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1999年，42岁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中学历史教师赛考斯飞到河南洛阳当外教。赴华之前，他的履历上没有任何跟环保、治沙、植树造林相关的经历——他就是个教世界历史的普通老师，连他自己都一再强调，“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校老师”。
但就是这个人，来中国才几个月，在电视上看到一则几分钟的新闻之后，当场哭了。然后他花了两个月时间，每天晚上不睡觉，跨洋联系了十几家美国机构，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国农村妇女筹到了5000美元。
那个让他哭的新闻，到底是什么？
那是1999年10月的一个夜晚。赛考斯在洛阳住的地方，每天中午12点和晚上7点固定收看中央电视台半小时的英语新闻节目。
那天晚间时段播出了一条关于殷玉珍的报道，时长只有几分钟——画面里是一个普通农村妇女，在内蒙古毛乌素沙地的漫天黄沙中，没有机器，只有铁锹和扁担，用麻绳捆着树苗一捆一捆徒步背进沙丘深处，一棵一棵栽下去。
到1999年，殷玉珍已经这样干了14年。1985年她嫁进毛乌素沙地腹地，婚房是半截埋进黄沙的地窖，推门就是沙。她拿家里仅有的一只羊换了600棵树苗，和丈夫一起开始种树。风沙一次次把树苗连根拔起，她就一次次补种。到赛考斯看到新闻那年，她已经种下了近3万亩林木。
赛考斯后来回忆那个瞬间，说得很实在：“我不记得究竟在哪一个瞬间，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我流下了眼泪。我哭了，心里非常感动……老实说，我无法告诉你原因。这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帮忙。”
他没有停留在“感动”这个层面。看完报道之后两个月，他利用每晚休息时间在美国联系了十几家机构，最终波士顿一家慈善组织同意无条件提供5000美元捐款。2000年，这笔钱到了殷玉珍手里。
她后来回忆说，自己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看到信封里是一沓我不认识的钱，后来拿去换成人民币，我才知道竟然能换出那么多钱”。她用这笔钱买了树苗，全部栽进沙地，那些树苗后来长成了约5万棵成片林木，殷玉珍把它们命名为“赛考斯林”。
早年合影中殷玉珍手持标注5000美元的红色标识牌
到这里，表面上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赛考斯怎么知道殷玉珍的？就是1999年10月央视英文新闻播的那条几分钟的报道。截至目前的公开记录，没有任何其他传播渠道可验证他是通过别的方式了解到殷玉珍的。
同期韩国KBS电视台在韩国本土播过殷玉珍的纪录片，但那片子没在华落地；加拿大探险家后来写的绘本更是晚于这个时间窗口，跟他没关系。
但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为什么一个普通的美国历史老师，看到一条中国农妇种树的新闻，会做出这种反应？
赛考斯在2026年接受专访时，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他说，帮助殷玉珍是他向中国表达感谢的方式：“那是我向中国说‘谢谢’的方式。谢谢中国，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这话不是客套。他1999年选择来中国，初衷就很明确——“我想去一个可以像中国人一样生活、学习中国文化的城市”。在洛阳，他除了在学校教书，还跑到周边村庄交流授课，每天晚上固定下楼和社区老人一起打太极拳。
早年赛考斯与殷玉珍面对面举杯交谈
他至今记得自己到洛阳学校第一天看到的场景：一群小学生踢一个可口可乐空瓶子当足球，摆两块石头当球门，笑得停不下来。他说，那一刻他学到的东西是，“你不必拥有很多钱，不必拥有豪车和大房子，你仍然可以快乐”。
他在中国待的时间不长，但显然被什么东西改变了。这种改变不是抽象的，是有具体出口的。1999年10月那天晚上，他在电视上看到一个中国女人用最原始的工具在沙漠里种了14年树，电视里没有旁白煽情，没有宏大叙事，就是一个女人、一把铁锹、一片黄沙。他哭了，然后开始行动。
2026年8月23日，赛考斯再次飞到中国，在鄂尔多斯机场和殷玉珍重逢。两人拥抱，都哭了。赛考斯哽咽着说：“20多年前，我们只是偶然相识的朋友，如今已经情同兄妹。”
赛考斯与殷玉珍重逢时紧紧相拥，二人神情动容
殷玉珍给他蒸了馒头，从沙漠里摘了新鲜瓜果，还学了几句英语，反复练的是bird（鸟）、tree（树）、forest（森林）。
赛考斯说，当年他从心底觉得，让那片沙地变成森林是“不可能完成的使命”，他当时就这么跟殷玉珍说的——“这不可能”。但殷玉珍和她的同伴做到了。27年后，那片5000美元种下的树苗已经长成了5万棵大树，毛乌素沙地的治理率达到了85%。
二人被媒体记者环绕，殷玉珍手捧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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