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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电量,有时候并不在屏幕上。
8月25日,雅迪交出上半年财报,营业总收入182.36亿元,同比下降5.0%;归母净利润12.01亿元,同比下降27.2%。毛利32.36亿元,同比下降14.0%;毛利率从19.6% 降至17.7%。每股基本盈利0.394元,同比下降27.4%。
就在去年,雅迪交出的成绩单很难不令人惊叹:营收370.08亿元,同比增长31.1%;归母净利润29.12亿元,同比增长128.8%。全年两轮车销量1626.9万台,连续九年稳居全球第一。
奥维云数据显示,上半年,电动两轮车内销累计2825.2万台,累计同比下滑12.6%。虽然6月行业整体内销同比仅下滑3.8%,环比5月增长14.9%,有止跌迹象,但依旧难掩全行业深度调整态势。
规模曾经是雅迪最坚固的护城河。但当行业从增量扩张进入存量博弈,规模本身正在成为其沉重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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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更替的座次
1997年,位于南京的大陆鸽生产出我国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电动自行车。作为“开山鼻祖”,大陆鸽就此立下无可比拟的行业地位,迅速成为90年代末的绝对主导。
随后,大陆鸽与上海千鹤等品牌一道,为中国电动自行车产业的建立披荆斩棘。然而,大陆鸽并未跟上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品牌竞争的步伐,逐渐淡出主流视野。
1999年,浙江台州人张崇舜创立新日电动车。张崇舜在摩托车行业赚到第一桶金后,带着200万元资金一头扎进电动车行业。张崇舜非常重视技术,宁愿亏损也买断中科院研发的“直流无刷轮毂电机”专利。
2002年,新日业绩扭亏为盈,随后企业总部迁至无锡。2004年,新日产销突破10万辆,跻身行业前十;2005年,新日首次实现产销量全国第一,其后连续3年保持127%的年均复合增长率。
2006年12月29日,新日签约国际影星成龙,成为行业首家邀请明星代言的企业。成龙那句“有阳光的地方就有新日电动车”响彻大江南北。名人效应立竿见影,新日电动车2006年产量猛增至60万辆,此后三年复合增长率高达422%。
拿下了行业销量桂冠后,新日相继成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官方合作伙伴。2008年,新日全程服务北京奥运会。彼时的新日风光无限,其张崇舜一度被称为“电动自行车之王”。
只是,营销这条路人人都能走。
2009年,爱玛创始人张剑复制了新日的巨星代言模式,并迭代升级。爱玛科技开出两年3000万元的代言费,邀请周杰伦喊出那句火遍全国的“爱就马上行动”,并撂下狠话:这笔钱“能换回一年20亿元的品牌价值。2010年,爱玛卖出220多万辆电动车,超越新日成为行业第一,用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就在爱玛签下周杰伦的同一年,雅迪创始人董经贵还在无锡经营着自家小饭馆。1970年,董经贵出生于安徽金寨县的一个农村家庭。17岁高中毕业后,他应征入伍,在无锡的部队做汽车维修兵。退伍后,他在摩托车厂当过驾驶员兼推销员,1997年辞职创业,与妻子钱静红开了那家名为“紫荆花”的小饭店。
饭店很多客人都是来无锡做摩托车配件生意的。董经贵夫妻嗅到商机,随即关闭仅开了四个月的饭馆,转做摩托车配件生意。随着各地“禁摩令”出台,2001年,31岁的董经贵把“董氏车业”更名为雅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正式转型做电动两轮车。
董经贵从一开始就让品质成为雅迪的标签,他选择熟悉的供应商,帮助雅迪在起步阶段就获得了不小的声量。
2004年,电动车行业内部已然形成“南豪华、北简易”的格局——无锡的新日等企业占据南方豪华款高地,天津的爱玛等企业则以简易款称霸北方,雅迪则在一旁默默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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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规模的神话
2004年,雅迪获得电动车生产许可证。同年,占地2.5万平方米的新厂房落成,并斥巨资引进条日本产线,年产能随即提升至50万辆。次年,雅迪年产销达25万辆,并建成了高新技术研发中心。2006年,雅迪紧跟新日步伐,签约S.H.E作为品牌代言人,年销量从2005年的25万辆攀升至2008年的80万辆。
段永平曾说:“时间是优秀企业的朋友,平庸企业的敌人。”受困于“千年老二”的处境,2014年,雅迪决定“远离价格战,专注高端化”,引入外部咨询公司,确立“更高端的电动车”定位。与此同时,雅迪果断砍掉了三轮车、四轮车等非核心项目,扫清上市障碍。
2016年5月19日,雅迪控股在港交所挂牌上市,成为电动两轮车行业首家上市企业。上市募集的资金,为雅迪的后续的规模扩张注入强劲动力,重塑行业格局。
早在2012年,颇具雄心壮志的爱玛曾试图上市,却因创始人内斗搁浅。2018年重启IPO,又遭遇证监会的“58问”。2019年,因专利诉讼被取消审核。直到2021年6月,爱玛科技才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主板挂牌交易。
新日同样慢了一拍。2017年4月27日,新日股份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成为A股主板市场上的电动自行车第一股,却比雅迪晚了整整一年,只能眼睁睁看着雅迪以资本的优势把差距一把拉开。
