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15）不死之墙：欧亚文明中东交汇处的血与火之歌

公元715年，雄心勃勃的苏莱曼一世即位哈里发，形势骤然巨变---他积极筹备大规模进攻君士坦丁堡。

苏莱曼一世势在必得，不惜血本投入了巨大的军力和物力。他派弟弟麦斯来麦为统帅，率领海陆两军向君士坦丁堡进发。陆军由骑兵、骆驼兵组成，号称12万，自小亚细亚的阿比杜斯渡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欧洲大陆，境色雷斯向君士坦丁堡发起进攻；水路则出动1800艘战舰，运载8万步兵，另有20艘大型战舰，每舰可容纳百名重装步兵，以备登陆作战时使用。

此时拜占庭帝国刚刚摆脱内乱，利奥三世继任皇帝。他出身小亚细亚军人，面对阿拉伯大军的围攻不仅临危不乱，更充分发挥军事才能，巧妙借助天时地利组织反攻：先利用金角湾的强劲海流突袭阿拉伯舰队，击毁二十余艘敌舰；接着松开横拦金角湾水道的铁索，诱敌深入，出其不意地施放“希腊火”，使阿拉伯舰队遭受重创。在陆路方面，利奥三世联络巴尔干半岛新兴的保加利亚人，促成协同作战。待到阿拉伯军队熬过寒冬、粮草匮乏、瘟疫蔓延之际，利奥三世指挥拜占庭军发动突袭，重创敌军。仅阿德里亚堡一役，阿拉伯陆军便损失二万二千人。

717年，阿拉伯帝国再次围攻君士坦丁堡。双方经过了13个月的奋战，拜占庭大军在利奥三世的率领下，再次击败了阿拉伯人。此次反击战，导致阿拉伯人死亡15万人，战船几乎损失殆尽。但拜占庭与阿拉伯的拉锯战争，导致拜占庭也元气大伤，财富大大减少。（上）

公元718年，阿拉伯北非属地的亚历山大派来两支舰队前来增援，但因军中基督徒倒戈而被迅速击溃。新任哈里发欧麦尔二世见状不妙，立即下令收兵。但在回军途中遭遇风暴，全军覆灭。1800艘战船中只有5艘回到叙利亚港口。

拜占庭的胜利彻底遏制了阿拉伯军向欧洲与小亚细亚西部扩张的势头，迫使阿拉伯人向东撤退，同时也增强了拜占庭继续抗击阿拉伯入侵的信心。

阿拉伯在君士坦丁堡受挫后，大规模进攻虽有所减少，但边境冲突仍时有发生。希沙姆继任哈里发后，阿拉伯对小亚细亚的攻势再度加强，然而仍无法撼动拜占庭皇帝利奥三世的防御。

公元739年，在小亚细亚弗里吉亚的阿克洛伊农战场，利奥三世指挥拜占庭军取得决定性胜利，迫使阿拉伯军队撤离小亚细亚，退守大马士革与叙利亚。自此，阿拉伯对小亚细亚的威胁基本解除，拜占庭核心区域暂得安宁。

此役之后，拜占庭信心有所恢复。公元741年，利奥三世去世，其子君士坦丁五世即位。他意图收复被阿拉伯占据的小亚细亚与叙利亚领土，但因国内阶级与民族矛盾尖锐，只得先整顿内政，随后才展开反攻，于公元746年收复塞浦路斯，752年夺回亚美尼亚，拜占庭呈现出短暂的复兴气象。

公元762年，阿拉伯帝国迁都巴格达，统治中心东移。哈里发阿拔斯平定内乱、巩固政权后，再度对拜占庭开战。此后一段时期，双方主要战场位于小亚细亚与亚美尼亚。由于阿拉伯帝国内部矛盾日益尖锐，与拜占庭的战事规模有限，且败绩频仍。例如公元778年，哈里发马赫迪进攻安纳托利亚，在折尔曼尼科城被拜占庭皇帝利奥四世击败。

然而两年后，拜占庭因内部分裂而屈辱求和。公元780年，马赫迪与其子哈伦率领一支由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和呼罗珊人组成的大军进入安纳托利亚，意图雪耻。当时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六世年幼，由母后伊琳娜摄政。伊琳娜生于希腊，深受希腊文化影响，支持圣像崇拜，与之前推行“破坏圣像运动”的利奥四世等皇帝立场相左。她为巩固权力，抑制军事贵族势力，导致内部纷争加剧，君士坦丁堡再度被阿拉伯军围困。

