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戒烟100天，我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有多傻
我抽烟抽了二十三年。从三十岁那年下岗开始抽，一直抽到五十三岁。最凶的时候一天两包，手指头熏得焦黄，指甲盖里永远洗不干净。
你要问我为啥抽？说不上来。压力大抽一根，高兴了抽一根，吃饱饭必须来一根，连上厕所都得叼着。它跟了我二十三年，比我媳妇跟我的年头都长，比我家那台老冰箱的年纪都大。
以前觉得抽烟有好处。它能让我“冷静”——其实是抽完了头晕，啥也顾不上想了。它能让我“提神”——其实是尼古丁劲儿上来那几十秒，脑子一激灵。它还能让我“社交”——蹲在楼道里跟邻居老刘借个火，就能唠半个小时。这些好处我掰着手指头跟劝我戒烟的人理论过无数回，理直气壮的。
转机在去年冬天。有天早晨起来，第一口烟刚吸进去，嗓子眼儿像被砂纸蹭了一遍，紧接着就是一顿猛咳，咳得扶着床头柜弯着腰，吐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我盯着卫生纸上那抹红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咯噔一下。那天我没再抽第二根。
说实话，戒烟的前三天我像个疯子。手没地方放，往兜里一摸摸不到烟盒就心慌。嘴里淡出鸟来，嚼口香糖嚼得腮帮子疼。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后脊梁骨像有蚂蚁在爬。媳妇说那几天我脾气特别大，跟她说话就三个字：“嗯。”“行。”“烦。”她端了杯蜂蜜水放我床头，啥也没说，关上门出去了。
第五天最难熬。吃完午饭那个劲儿上来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说：就抽一根，就一根，又没人知道。我穿上外套下了楼，鬼使神差走到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跟前。手都揣兜里摸钱了，忽然看见旁边单元的老赵蹲在台阶上抽烟，烟灰落了一裤腿，他拿手去掸，掸完又抽一口，咳两声，再抽一口。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看了几秒钟，转身回家了。
到了第十天，有件事让我自己都没想到。那天早上醒来，往常这时候嗓子眼里像糊了层浆糊，得使劲清半天才能说出话。可那天一睁眼，嗓子是清爽的，喘气顺溜了。我“啊”了一声，听见自己声音比以前敞亮。媳妇从厨房探出头：“你刚才说话咋这么大动静？”我嘿嘿笑了。
第二十天我去爬楼梯，家住六楼没电梯，以前爬两层就得停下来喘。那天我闷头往上走，走到五楼才反应过来——哎？这次怎么没歇？推开门进家，胸口平平的，腿也没软。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忽然鼻子一酸。二十三年了，我差点都忘了不咳嗽不气喘是啥滋味。
戒烟到一个月的时候，我开始算账。一包烟二十，一天两包就是四十，一个月一千二，一年一万四千多。我掰着手指头算完，骂了自己一句：这二十三年，一辆小汽车让我给抽没了。以前总觉得一包烟没多少钱，十来块钱的事儿，可日积月累，钱都化成青烟飘走了，留下的就是一嘴黄牙和一身的毛病。
最让我觉得傻的是啥？是我居然以为抽烟能“解压”。戒烟之后我才发现，真正让人焦虑的不是那些烦心事儿，是烟瘾上来时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抽完一根之后短暂的平静，是因为烟瘾暂时被满足了，根本跟压力没啥关系。就好比你脚上穿了双小一号的鞋，走两步就疼，脱下来歇一会儿觉得舒服了。舒服不是因为你歇了，是因为脚被挤得太久了。抽烟就是那双不合脚的鞋。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身上的烟味彻底散干净了。有一天小孙女来家里，趴在我身上玩，忽然抬头说：“爷爷你香了。”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衣服上只有洗衣粉的味道。以前抱她，她总皱着小鼻子挣开，说爷爷臭。原来我臭了二十三年，自己却闻不见。
满一百天那天，我干了一件事——把床头柜抽屉里那半包没抽完的烟拿出来，拆开，一根一根掰断了扔垃圾桶里。掰的时候闻到烟草味，心里没一点波澜。我走到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那天的空气里有春天的泥土味，还有对面谁家炒菜的葱花香。我忽然觉得很轻快，是那种从里到外的轻快，像是把背了二十多年的一个包袱卸下来了。
以前总听人说戒烟难，难在哪儿？难在舍不得。舍不得那种熟悉的感觉，舍不得跟自己处了这么多年的“老伙计”。可真戒了才发现，你跟它根本不是朋友，它是趴在你身上的一个吸血鬼，吸你的钱、吸你的肺、吸你的命，还让你心甘情愿给它递脖子。
现在我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深呼吸一口。嗓子不堵了，胸口不闷了，整个人像换了台发动机。前几天碰见楼下老赵，他还在那儿抽呢，一边抽一边咳。他想递给我一根，我摆摆手说戒了。他笑我：“戒啥戒，抽了一辈子了。”我没跟他争，笑了笑走了。
走远了之后我小声跟自己说：就是抽了一辈子，才不能再抽下去了。
一百天不算啥，后面还有一千天、一万天。可这一百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情你坚持着坚持着，忽然有一天回头看，才发现以前那个自己有多傻。但没关系，傻过了，醒了，就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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