巴巴刚公布了2027财年第一季度业绩。截至2026年6月30日,公司持有现金及其他流动投资约4745.05亿元。单从账面看,公司并不缺钱。
但细看现金流结构,问题就浮现了。该季度,阿里经营现金流为229.45亿元,同比增长11%;但资本开支达到676.78亿元,同比增长75%,自由现金流因此净流出446.70亿元。换句话说,经营活动虽然仍在赚钱,但资本开支正以更快的速度吞噬现金。
更令人担忧的是利润端。当期,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105.37亿元,同比下降约76%。利润大跌和资本性支出大涨的背后,AI投入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阿里的财务资源。
与此同时,阿里从这一季度开始不再以“业务集团”为管理单元,将中国电商、国际电商、盒马等整合进“阿里巴巴电商集团”,云智能集团和平头哥合并为“AI云与算力服务”。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一年前公司着力讲的“电商+即时零售协同”的叙事或被推翻。
03 弃债择股:不是不想借,是借不起
面对“为何不选择发债”的质疑,阿里巴巴方面解释称,公司希望保留核心现金安全垫,同时继续增加AI投入,在当前融资环境下,最终选择通过股权配售补充资金。
这并非托词。野村证券在8月24日的最新点评中指出,全球AI资本开支热潮已推动超大规模云企业债券发行量急剧增加,信用利差走阔、新发债券让步幅度扩大、投资者认购倍数下降,债务融资的相对经济吸引力已明显下降。
换句话说,阿里并不是没有发债能力,而是债务资本的相对吸引力已经下降。
光大证券国际证券策略师伍礼贤分析称,阿里未来发展AI需要庞大资金来“烧钱”建算力,发新股是当前最划算、最聪明的“借平钱”方法。配股虽然会轻微摊薄现有股东的股权,但相比向银行发债借钱,集资成本低得多。
此外,权益融资实质上是将硬件贬值风险直接留在权益端消化,在避免推升有息负债杠杆的同时,可以消除利息刚性支出对现金流的侵蚀,从而稳定国际信用评级。
面对这一选择,阿里管理层拿出了3.6%的股权(约7.1亿股新股,配售价112.70港元,较上周五收盘价折让8.4%),换来了102亿美元的“永久资本”——无需付息、没有固定到期日。
05 冰火两重天:机构抢筹与散户用脚投票
尽管二级市场反应冷淡,机构投资者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热情。
据接近交易的消息人士称,本次配售获近3倍超额认购,超2000亿港元。主权和长线基金最终认购比例超40%。中金公司、汇丰、摩根士丹利、瑞银为联席整体协调人,中东、欧洲、亚洲等地区的主要主权基金积极参与了此次认购。
一二级市场的温差背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维度。短线投资者看到的是8.4%的折价和3.6%的股权稀释;长线机构看到的,是阿里在AI赛道上的战略卡位。野村测算,此次融资对现有股东的摊薄约为3.7%,仍在可控范围内。
在AI投资回报方面,管理层给出了较为明确的指引:增量AI基础设施投资通常可在三年内回收。阿里云外部云收入在6月季度同比增长45%,已连续九个季度加速;AI云调整后EBITA利润率已从一年前的约7%升至11.6%。
配售完成后,蔡崇信以约112港元均价买入72万股,吴泳铭以约111.6港元均价买入35万股,两人合计增持107万股。1.2亿港元的增持相对于800亿港元的融资规模微不足道,但管理层用真金白银表明了对AI战略的态度。
06 “大空头”的警告:不跌一半我不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8月23日,电影《大空头》原型、美国对冲基金经理Michael Burry在Substack平台上发帖称,他已卖出所持阿里巴巴股份,并批评该股估值过高。
“几个月前,我将所持的阿里巴巴股票转投为大量的京东仓位。我不会再将其中任何一部分转回阿里巴巴,因为增发股份已成为其新的常态。阿里巴巴的股价需要从现在的位置下跌一半,我才会重新考虑关注它。”
Burry曾在今年4月以略超6%的仓位新建了阿里巴巴头寸,当时他认为近期股价疲软提供了有吸引力的入场点。然而短短两个季度内,他的态度发生了180度逆转。他担心如果AI投入持续增加,而新增利润无法同步增长,投入资本回报率会继续下降。
“阿里正在美国大模型成本白热化的残酷竞争中大举增发股份。”Burry直言。
结语
阿里巴巴的800亿港元配售,本质上是一场关于资本配置的战略抉择。
在外卖战场上烧掉的钱已经无法收回,而AI赛道的军备竞赛才刚刚进入深水区。面对债市高企的融资成本和AI投入的巨额资金需求,阿里选择了让老股东承担约3.6%的股权稀释,换取一笔无需还本付息的“永久资本”。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这3.6%的股权稀释是否“可控”,而在于800亿港元投向AI后,相关业务能否兑现高于股权稀释成本的回报。倘若AI商业化落地不及预期,行业竞争持续加剧,盈利周期进一步拉长,老股东将持续为这场AI长线押注承担成本。
正如野村所言,阿里这次融资并不是在“便宜股权”和“便宜债务”之间做选择,而是在两种都不便宜的资本之间权衡。最终哪一种成本更低,取决于未来几年AI投入能够产生多高的回报。
而对Burry这样的价值投资者来说,答案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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