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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佳最近因为身体的原因,每日生活都很规律,上班,下班,只这两件事儿,其它时间呆在家里。
一周后要复查,手术肯定是要做的,她给吴媚打了电话,如果手术了,她得在家帮忙,不管是带孩子还是照顾她。
总得她在,如今桑佳除了乐乐,也只有吴媚了。
检查那日在医院里碰见了李晓飞,知道如今李家也是鸡飞狗跳的,但她没想到这节骨眼上李嵩明给她打电话了。
娟姐刚把晚饭端上桌,李嵩明给桑佳打电话,问她在忙什么,“在家吗?忙不忙?”
桑佳放下筷子,“正要吃饭,叔叔你吃饭了吗?”
李嵩明说:“我在你家小区门口,想看看乐乐,方便吗?”
桑佳连忙说 :“方便,您上来吧。”
桑佳跟乐乐说爷爷要来,让他等下再吃饭。
娟姐赶紧回厨房,又煮了一盘速冻饺子,拍了一根儿黄瓜。
李嵩明见乐乐就没有空过手,拎了一箱牛奶,一盒奇异果。
桑佳站在门口,赶紧接过东西,“您随时可以来,怎么还拿东西,快进来。”
李嵩明进门就叫乐乐,“想爷爷没有。”
“想了,爷爷你怎么来了呀,妈妈说你很忙的。”
李嵩明要抱他,桑佳制止了,“您别抱他了,你们别摔了,乐乐,给爷爷拉凳子,咱们一起吃个饭。”
李嵩明挨着乐乐坐,他并没有吃多少,都是给乐乐夹菜,“我想着有些天没见乐乐了,真是想他。”
桑佳说:“公司开业不久,忙是肯定忙,你要是想他就随时来看,除了去幼儿园,其他时间不出去玩都在家。”
李嵩明没有抬头,“飞飞这两周也没有来看乐乐吧。”
桑佳点头,“他更忙吧,我前几天在医院碰见他了。”
李嵩明看着桑佳,“医院碰见?怎么会在医院碰见,你们俩谁不舒服了吗?”
桑佳淡淡的说:“没事儿,一点儿小问题,那个怀孕的女孩儿在家里住吗?”
李嵩明嗯了一声,“走的时候不声不响,深更半夜的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女人说怀孕了,四个多月了,非要生下来。”
桑佳心下骇然,那女孩儿二十一岁了,沈梦辰十六岁,被人做局了?
桑佳问:“那女孩子的家人呢?”
李嵩明叹气,“在外面混的人,开始说是家人不认她了,住过来没几天,妈和哥来了,要彩礼要房子,要车,她们街面上混着认识的,说是她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梦辰,稀里糊涂在一起就有了孩子。”
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筷子碰撞盘子发出的清脆响声。
桑佳感叹,“还都是孩子呢。”
李嵩明又叹了口气,“给我也吓得不轻,我这年纪,啥事儿啥人没见过,我也是真的老了,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飞飞是我儿子,养他三十几年,养出个这,现在他的儿子也随了他了,我也管不着了,随他们吧。”
桑佳默然,李嵩明说得多,他能管吗?他管的住吗?
如今不管才是最好的,俗话说一辈人不管两辈事,更何况他已经是第三辈了。
“佳佳,我今天来是有事儿跟你说。”
娟姐收了餐桌,把餐具放进洗碗机就下班了,桑佳和李嵩明带着乐乐坐到了露台上。
秋风送爽,现在的天气刚刚好,坐在外面不凉不热,十分舒爽。
桑佳给李嵩明泡了竹叶茶,她坐下,“有什么事儿您说。”
乐乐坐在李嵩明的怀里,他把剥好的砂糖橘一瓣儿一瓣的放进李嵩明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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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霓虹灯把夜空照成了霞色,从高处看,雾蒙蒙的一片。
李嵩明说:“我最近觉得精力大不如前,前几天飞飞在家里跟那个女的吵架,我急火攻心又晕倒了一次……”
桑佳大惊,“您没事儿吧?去医院看了吗?检查了吗?”
李嵩明说:“没事儿,就是血压上去了,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事儿,如今我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我信任你,旅游公司现如今有人打理,生意还不错,只是生物公司这边刚开业,不好找人管理,我是想着,你能不能管?”
桑佳有点儿懵,“我?我上班呢,怎么管理公司,不是还有李龙飞吗?”
李嵩明说:“他不行,他志不在此,又去上海了,他也无心经营,我也不是完全不管,你就是帮帮我。”
桑佳还是问:“那我的工作呢?”