阿拉伯军在战场上连连取胜，公元782年推进至博斯普鲁斯海峡附近。伊琳娜无力抵抗，只得签订和约，规定阿拉伯同意停战三年，但拜占庭须每年缴纳7至9万第纳尔贡金，分两次付清。这不仅打断了复兴进程，更使拜占庭再度陷入被动纳贡的窘境，且噩梦才刚刚开始。

公元797年，拜占庭发生宫廷政变，伊琳娜废黜亲子君士坦丁六世，自立为女皇。阿拉伯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认为时机已到，发兵进犯以弗所、安卡拉等小亚细亚重镇。为稳固权位，伊琳娜仍坚持压制军事贵族，未作抵抗便再度求和。

公元802年，伊琳娜被政变推翻，贵族尼斯福鲁斯即位。他立即宣布废除此前与阿拉伯签订的和约，拒绝继续纳贡，并以侮辱性言辞要求哈里发哈伦·拉希德退还已收取的贡金。

哈伦·拉希德大怒，亲赴两河流域的赖盖城坐镇指挥，发动全面进攻。拜占庭属地亚美尼亚惨遭蹂躏，公元806年，他率十三万五千大军攻入安纳托利亚，迅速越过陶鲁斯山脉，连克赫拉克利亚与蒂亚娜等重镇，直逼君士坦丁堡。尼斯福鲁斯被迫求和。哈伦·拉希德在达到震慑目的后同意议和，但条件更为苛刻：不仅原有贡金照旧，拜占庭皇室成员也须向阿拉伯缴纳人丁税，这无异于将拜占庭置于附属地位。这一屈辱局面直至公元809年哈伦·拉希德去世才略有缓和。

公元813年，马蒙继任哈里发，再度打破边境平静，屡次进犯小亚细亚。此阶段拜占庭转变策略，以遵守和约为前提，采取守势并积极积蓄力量，避免主动挑衅。这一战略颇为奏效，直至公元833年马蒙去世，阿拉伯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反而在消耗中削弱了自身战力。

公元837年，波斯故地爆发巴贝克起义，反抗阿拉伯统治。拜占庭皇帝狄奥菲洛斯（829年即位）趁势向叙利亚进军，攻占幼发拉底河上的萨摩萨特与兹巴特拉等城镇，同时加强东西两线防御。

公元838年，哈里发穆耳台绥木组织大军反击，攻入安纳托利亚。同年七月，两军在哈里斯河畔决战，拜占庭战败。阿拉伯军乘胜围攻安卡拉与阿莫里姆，并向君士坦丁堡推进。然而正当哈里发进军之际，国内起义形势加剧，他不得不回师平乱。拜占庭抓住机遇，于公元841年在西班牙摩尔人援助下占领亚美尼亚边境的梅利特纳，迫使哈里发停战议和。

这是拜占庭与阿拉伯对抗多年来，少有的以战胜国身份议和。但是，双方是天生死敌，并没有真正实现和平共处，边界冲突时有发生。阿拉伯军一年中发动了三次对拜占庭的战争，一方面锤炼军队；一方面企图掠夺财富。但实际上阿拉伯出兵，主要是为了抢夺财物。阿拉伯逐渐没有了原来锐不可当的扩张势头，拜占庭逐渐获得了难得的转机。

867年，巴西尔一世建立马其顿王朝，拜占庭帝国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代。由于此前的毁坏圣像活动，导致拜占庭帝国逐渐失去了对巴尔干半岛的控制，塞尔维亚地区出现了一个独立王国，严重威胁着拜占庭的统治地位。（上）

此后二十余年，双方实力对比开始逆转。阿拉伯军基本丧失对拜占庭的优势，而拜占庭因国内政局与巴尔干后方不稳，也未展开大规模反攻，转而采取步步为营、积小胜为大胜的策略。公元851–853年，拜占庭军在埃及登陆夺取达米埃塔；856年攻占阿米达，俘虏万人；859年，皇帝米海尔三世亲征小亚细亚东部，取得积极战果，重建安卡拉与尼西亚城，修复亚洲防线。拜占庭军民为之振奋，抗敌斗志显著增强。

