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归来婚房被换锁,开门见大姑姐一家,我甩律师函:天黑前搬走
第一章 归途
飞机落地的时候,苏晴的心还留在爱琴海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水里。身边陈默正低头解安全带,手指在金属扣上停顿了两秒,那是他每次紧张时的小动作。苏晴偏头看他,阳光从舷窗斜切进来,把他耳廓上细细的绒毛照成金色。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从恋爱到结婚,她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
陈默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他说,总算到家了。苏晴嗯了一声,没说话。手机开机,信息潮水般涌进来。她一条条滑过去,大多是工作上的事,最后停在大姑姐陈琳发来的消息上。消息很短,只有四个字:回来了吗?
苏晴微微皱眉。她和陈琳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陈琳比陈默大五岁,早几年离了婚,带着儿子赵子轩住在娘家。苏晴和陈默结婚前,陈琳就对她不冷不热,话里话外总觉得苏晴高攀了陈默。苏晴没往心里去,她是律师,见惯了各种嘴脸,犯不着跟一个婚姻失败的女人计较。可这条消息让她心里莫名发紧。
陈默见她盯着手机,凑过来问怎么了。苏晴把手机递过去,陈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很快说,可能就随便问问吧。苏晴没接话。她太了解陈默了,这个男人说谎的时候,右眼皮会不自觉地跳一下。刚刚,跳了。
从机场到他们的小区,四十分钟车程。苏晴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陈琳那条消息。她想起自己临上飞机前,陈琳破天荒地给她发过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说新婚快乐啊,早点回来。苏晴当时正忙着收拾行李,随手回了个谢谢。现在回想起来,那笑里藏着的,似乎并不是祝福。
陈默一路无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车里开着空调,可苏晴还是觉得闷。她按下车窗,九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和燥热。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心里那点不安压下去。
车子拐进小区门口,保安老周从岗亭里探出头来,冲他们笑了笑。苏晴下意识地朝他挥挥手,老周的笑容却有些不自然,目光躲闪。苏晴心里咯噔一下。她注意到小区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正三三两两地朝他们这栋楼的方向张望。那些目光落在车上,像粘腻的蛛丝,甩都甩不掉。
陈默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苏晴看着他,问,怎么了。陈默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晴晴,有件事,我……我还没跟你说。苏晴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可陈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先上去吧。
苏晴没动。她说,陈默,你现在说。陈默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满是为难。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苏晴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陈琳。这次是电话。
苏晴接起来,陈琳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她说,苏晴啊,你们到哪儿了?到了直接回家来啊,我给你们接风。苏晴说,我们已经在楼下了。陈琳笑了一声,说,那正好,我让赵强下楼接你们。
赵强。苏晴脑子里飞速搜索这个名字。陈琳的前夫,不,应该说是前夫之一。陈琳结过两次婚,第一任丈夫就是赵强,赵子轩的父亲。两人离婚后,陈琳带着儿子回了娘家,后来陈默买了这套房子,陈琳就以照顾父母的名义住了进来。再后来,陈琳又结了一次婚,可没过两年又离了,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陈默这里。
苏晴觉得不对劲。陈默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房产证上只有苏晴和陈默两个人的名字。首付是苏晴父母出了一半,苏晴自己出了一半,陈默家里一分钱没出。陈默当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买房却让女方出钱。苏晴没当回事,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谁出都一样。可现在看来,有些人并不这么想。
苏晴拉开车门下去,陈默也赶紧跟了出来。他快步走到苏晴身边,低声说,晴晴,你听我说,我姐她……苏晴打断他,说,上去再说。她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陈默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像条做错了事的狗。
电梯里,苏晴按下十六楼的按钮,盯着跳动的数字,一言不发。陈默站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电梯门打开,苏晴径直走向他们的家门。门是新的,她注意到。原来的门锁换成了电子密码锁,苏晴拿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苏晴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她转头看向陈默,陈默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苏晴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抬手按了门铃。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门开了。