李嵩明说:“你那个工作是不错,你可以先办停薪留职,然后过来帮我,等到你妈,不是,你阿姨回来,你再回去上班也行。”
桑佳毫不犹疑的就拒绝了,“叔叔,不行,我不会那么做的,我不想跟李家的事儿,李家的产业再有瓜葛了,如果你实在是无法管理,李龙飞也不管的话,你要不找猎头物色一个职业经理人,我肯定是帮不上忙的。”
太看得起自己了,桑佳到现在才终于明白,李家所有的人,包括李嵩明,都不想放过她。
他们还是存了等到李晓飞浪子回头,让她接收,一定是这样。
李嵩明一直都对她对乐乐好,正是这份好,才让这一切都显得合理。
包括当初李嵩明主张给她的婚房和牡丹园的铺面。
因为他吃定了桑佳心软,还有乐乐这一层,就锁死了她的未来。
李嵩明不断叹气,但是这事儿桑佳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她不说话,因为怕自己说出软话,再把自己困回去。
这一次 ,要断就再也不能心软了,她身体也出了问题,自身难保,再不会去管别人的事儿了。
李嵩明看着客厅的乐乐说,“我真后悔,那时候就不该让你们离婚的。”
这话一出,桑佳挪动了一下屁股下的凳子,李嵩明说:“可怜这么好的孩子了,佳佳,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生物公司前景看好,你干几年,也给乐乐攒点儿钱,将来出国留学,各种兴趣班都是很费钱的。”
桑佳看着李嵩明,灯光昏暗,也挡不住他的满头花发,“我不用考虑,我是不会去生物公司上班的,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再跟你们有经济上的牵扯了,我们之间也只剩下乐乐这条纽带,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更何况,我现在身体也出了问题。”
“你怎么了?”
桑佳说:“子宫里长了一个东西,要手术,所以我不想再操心,也不想劳累了,我还要抚养乐乐,日子过得去就行,将来他要出国,也不是非得用钱砸不行。”
桑佳本来不想告诉他的,现在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说也不行了。
李嵩明走的时候跟她说:“定下来手术日期了跟我说一声,别的忙帮不上,我可以带带乐乐,请个护工吧。”
桑佳把他送出去,“好,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说。”
桑佳看着李嵩明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一下,这个男人曾经也叱咤官场。
走到哪里不是被人簇拥着,被人敬着,如今让一个儿子,一个孙子折腾的腿也瘸了,腰也弯了,肩膀都塌了。
李嵩明跟她说,那女人说如果李家不管,就去网上曝光,说她是被强暴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桑佳看来,沈梦辰就是回来报复李家, 报复李晓飞的。
因为李嵩明说,沈梦辰回来的时候,李晓飞也回家了,大家第一次见面,那孩子说:“我比我爸强吧,他十八岁有了我,我十六岁就完成了任务。”
桑佳始终想着李晓飞说乐乐身上有他的基因这句话,胃里一阵翻涌,这句话就像一个诅咒一样,缠绕在她心头。
李嵩明走后,桑佳一个人在露台坐了很久,一轮弯月半挂在天上,空气里弥漫着烤肉串和腐霉的味道。
那杯淡竹叶茶早就凉透了,今晚李嵩明说他真是后悔的时候,桑佳差点儿心软。
她看着李嵩明就像一个被围猎了很久的困兽,疲惫,愤怒,无奈,他眼里的光一寸一寸的暗淡了下去。
她也心疼李嵩明,但她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子宫里那个鸡蛋大的东西,就是她这些年积攒的郁结和委屈,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长大。
好不容易下决心要把它剜掉了,如果再陷入李家的泥潭,恐怕再长出来就不是肌瘤了。
复查的那天,她上班就到了,邢舒晏看着她说,“脸色好多了,再查个血看看,尽快安排手术吧,这次不做怕是不会干净的。”
血常规出结果很快,不肖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血红蛋白比上次高了一些,邢舒晏看着报告单,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术排期,“我看下,周四吧,上午第一台,你不要有负担,很成熟的手术,又是微创,住个三四天院就好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桑佳觉得手冰凉,手心里却都是汗。
吴媚打电话说她下午回来,她知道桑佳今天复查,问结果。
桑佳说周四手术。
吴媚说:“你还年轻,这都是小事儿,别放心上,我回来你就不要有任何的心里负担了,安心手术,安静养病,一切有我呢。”
桑佳在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补了一下口红,开车回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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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孤身一人,真正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上班挣钱是她生活的态度。
李龙飞自打去了上海,开始还每天发个信息,最近也不发了。
那天李嵩明走了之后,她就拉黑了李龙飞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的世界清净了,又觉得有些失落。
到单位发信息跟七月说了一下手术日期,“第一台,很快就结束了,比睡个午觉时间还短。”
七月回复,“睡午觉不用挨一刀,你倒是心大,到时候我过去。”
桑佳说:“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操心,不是让你到医院来,你不要来,等我出院了你再来家里。”
七月怀着孕,桑佳不想她到医院这种地方来。
手术前两天,桑佳办了住院,娟姐临时顶全天,吴媚在医院照顾。
桑佳本来说找个护工,她内心里觉得不能全靠她妈撑着。
吴媚没让找,“有我在,找护工干什么,你是怕我照顾不好你?”