总体而言，这一时期拜占庭谨慎应对，与阿拉伯边战边谈，双方在小亚细亚形成均势。真正扭转攻守态势的，是公元863年的一场决战。

该年，阿拉伯属地马拉提尼的埃米尔奥马尔进犯安纳托利亚，攻占黑海沿岸阿米苏斯，洗劫帕夫拉戈尼亚。拜占庭派老将佩特罗纳斯率军迎击，9月3日在阿米苏斯附近决战。阿拉伯军大败，奥马尔战死，拜占庭取得关键胜利。

此战之前，阿拉伯主攻，拜占庭主守；此后，双方角色彻底反转。公元867年，拜占庭建立强盛的马其顿王朝，在军事上转取攻势，以驱逐和消灭阿拉伯军为目标。而阿拉伯阿拔斯王朝因阶级、政治与教派斗争激化，趋于分裂，各地独立王国林立，哈里发权威名存实亡。这为拜占庭收复失地提供了良机。

拜占庭开始积极“光复”小亚细亚与叙利亚。公元872年，皇帝巴西尔一世平定小亚细亚长期活动的农民起义，解除后顾之忧，随即向幼发拉底河流域拓展。拜占庭军虽未攻克马拉提亚要塞，但重夺萨摩萨塔与兹巴特拉，控制陶鲁斯山脉边缘地带，显示出强劲的反弹之势。

此后巴西尔一世大力发展海上力量，力图夺回地中海的制海权。公元875年占领意大利巴里，取得地中海重要支点；又利用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路易二世与意大利贝内文托公国的矛盾，成为其宗主国。他还多次击退阿拉伯对达尔马提亚、希腊及伯罗奔尼撒沿海的进攻，虽未能收复西西里，但攻占了塔兰托、卡拉布里亚等南意大利城市。

尼基弗鲁斯二世即位后，多次出兵小亚细亚与叙利亚。公元965年，拜占庭舰队夺取塞浦路斯，为进军叙利亚铺平道路；966年进攻安条克未果；直至968年再度南下，沿途攻克多处要塞，于969年占领安条克。不久，阿勒颇埃米尔赛弗·道拉被迫乞和。至此，拜占庭收复部分叙利亚领土，其余地区也承认其宗主权。

公元974年，拜占庭附属的叙利亚汉姆达尼德人遭埃及法蒂玛军队攻击，向拜占庭求援。皇帝巴西尔二世进军叙利亚，得胜而归。公元999年，拜占庭与埃及法蒂玛王朝签订十年和约，边境推进至幼发拉底河与北叙利亚一带，收复了三百多年前被阿拉伯占领的土地。

此后双方争夺重点转向地中海。阿拉伯此前控制地中海多个岛屿与港口，掌握制海权。帝国解体后，海盗活动猖獗，严重威胁贸易。10世纪起，威尼斯崛起为东地中海重要航海城市，决心控制东方商路，开始与阿拉伯角逐。十世纪末，威尼斯击败达尔马提亚的阿拉伯海盗，攻占库尔佐拉与拉古斯塔等据点，但未能完全肃清亚得里亚海的海盗活动。同时，深受海盗之害的克罗地亚人与拜占庭结盟，长期在亚得里亚海对抗阿拉伯海盗。

1032年，双方的联合舰队在亚得里亚海大败阿拉伯海盗。1034年至1035年，这支舰队继续在地中海作战，在安纳托利亚和北非海岸给阿拉伯海盗以重创，从而保证了地中海贸易区的安全。此时，阿拉伯人对拜占庭人只有招架之功而没有还手之力了。

1018年，在巴西尔二世的带领下，通过数十年的苦战，终于彻底击败强敌保加利亚，将整个巴尔干半岛重新纳入自己的统治。拜占庭帝国迎来了自己的黄金盛世。巴西尔二世也成为拜占庭帝国历史上最杰出的帝王之一。（上）

拜占庭似乎迎来了几百年来难得的春天，似乎恢复被阿拉伯占领的领土指日可待。但是，拜占庭当年大败萨珊波斯的历史结局再一次重演。拜占庭花费几百年，九死一生赢得了对阿拉伯人的胜利，有希望收复失地、实现复兴罗马帝国的梦想，但拜占庭却又不得不反击来自东边的突厥人以及西边诺曼人的入侵。这似乎又在强调“拜占庭是悲催的，同时也是非常幸运的；拜占庭是幸运的，同时也是非常悲催的”---屡屡遭强邻侵扰，屡屡遇到好运，打败强邻，却又不断出现新的强邻。或许，这就是拜占庭的历史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