开门的是赵强。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赤着上身,下身套着一条皱巴巴的沙滩裤,嘴里叼着半截烟,看到苏晴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笑起来,说,哟,弟妹回来啦,快进来。
苏晴僵在原地。她的目光越过赵强的肩膀,看向屋内。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和杂物,茶几上摆着吃过没洗的碗筷,地毯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罐。电视里放着动画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地上,正拿着苏晴从希腊带回来的手工陶瓷杯喝水。那是苏晴在圣托里尼一个小镇上淘的,杯身上画着蓝顶白墙的教堂,她小心翼翼地用泡泡纸裹了三层才塞进行李箱。此刻,那杯子被男孩当成了普通水杯,杯口还沾着一圈薯片屑。
苏晴的血液往头上涌。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陈默的姐姐陈琳从卧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苏晴的丝绸睡裙,那睡裙是苏晴在意大利买的,标签还没剪,正准备今晚洗了穿的。陈琳笑得亲热,说,苏晴回来了啊,快进屋,热不热,我给你们倒水。
苏晴没动。她感觉自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她转头看陈默,陈默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她说,陈琳,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现在,请你和你的家人,马上离开。
陈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抱起胳膊,说,苏晴,你这是什么话,这也是我弟弟的房子。苏晴说,这房子首付是我父母和我出的,贷款是我和陈默一起还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陈默两个人的名字。陈琳说,那又怎么样,陈默是我亲弟弟,我住我弟弟家有什么问题。苏晴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说,有问题。你住进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陈琳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苏晴,你刚嫁过来才几天,就要赶婆家姐姐出门?苏晴冷笑,说,你算我什么婆家,结婚的时候你连份子钱都没给。陈琳的脸涨得通红,赵强在一旁帮腔,说,弟妹,你这就太计较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晴转头看向赵强,说,你闭嘴。赵强愣了一下,脸色也难看起来。苏晴的目光重新落在陈默脸上,说,陈默,你说句话。
陈默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他说,晴晴,我姐她……她没地方住了。苏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拼命忍住,说,她没地方住,就可以不经过我同意,换锁,搬进我的房子?陈默说,不是换锁,是……是钥匙丢了,她帮我换了个密码锁。苏晴说,那我的钥匙呢,为什么打不开。陈默不说话了。
苏晴的视线模糊了。她转过身,背对着门口,用力呼吸了几下,然后转回来,目光冷得像冰。她说,陈默,你现在去把锁换回来,把这些人清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陈默低着头,不说话。陈琳插嘴道,苏晴,你何必这样,我们住几天就走。苏晴说,几天?你们来的时候,我家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你们搬了六个大箱子。住几天需要六个箱子?
陈琳脸色变了变,说,你查了摄像头?苏晴说,我不用查,小区保安认得我。陈琳不说话了,场面一时僵住。赵强突然笑了起来,语气轻佻,说,弟妹,别这么大火气,新婚燕尔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他一边说,一边往苏晴这边走过来,身上的汗味和烟味熏得苏晴一阵反胃。苏晴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陈默终于有了反应,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晴面前,说,姐夫,你离她远点。
赵强停下脚步,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陈琳见状,冷笑一声,说,陈默,你还护着她,你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了?咱妈走的时候,你才十五岁,是谁一天三顿给你做饭,是谁给你开家长会,是谁供你上大学?陈默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苏晴看着丈夫的反应,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正在一点点碎裂。
苏晴知道陈琳对陈默有恩。陈默的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父亲常年在外跑运输,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陈默几乎是陈琳带大的。陈琳年轻时吃了很多苦,为了供陈默读书,她高中没毕业就去打工,后来嫁给赵强,日子也没过好。这些,苏晴在结婚前就知道。她理解陈默对姐姐的感情,也从未阻止过陈默去回报这份恩情。但今天,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份恩情已经被陈琳当成了无底线的索取工具。
苏晴看着陈默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可以依靠的肩膀,此刻显得如此单薄。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苏晴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说,周律师,是我,帮我起草一份律师函,内容是关于房屋被非法侵占的,对,就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模板,明天一早送到我公司。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晴应了一声,挂断。