2017年,“专注高端化”的雅迪偏偏喊出“所有车型降价30%”的口号。最高档的车型一度降价1500元,单车均价从上一年的1508元降到1440元。当年,2017年雅迪以406万辆的销量超越爱玛(377万辆),成为连续9年无法撼动的行业第一。
门店数是两轮电车企的根基,数量规模也随销售规模不断扩张。因为哪里都要能买到车,哪里也要能修买到的车。超过4万家门店的雅迪,几乎是爱玛门店的两倍,其他的品牌更是只有零头。
这一系列的扩展当然也要体现在立身的“高端化”上。自2016年上市以来,雅迪累计研发投入超74亿元,2025年度研发费用超14亿元。然而上半年,垄断5000元以上高端市场九成份额的,却是九号和小牛。
雅迪的高端化成果又如何?4月初,全国十余省市上万名雅迪冠能白鲨、龙霆高端车主反映,车辆在未经授权的后台OTA升级后,集体锁死P档,仪表盘显示“H3主电池回路过压”故障码,彻底无法行驶。根源是雅迪工程师团队在未告知、未征得用户同意的情况下,后台强制推送OTA系统升级。
然而,雅迪官方未在公开渠道通报此事,仅向受影响的用户提供一年GPS流量作为补偿。有外卖骑手因车辆半路趴窝导致订单取消、餐损赔偿,向售后索赔却只得到头盔、雨衣等廉价礼品。
与此同时,新国标车型“毛豆”因“铁皮座椅”“不能带小孩”“超速会急刹”“禁止安装后视镜”等问题被广泛吐槽。本就是新国标标准制定者的雅迪,居然发布致歉声明,承认“对标准理解存在偏差”。
行业评论指出,雅迪的高端化沦为“涨价割韭菜的噱头”。当价格逼近万元,品控和服务却跟不上,其高端化的故事正在失去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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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虚标的里程
2024年雅迪营收282.36亿元,同比下滑18.8%;净利润12.72亿元,暴跌51.8%,利润直接腰斩。2025年,雅迪共销售1145.35万台电动自行车,营收同比增长31.1%至370.08亿元,扭转了销量下滑的情况。
看似大涨,却有竭泽而渔之感。2025年,新国标政策落地,行业集体销量上涨。在政策节点前,厂商及经销商通过促销清库,避免库存资产减值,客观上刺激了终端消费,也让消费者以更优价格购车。
商务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申请以旧换新的电动自行车超1250万辆,2024年同期仅为138万辆,同比增长约八倍;老旧电动自行车淘汰更新量超过2024年的9倍。雅迪也在财报中表示,2025的增长主要源于市场情绪回暖与政策利好带动需求提升。
2026年,电动两轮车被移出以旧换新补贴名录,经销商直接感受到了寒意。广州雅迪经销商杨丽表示,门店销量出现了较为明显的同比下滑。雅迪向经销商下发调价函,受铝、铜、铁等金属材料涨幅超40%、塑料粒子等化工原料涨幅高达80%以上的影响,决定自2026年4月1日起全品类出厂价单台上调300元以上。
资本市场反应同样消极。花旗将雅迪2026及2027年收入预测分别下调9%至12%。大华继显将其评级由“买入”下调至“持有”,目标价腰斩至10港元。截至2026年6月底,雅迪总市值292亿港元,年内股价累计下跌13%。
传统巨头内部亦出现分化。6月,雅迪内销份额25.9%,爱玛18.9%,台铃12.2%,三者合计拿下57.5%的市场份额。但雅迪与爱玛份额同比均微幅下降0.8个百分点。
以九号、小牛、极核为代表的智能化新势力品牌增势迅猛。6月九号内销份额升至10.6%,同比提升3.3个百分点。上半年九号、小牛、极核销量同比分别增长10.5%、23.1%和63.2%。线上市场,九号份额32.7%,小牛20.4%,两家加起来超过五成,传统三大品牌线上合计仅36%。7000元以上高端市场,九号和小牛两家占据绝对主导。
雅迪的规模化优势在高端市场几乎失效。传统三巨头的份额正在被一点点蚕食。新势力用智能化、锂电化和线上化,正在改写雅迪熟悉的游戏规则。
面对国内市场肉眼可见的天花板,雅迪加速出海。1月,雅迪在越南北宁省投资1亿美元的智能工厂全面投产,一期年产能100万辆,供应链60%的本土化率目标正在推进。雅迪越南总经理刘佳表示,公司正将越南打造为面向东南亚市场的重要生产和出口基地。
截至2025年底,雅迪在海外拥有6个工厂、2个中转库,品牌门店突破1000家,产品销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海外收入占比超10%,毛利率超20%。今年1至7月,雅迪出口量超过14万台,已超越2025年全年出口总量。
然而,雅迪的海外成绩在同行中并不算优秀。作为新势力品牌,“电动车界的特斯拉”九号公司的全球化进展迅速,海外收入占比约45%,海外毛利率高达38%以上。
相当于国内单月销量零头的14万台车,撑不起雅迪的海外业务规模。远水难解近火,雅迪海外的上坡路,还没爬上真正的“第二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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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7日,北京市监局约谈雅迪等8家车企,明确“两落实、五严禁”要求。年初至今查处超标改装案件84宗。
7月,董经贵一次性购买三辆尊界S800,称自己是尊界的“绝对粉丝”。他评价“整车气场大气,内饰做工细腻考究、质感堪比艺术品”。一位做两轮车生意的企业家,用脚投票选择了国产四轮车的天花板。这或许暗示着某种朴素的商业信念——把产品做到极致,市场总会给出回应。
巴菲特曾说:“在商业世界,我努力寻找被无法攻破的护城河所保护的经济城堡。”雅迪的护城河是4万家门店、10个制造基地以及连续九年的销量第一。然而,当新势力用智能化和线上化绕过了这座城,这条河又能护得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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