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妹妹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
及笄后，门槛被无数上门提亲的人踏破。
可那些人撞见我后，
总要凝神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句：
方知此前所见，皆不过尔尔。
妹妹站在一旁，笑得温婉，指节却攥得发白。
直到她在寺庙祈福，意外救下太子。
赐婚圣旨到的那日，
我随着全家人一起跪下接旨，
太子看见我，怔愣一瞬，转头对妹妹说：
这便是你口中那位美人姐姐？
孤瞧着，倒像是哪个楼里出来的庸脂俗粉，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我愣在原地。
后来，妹妹如愿当了太子妃，
而他也因为知恩图报，
得了善名，稳住了太子之位。
可我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母亲将我挪去偏院，连月银都减了大半，
父亲逢人便夸小女儿有福气，
对我绝口不提。
从前那些人再没登过门，
偶有提起我的，也只掩唇笑道：
原来也是个空架子，比不得她妹妹。
我连那个冬天都没熬过去，被活活冻死在了偏院。
再睁眼，我和妹妹同时重生，
没等赐婚圣旨下来，
她就迫不及待的把太子带到我面前，
想让他如前世那样贬低我，
谁知太子定定看了我许久，只说了四个字：
惊鸿难再。
1
话落瞬间，
姜绮蘅不可置信的尖叫出声：
怎么可能？
我没有看她，只朝裴观澜屈膝：
臣女谢殿下抬爱。
这一礼，我行得规矩，
却在起身时微微抬起眼睫，
像无意间递了一枝带露的花。
可没人知道，我袖中的手已经掐进了掌心。
前世，姜绮蘅嫁给裴观澜那晚，
他曾避开宾客，
独自来过我的院子，语气温和：
若你愿意，孤可以纳你为妾。
那时我已经因为他的那一句话，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我不解的问他：諷轌
殿下既然并不厌烦我，为何又要在那天当众羞辱我？
他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
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那一刻，我明白了。
他不是真的厌恶我，
只是要通过贬低我，成全他的名声。
所以我拒绝了他。
后来，姜绮蘅风光嫁入东宫，
我却被父亲和母亲视为丢尽家族颜面的废棋，搬进了最偏僻的院子。
月银被克扣，炭火被截走，连过冬的衣物都没人送来。
我求过，也闹过，换来的只有一句：
太子殿下都说你是胭脂俗粉了。偑覉雪覉
你就该在这院子里安分守己。
那年冬天，
我蜷在漏风的屋里，连最后一口气都没能熬过去。
终于明白无钱无权的人，连尊严和活路都守不住。
再睁眼，我回到了太子来姜府的这一天。
这一世，我不会替姜绮蘅让路，也不会再等裴观澜迟来的怜悯。
裴观澜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收回视线，淡淡道：
孤只是随口一问。
他转向姜绮蘅，像是要替自己方才的失态找个台阶：
你姐姐容貌出众，但你心地纯善，待人真诚，孤更看重这些。
这话说得很快，仿佛只要重新夸赞姜绮蘅，方才那一瞬的惊艳就从未发生过。
可姜绮蘅没有接话。
她盯着裴观澜，眼眶微红：
殿下说的是真心话吗？
自然。
那若容貌与心善只能选一个，殿下究竟更喜欢什么？
厅中一下静了。
風雪
姜惟谨连忙斥道：
蘅娘，不得无礼！
姜绮蘅却像没听见，仍望着裴观澜：
殿下回答我。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上一世，她是在赐婚圣旨落下之后，才把裴观澜带到我面前。
她料定木已成舟，我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这一世，
她太急了，
又忘了，人最经不起试探。
裴观澜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若只能选一个……
心善。
2
姜绮蘅像是松了口气，眼底重新有了光。
我却看得分明。
他说这两个字时，目光仍落在我身上。
我垂眸喝茶，没有替任何人拆穿这场体面。
裴观澜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姜绮蘅亲自送到门口，回来时，脸上的笑已经淡了许多。
她走到我面前，柔声道：
姐姐身子一向不好，今日又受了惊，不如去偏院静养几日。
我抬头：偏院？
那里清静，最适合养病。
她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得无可挑剔，
我也是为姐姐好。
陆宜真立即接话：
你妹妹难得有这份心，你便听她的。正院人来人往，确实不利于休养。
我看向姜惟谨。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只说：
你妹妹既然安排好了，就过去住几日吧。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送进偏院的。
那时我还以为只是暂住，
后来才知道，那里是他们眼中最适合安置废棋的地方。
这一世，他们连借口都懒得换。
我没有争辩，只让人收拾了几件衣物，带着贴身丫鬟去了偏院。
姜绮蘅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向父亲告状。
可她等了两日，也没等到任何动静。
偏院里没有添置新炭，送来的饭菜也一日比一日冷。
管事婆子站在门口，说库房没有合适的冬衣，叫我先将就着穿。
我看着她手里那件半旧夹袄，笑道：
那便不必送了。
婆子愣了一下，转身便走。
夜里，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
我披着外衣坐在灯下，
将一枝枯梅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门房，让他想办法送到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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