陈琳和赵强愣住了。陈默转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晴,说,晴晴,你要干什么。苏晴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下巴,说,从现在开始,到天黑之前,你们必须搬出去。否则,我会报警,并且起诉你们非法侵占他人财产。陈琳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起来,说,苏晴你敢!苏晴说,你看我敢不敢。
陈默急了,抓住苏晴的胳膊,说,晴晴,你冷静点,这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苏晴甩开他的手,说,陈默,你觉得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他们趁我们不在,撬锁进屋,占了我的家,你现在让我冷静?陈默说,不是撬锁,是……苏晴打断他,说,那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进去的。陈默又不说话了。
苏晴的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想起在希腊的最后一晚,两个人坐在酒店露台上看日落,陈默握着她的手说,以后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了。那时候,苏晴真的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可现在,爱情在血缘和亲情的裹挟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陈琳在旁边冷笑着说,行啊,苏晴,你厉害,你当律师当傻了,连自己家人都要告。苏晴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说,陈琳,我不是你的家人。你的家人,是你前夫,你儿子,还有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但我和陈默的家,是受法律保护的。陈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赵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陈默啊,你这媳妇,够厉害的。陈默低着头,双手攥紧了拳头。
苏晴看了一眼手表,说,现在是下午两点。离天黑还有五个多小时,我劝你们抓紧时间。她说完,转身就走。陈默喊了一声,晴晴。苏晴没回头,脚步坚定地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眼泪终于决堤而下。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手机在包里震动个不停,她知道是陈默打来的,她没有接。电梯缓缓下行,苏晴抬头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她走出单元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几个邻居正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苏晴挺直腰背,从他们中间穿过。她不能让人看见她的狼狈。她是律师,她必须赢。可此时此刻,她更想念的,是母亲在电话里那声温柔的问候。
苏晴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儿,苏晴报了闺蜜的名字。出租车驶上主路,苏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被称作家的地方。十六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人在往外看。她转过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陈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琳站在他面前,语气软了下来,说,陈默,你不能由着她这么闹。陈默抬起头,眼睛通红,说,姐,你先带着子轩回去吧。陈琳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说,你让我回哪儿去?回老家那个破房子?赵强也凑过来说,就是,那房子漏风漏雨的,让子轩怎么住。陈默提高声音说,那你们也不能招呼都不打就搬进来!
陈琳眼眶红了,说,陈默,我跟你说了,你没回我。陈默说,我在度蜜月,手机没信号。陈琳说,那我不是发消息了吗。陈默说,你发消息是通知我,不是征求我同意。陈琳说,我是你姐,我住你房子还用你同意?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说,姐,这房子有苏晴一半。陈琳说,那又怎样,她嫁给你,你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陈默说,这不是一回事。陈琳说,怎么不是一回事,她一个当律师的,天天跟人分财产,分到自己家来了。
陈默不想再吵下去,他站起来,说,我去找她。陈琳拦住他,说,你不许去。陈默推开她的手,说,姐,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弟弟,就听我一句,先出去避避。赵强在旁边冷笑着说,陈默,你这是要赶我们走啊。陈默看了他一眼,说,赵强,你从我姐身上拿的钱不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强的脸色变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陈琳赶紧拦在中间,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她转头看向陈默,眼里带着委屈,说,陈默,你真的忍心看姐姐流落街头?陈默的心软了下来,他想起小时候,陈琳为了给他凑学费,大冬天去给别人洗衣服,手上的冻疮烂得能看见骨头。他别过脸去,说,我没说不管你们,但你们不能这样对苏晴。
陈琳说,我没想对她怎么样,我就是先住几天,等找到房子就搬。陈默说,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到。陈琳说,快了,我托人看了几处,月底就能定。陈默叹了口气,说,月底,苏晴等不了月底。陈琳说,那你去劝劝她,她听你的。陈默苦笑着摇头,说,她不会听的。他太了解苏晴了,这个女人的内心比外表坚硬一百倍。她一旦说了天黑前搬走,那就一定会做到。