桑佳说:“我是怕你累着。”
同病房里三个女人,都是子宫里的毛病,一个是跟她一样,另一个则是胎停育要做流产。
那个女人一直哭,她丈夫在旁边不知所措,忙东忙西。
跟她一样的女人年纪比较大,已经五十了,照顾她的是姐姐,也是没见其它人。
但是看穿戴是个有钱人,衣服都是奢侈品品牌,手上的大钻戒闪闪发光。
桑佳住进来,吴媚就跟隔壁床的姐姐搭上话了,一问是跟桑佳一样的毛病,话匣子就打开了,一路从病人聊到孩子,从孩子聊到工作。
人家是生意人,家里有工厂有酒店,十分富足,一个儿子,跟儿媳都在国外留学,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住进来就是各种检查,天不亮护士就推车进来,抽了几管血就走了,早上邢舒晏查房跟她聊了一会儿,还是劝慰让她放宽心,不要紧张。
手术前一天,郑博和七月到医院来了,陪着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刘思扬。
七月一进病房就扑到床边捏了捏桑佳的脸说:“怎么就不长肉呢?这一病又瘦了三分,没有肉拿啥扛着手术?”
郑博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吴媚赶紧接过去找地方放。
刘思扬笑眯眯的说:“小手术,别害怕,这种手术,邢主任一年做几百台,今天一天就排了四台都是跟你一样的,她闭着眼都不会出问题,进去睡一觉就出来了。”
郑博说:“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什么叫闭着眼?”
刘思扬说:“打个比方,你是事儿真多,别打岔。”
他对桑佳说:“我看过你的检查报告了,各项检查都还好,就是有点儿贫血啊,你得多吃点肉。”
七月说:“这个好办,我让家里的阿姨去买牛肉,炖好了让司机送过来,你不要叽叽歪歪的,多吃点儿,救命!”
她们坐了一会儿,病房地方小,桑佳让他们都回去,七月说:“我明天就不过来了,等你手术我再来。”
把她们送走,隔壁床的大姐问桑佳,“那个是你姐姐吗?”
桑佳说:“不是,是我朋友,我是独生女。”
女人叹了口气,“你好年轻,也就一个孩子,能要就再要一个,一个孩子太孤单,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儿子了。”
桑佳笑着说:“大姐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儿子有出息,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两天了,她丈夫也没露过面,桑佳是没有,她的是太忙。
女人眼里的落寞掩盖不住,桑佳想起了一句话——你看看别人的都是光鲜,看不见的都是褶皱。
手术前一天晚上,桑佳翻来覆去睡不着,吴媚晚上回家带乐乐了,她一个人在医院里煎熬。
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走廊的光让她烦躁,厕所里透出来似有似无的味道让她烦躁,透过墙壁传进来隔壁的说话声也让她烦躁。
桑佳索性起床走出了病房,已经十一点多了,护士站只有一个护士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工作,一盏台灯把她护士帽边缘的头发照成了灰白。
桑佳静静的站在护士台前面,那护士抬起头问她,“有事儿吗?”
桑佳说:“我失眠,明天有手术,你有安眠药吗?”
护士摇头,“你几床的?”
桑佳说:“十七床。”
护士说:“十七床你明天有宫腔镜手术,不是已经通知你十点以后禁止进食进水了吗?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你不能再吃任何东西,也不能喝水了。”
桑佳说:“可我实在是睡不着啊。”
护士说:“你不要紧张,也别害怕,邢主任是我们科室的一把刀,水平很高的,自己克服一下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桑佳躺到凌晨才昏昏的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门被推开,她潜意识里知道是保洁在打扫,就是睁不开眼。
等病房再归于平静,她终于睡了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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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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