陈默走到阳台边,望着楼下。苏晴乘坐的出租车早就开远了。他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苏晴的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正在失去苏晴。
苏晴回到闺蜜林薇家,一句话也没说,先灌了两大杯凉白开。林薇递过一盒纸巾,叹了口气,说,你这一回来就哭成这样,陈默那混蛋到底干什么了。苏晴坐在沙发上,吸了吸鼻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林薇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拍着茶几站起来,说,陈默那个傻逼,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苏晴苦笑,说,他脑子没进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他姐。
林薇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把律师函发过去?苏晴说,已经让周律师去准备了。林薇说,行,你做得对,这种人就不能惯着。苏晴低下头,说,薇薇,我不是狠心的人,但这次我真的忍不了。那房子是我爸妈半辈子的积蓄加上我的全部家当买的,我连自己的家都做不了主,那我算什么。林薇抱住她,说,我懂,我都懂。
苏晴靠在林薇肩头,闭着眼睛说,你知道吗,我在飞机上还想着,回来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把我们在希腊拍的照片洗出来挂墙上。可现在,我连那个家门都不想再进去了。林薇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会过去的,你可是苏晴啊。
苏晴没说话,眼泪无声地滑落。那个家,她回不去了。至少,不是现在。
第二章 暗涌
那一夜,苏晴睡在林薇家的客房里,梦里全是爱琴海。她梦见自己和陈默坐在悬崖边的白色小教堂里,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洒下来,陈默给她戴上一枚橄榄枝编的戒指。梦里的陈默笑着对她说,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苏晴在梦里笑出了泪。然后她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苏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屏幕上亮着二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陈默的。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她没点开。她坐起来,洗漱完毕,换上一套利落的黑色西装,把头发束成高马尾,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嘴唇紧抿。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昨天那个在电梯里崩溃的女人。
苏晴打车去了律所。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律师函,周律师效率一向高。苏晴逐字逐句地看完,修改了两个措辞,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律所的章。周律师靠在门框上问她,你真的想好了?苏晴说,我想好了。周律师说,这事如果闹到法庭上,陈默那边会很被动。苏晴说,我知道。周律师点点头,不再多问。
中午,苏晴接到陈默的电话。这一次她接了。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整夜没睡。他说,晴晴,你听我解释。苏晴说,好,你说。陈默沉默了几秒,说,我姐她……她带着子轩回来了,赵强也跟了过来,他们真的没地方去了。苏晴说,陈默,你在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陈默说,我知道你委屈,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跟你说。苏晴说,你这不是没提前说,你这是根本就没打算说。陈默说,我怕你不同意。苏晴冷笑一声,说,所以你就等你姐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告诉我?陈默说,晴晴,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晴说,陈默,我问你,你姐什么时候搬进去的。陈默犹豫了一下,说,我们走后的第三天。
苏晴的心抽了一下。他们度蜜月去了十二天,也就是说,陈琳一家已经在她家里住了九天。九天,足够他们把她的衣柜翻个底朝天,把她的床睡成他们自己的味道。苏晴深吸一口气,说,陈默,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陈默说,什么。苏晴说,我后悔结婚前没有跟你把界限划清楚。陈默不说话了。
苏晴说,律师函我已经发到你单位了,你签收一下。陈默的声音突然提高,说,你真的发律师函了?苏晴说,我昨天说的话,不是开玩笑。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晴晴,能不能先把律师函撤回来,我们再商量。苏晴说,没什么好商量的。陈默说,那是我姐啊。苏晴说,她还是你前姐夫的女人呢,你分得清吗。陈默被噎住了。
苏晴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说,陈默,我爱过你,现在也还爱着你,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无条件地容忍你的家人侵占我的生活。你如果还想保住这段婚姻,就让你姐他们天黑之前搬走。陈默说,晴晴,他们找不到房子。苏晴说,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陈默说,你就不能多一点宽容吗。苏晴说,宽容不是纵容。陈默又说不出话了。
苏晴说,陈默,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你姐住在哪里,而是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尊重的妻子。你记得你在婚礼上对我说的话吗。陈默说,我记得,我说我会让你幸福。苏晴说,对,可你现在做的,是让我连自己的家门都进不去。陈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说,晴晴,对不起。
苏晴的眼眶湿了,但她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说,陈默,天黑之前,如果他们还没搬走,我就报警。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陈默沉重的呼吸声。他说,晴晴,你非要这样吗。苏晴说,是。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周律师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苏晴迅速整理好情绪,抬起头说,怎么了。周律师说,陈默来律所了,在楼下。苏晴愣了一下,说,他来干什么。周律师说,应该是来拿律师函的。苏晴说,让他等吧。周律师犹豫了一下,说,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苏晴说,我知道。
周律师走后,苏晴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陈默站在律所大楼前的台阶上,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他似乎在抽烟,手指夹着烟,吸一口就咳嗽。苏晴别过脸去,不让自己再看。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站在楼下的男人。
半个小时过去了,陈默没有上来。苏晴让助理下去送律师函。助理回来时说,陈先生让我带句话给您。苏晴问,什么话。助理说,他说,他会处理好的,让您再给他一点时间。苏晴没说话,继续敲键盘。助理识趣地退了出去。
下午五点半,苏晴接到陈琳的电话。苏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了。陈琳又打,苏晴又挂。第三次,陈琳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苏晴点开,陈琳的声音尖锐刺耳,她说,苏晴,算你狠,我搬!苏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完,陈默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苏晴接起来,陈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晴晴,他们走了。苏晴说,好。陈默说,你回来吧。苏晴说,今晚我住林薇那里。陈默说,晴晴。苏晴说,陈默,我今天不回去。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好,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苏晴说,嗯。然后挂了电话。
苏晴不知道陈琳他们是真的搬走了,还是只是暂时离开了。她让林薇去她家附近看了看。林薇回来汇报,说,你们家窗户黑着灯,车位上赵强那辆破面包车也不见了。苏晴点点头,说,辛苦了。林薇说,你今晚真不回去?苏晴说,我明天回去。林薇说,行,我陪你。苏晴笑了一下,说,我没事。
可苏晴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陈琳那样的人,不会轻易认输。
果然,第二天一早,陈琳的道歉信就出现在了苏晴的办公桌上。不是快递,是让人送过来的。信纸皱皱巴巴的,字迹歪歪扭扭,大意是:苏晴,是姐不对,姐不该不打招呼就搬进去。姐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姐以后一定尊重你。苏晴看着这封信,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太了解陈琳了。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示弱,装可怜。陈默从小就被她这套把戏拿捏得死死的。可苏晴不是陈默。苏晴十八岁就考进了法学院,二十岁开始打第一场官司,她见过太多装可怜的人,那些人往往比明面上的恶人更难对付。
苏晴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她给陈默打电话,说,我今天晚上回家。陈默说,好,我去接你。苏晴说,不用,我自己回。陈默说,晴晴,你能回来就好。苏晴说,陈默,我希望家里只有你一个人。陈默说,我知道,他们搬走了。苏晴说,我说的是,赵强、陈琳、赵子轩,一个都不许在。陈默说,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
晚上七点,苏晴回到小区。保安老周看见她,远远地就喊,苏律师,回来啦。苏晴笑了笑,说,回来啦。老周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说,前两天那几个搬进来的人,昨天下午搬走了。苏晴说,谢谢你,老周。老周摆摆手,说,应该的,我看着都不像好人。
苏晴走进单元楼,电梯在十六楼停下。她站在家门口,看着门上的密码锁,心里一阵恶心。这个锁虽然换了密码,但陈琳知道密码。她拿出手机,给陈默打电话,说,我在门口。门很快开了,陈默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苏晴走进去,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
客厅已经被整理过了,可苏晴还是能看出那些不属于她的痕迹。沙发靠垫被换了位置,茶几上的水渍没有擦干净,地毯上还残留着几个烟头烫出来的小洞。苏晴没脱鞋,直接走到卧室。她打开衣柜,她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可颜色和顺序明显被动过。苏晴打开床头柜,她的首饰盒不见了。她看向陈默,说,我的首饰盒呢。陈默说,什么首饰盒。苏晴说,我放在床头柜里的,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陈默走过去,在抽屉里翻了一阵,说,没有啊。苏晴的心沉了下去。那盒子里装着她外婆留给她的玉佩,还有陈默求婚时送的钻戒。苏晴说,让你姐拿回来。陈默的脸色变得难看,说,晴晴,可能不是你姐拿的。苏晴说,我走之前,盒子还在。我回来,盒子没了。这期间只有你姐他们住在这里。陈默说,也有可能是收拾房间的时候放别处了。苏晴说,那你找。
两个人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首饰盒没有找到。苏晴坐在床边,浑身发抖。陈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苏晴拿出手机,拨通陈琳的电话,开了免提。电话响了两声,陈琳接起来,声音懒洋洋的,说,什么事。苏晴说,陈琳,我的首饰盒在哪里。陈琳说,什么首饰盒,我没见过。苏晴说,蓝色丝绒的,里面有玉佩和钻戒。陈琳说,苏晴,你别血口喷人,我怎么会拿你东西。苏晴说,那你把赵强的电话给我。陈琳说,你找他干什么。苏晴说,我要问清楚。陈琳说,苏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偷你东西?苏晴说,我没有说偷,我只是问你们有没有看见。陈琳冷笑,说,没看见,你们家那些破铜烂铁,我看不上。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苏晴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发白。陈默走过来,想搂她的肩膀,苏晴猛地站起来,说,陈默,你现在就给你姐打电话,让她把东西交出来。陈默犹豫了,说,晴晴,也许真的是放丢了。苏晴说,我从来不乱放东西,尤其是那个盒子。陈默说,那你想怎么样。苏晴说,我想报警。陈默急了,说,不行,不能报警。苏晴说,为什么不能,那里面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陈默说,我知道,可那是我姐。苏晴说,你姐,你姐,你眼里只有你姐。陈默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晴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拼命忍住,说,陈默,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护着她,你就越是在把我推开。
陈默抱住她,这一次苏晴没有躲。陈默说,晴晴,我求你了,给我点时间,我去问她要回来。苏晴没有回应。她在陈默怀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他,说,陈默,我给你时间。但是,天黑之前,如果首饰盒没有拿回来,我就报警。陈默说,晴晴,你非得这么逼我吗。苏晴说,是你姐先逼我的。
陈默松开她,走到阳台上拨通了陈琳的电话。苏晴坐在客厅里,听见陈默压低了声音说话。电话那头不时传来陈琳高亢的辩驳声。苏晴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陈默在恳求。过了很久,陈默从阳台回来,脸色苍白。他说,晴晴,我姐说,她明天给你送回来。苏晴说,为什么要等明天。陈默说,她说今晚太晚了,带着子轩不方便。苏晴说,那好,你让她现在视频给我看东西还在不在。陈默说,这样不好吧。苏晴说,有什么不好的。陈默说,我去跟她说。
视频接通的时候,陈琳把镜头对着一个牛皮纸袋子,打开,里面是苏晴的蓝色丝绒首饰盒。苏晴说,打开盒子。陈琳不情愿地打开,玉佩和钻戒都在。苏晴说,好,明天上午十点,送到楼下。陈琳说,行。视频挂断。
苏晴靠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硬仗。陈默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可心却像隔了万里。苏晴说,陈默,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可理喻。陈默说,没有。苏晴说,你说谎。陈默低下头,说,我只是觉得累。苏晴说,我也累。陈默握住她的手,说,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苏晴说,陈默,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吵架,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这边过。陈默沉默了很久,说,晴晴,她是把我养大的姐姐。苏晴说,所以呢,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陈默说,我会跟她谈的。苏晴说,你谈过很多次了,有用吗。陈默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苏晴和陈默躺在床上,中间隔了一臂宽的距离。黑暗中,陈默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晴的指尖。苏晴没有动。陈默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天明。
第三章 暗流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琳带着赵子轩出现在苏晴家楼下。苏晴和陈默一起下楼。陈琳冷着一张脸,把牛皮纸袋往苏晴怀里一塞,说,给你,看好了,一样没少。苏晴打开盒子检查了一下,确实都在。她合上盒子,说,陈琳,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陈琳抱着胳膊说,行,你说。
苏晴说,第一,这套房子是我和陈默的婚房,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入住。第二,你们搬走之前,应该把家里的东西恢复原样,而不是留下一堆垃圾和损坏。第三,陈默欠你的恩情,他可以用其他方式去还,但不包括牺牲我们的婚姻。陈琳冷笑,说,苏晴,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什么叫牺牲你们婚姻,我住几天就把你婚姻住没了?苏晴说,问题不在住几天,在于你没有尊重我。陈琳说,你算老几,我为什么要尊重你。
苏晴深吸一口气,说,好,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以后这个家,不欢迎你。陈琳说,这是陈默的房子,你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苏晴看向陈默,陈默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一言不发。苏晴说,陈默,你告诉她。陈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姐,你先回去吧。陈琳怒了,说,陈默,你什么意思,你真要为了这个女人跟你姐翻脸?陈默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琳说,那你什么意思。陈默的声音大了一点,说,你回去吧。
陈琳狠狠瞪了苏晴一眼,拉着赵子轩走了。临走前,她撂下一句话,说,陈默,你以后别后悔。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和侄子走远的背影,肩膀垮了下来。
苏晴转身上楼。陈默跟在后面。进了家门,苏晴把首饰盒放回床头柜里,开始检查家里还有什么被损坏或者丢失的。陈默站在客厅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苏晴说,陈默,我们得谈谈。陈默走过来坐下。苏晴说,这件事,你觉得你处理得怎么样。陈默说,我知道,我处理得不好。苏晴说,你姐今天来了,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陈默说,她性格就是这样。苏晴说,所以我活该忍受她吗。陈默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晴说,那你什么意思。
陈默抬起头来,眼里有泪光。他说,晴晴,我真的很为难。我从小到大,都是我姐在照顾我。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我姐为了我,高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她嫁给赵强,也是因为赵强家出的彩礼能让我继续上学。后来她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子轩过,我从没帮过她什么。现在我有房子了,她想借住一下,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苏晴听着,沉默了很久。她说,陈默,我理解你的感恩。但是,报恩不能无底线。你姐现在住进来,以后呢?以后她会不会把赵强也弄回来常住?以后她会不会干涉我们的生活?今天她拿走我的首饰盒,明天她是不是可以拿走我的存折?陈默说,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苏晴说,可她今天就是那种人。陈默说,她只是气不过。苏晴说,气不过就偷东西?陈默说,她说是孩子拿的。苏晴笑了,说,赵子轩才七岁,他知道床头柜里有个丝绒盒子?陈默不说话了。
苏晴继续说,陈默,你不能永远活在对你姐的亏欠里。她当初供你读书,是她的选择。你现在有出息了,你可以帮她在外面租房子,帮她介绍工作,帮她养孩子,这些我都不反对。但是,把我们的婚房让给她住,不行。陈默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苏晴说,你这次是真的知道,还是敷衍我。陈默说,真的知道。
苏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说,陈默,我们才刚刚结婚,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让感情磨没了。陈默说,我也不想。苏晴说,那以后遇到你姐的事情,你能不能先跟我商量。陈默说,好。苏晴说,如果再有一次不经过我同意就让你姐进门,我们就离婚。陈默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说,晴晴,别说这种话。苏晴说,我是认真的。陈默握住她的手,说,不会再有下次了。苏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无奈,苏晴的心软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陈默每天早出晚归,苏晴也忙着处理手头的案子。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件事,但那种疏离感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两个人之间。苏晴知道,如果不打破这层冰,迟早会越结越厚。
周末的早晨,苏晴醒来的时候,陈默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苏晴走过去,看见陈默正笨手笨脚地煎鸡蛋,锅铲上沾着蛋壳,灶台上洒满了盐。苏晴忍不住笑了一下。陈默听到笑声,回过头来,也笑了。那一刻,苏晴觉得,或许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吃早餐的时候,陈默说,晴晴,我姐那边,我想好了。苏晴说,你想好什么了。陈默说,我在外面给她租个房子,先让她和子轩住下来。赵强的事我不管,但我姐和子轩,我不能不管。苏晴点点头,说,可以。陈默说,你真的不介意?苏晴说,你花的是你的工资,给的是你姐,我没意见。只要不把这套房子搭进去,什么都好说。陈默说,谢谢你,晴晴。
苏晴笑了笑,低头喝粥。可她心里清楚,陈默的工资并不高,每个月还完房贷所剩无几。给陈琳租房子的钱,最终很可能还是要从家里的共同开支里出。但苏晴没有点破。她愿意给陈默留一点尊严。
可陈琳那边,却并不领情。陈默跟她说了租房的事,陈琳当场就炸了。她说,陈默,你什么意思,你有大房子不让我住,让我去租别人的小破屋?陈默说,姐,那是我和苏晴的婚房。陈琳说,婚房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陈默说,姐,苏晴她心里不舒服。陈琳说,她不舒服就不让我住,那我还不舒服呢。陈默说,姐,你别为难我。陈琳说,我为难你?陈默,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是谁为你受苦受难,现在你有本事了,就嫌弃你姐了是不是。
陈默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姐,不是嫌弃你,是苏晴她……陈琳打断他,说,苏晴苏晴,你眼里现在只有那个苏晴。我告诉你陈默,这房子你让我住就住,不让我住也得住。陈默说,姐,你不能这样。陈琳说,你等着。
陈默挂了电话,脸色铁青。苏晴坐在旁边,隐约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她说,你姐不同意?陈默点了点头。苏晴说,那她打算怎么办。陈默说,我也不知道。苏晴冷笑一声,说,陈默,你姐这是要把你往绝路上逼啊。陈默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叹气。
苏晴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以陈琳的性子,这事儿还没完。果然,没几天,苏晴就听说陈琳在小区里到处跟人说她的坏话,说她这个当弟媳的容不下大姑姐,把她和儿子赶出家门。苏晴听到这些闲话的时候,正坐在律所办公室里。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可笑。她苏晴要是在乎这些闲言碎语,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陈默的日子却不好过。陈琳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哭诉,说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怎么怎么难。陈默的心肠软,几次三番被说动,甚至萌生了让姐姐住到家里来的念头。苏晴看出了他的动摇,在一天晚饭后,苏晴把陈默叫到客厅,说,陈默,如果你敢背着我让你姐再住进来,我们就完了。陈默说,我没有。苏晴说,你最好没有。陈默叹了口气,说,晴晴,我真的很累。苏晴说,你以为我不累吗。陈默说,要不然,我们把我姐接来住几天,就几天,等她找到房子就走。苏晴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说,陈默,你这话是认真的吗。陈默说,我……苏晴说,我问你是认真的吗。陈默不说话。
苏晴说,陈默,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才结婚一个多月,你就这样反复。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做的事,哪一件是站在我这边考虑的?陈默说,我姐她真的很难。苏晴说,她难,你就可以让我难?陈默说,我没有想让你难。苏晴说,可你正在让我难。陈默不说话了。
苏晴站起身,走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陈默追进来,说,晴晴,你干什么。苏晴说,我回林薇那儿住几天。陈默说,你别走。苏晴说,陈默,我需要冷静一下。陈默抓住她的手腕,说,晴晴,我知道错了,我不提了。苏晴挣脱开,说,陈默,你这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我走。陈默说,我真的知道错了。苏晴说,那你告诉我,你错在哪儿了。陈默说,我不该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动心思让我姐过来住。苏晴说,还有呢。陈默说,还有……我不该不理解你的感受。苏晴看着他,说,陈默,你每次都这样说,可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你还是会重蹈覆辙。
陈默颓然地坐在床沿上,双手抱头。苏晴站在他面前,心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失望。她说,陈默,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你和你姐。我甚至愿意帮她。可你们不能把我当成外人,随便拿捏。陈默说,我知道。苏晴说,你不知道。你永远都不知道,一个女人嫁给你,是赌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你,可你却让她觉得,她在这个家里无足轻重。陈默的眼泪滴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苏晴最终还是没走。她放下行李,坐在陈默旁边,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半个多小时。苏晴说,陈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姐再来闹,或者你再心软,我就真的不回来了。陈默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说,我保证。
可苏晴心里明白,保证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分量的东西。
第四章 风暴
陈琳果然没让苏晴等太久。三天后,陈琳带着赵强,还有陈默的父亲陈大勇,一起找上了门。那是个周六的下午,苏晴正在家里整理案子材料。门铃响了,苏晴从猫眼里看到陈琳一家,眉头皱了起来。她没开门,而是给陈默打了电话。陈默正在单位加班,接到电话后说,你先别开门,我马上回来。苏晴说,你快点。
挂了电话,苏晴坐在沙发上,盯着门的方向。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重,陈琳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说,苏晴,开门,我知道你在家。苏晴没应声。陈大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说,晴晴,爸来了,你开开门。苏晴深吸一口气。她对陈大勇的印象不算差,可这个公公一辈子软弱无能,对女儿陈琳有求必应,对儿子陈默则是不闻不问。苏晴知道,陈大勇今天来,肯定是来给陈琳撑腰的。
苏晴走到门口,隔着门说,陈默不在家,你们改天再来。陈琳说,苏晴,你别躲在里面,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苏晴说,说清楚什么,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陈琳说,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门。苏晴说,凭这是我的家。陈琳说,这也是陈默的家。苏晴说,所以呢,你们今天来,是想怎么着。陈琳说,你开门。
苏晴不开。陈琳开始踢门。苏晴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心口发紧。赵强在旁边起哄,说,陈默这媳妇脾气够硬的。陈大勇一边拦着陈琳,一边朝屋里喊,说,晴晴,你先把门打开,有话好好说。
苏晴没动。她知道,一旦开了门,这几个人就会像疯狗一样冲进来。她不能让他们得逞。
陈默终于回来了。他挤到门口,脸色铁青,说,你们干什么。陈琳看见陈默,气焰更盛了,说,陈默,你回来的正好,你看看你媳妇,连门都不让我们进。陈默说,你们先回去。陈琳说,我不回,今天她不把房子的事说清楚,我就不走。陈默说,房子的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陈琳说,清楚什么,这房子你有一半,你有权让我们住。陈默说,我那一半,我也说了不算。
陈大勇在旁边说,陈默啊,你姐是你亲姐,你不能这么对她。陈默说,爸,我没有不管她,我在给她找房子。陈琳说,找什么房子,放着大房子不住,去租小房子?陈默说,姐,这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陈琳说,你跟她离婚。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楼道都安静了。苏晴站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陈默说,姐,你胡说什么。陈琳说,我没胡说。这样的女人,你就该跟她离。陈默的声音高了起来,说,你再说一遍。陈琳说,你跟她离。苏晴猛地拉开门,看着陈琳,说,陈琳,你刚才说什么。陈琳挑衅地抬起头,说,我说让陈默跟你离婚。苏晴冷笑一声,说,离婚,可以。这个房子有我一多半,要离,你弟弟得先把我那一半折成现金给我。陈琳愣了一下,说,凭什么给你。苏晴说,凭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陈琳说,你嫁到我们家了,你的就是陈默的。苏晴说,你搞错了,我嫁的是陈默,不是你们陈家。我的东西,永远是宋家的。
陈琳脸色发白,说,苏晴,你太自私了。苏晴说,我自私?你带着前夫和儿子霸占我的房子,趁我度蜜月翻我东西,拿我首饰盒,你现在说我自私?陈琳说,我没有拿你首饰盒,是子轩小不懂事。苏晴说,是,都是孩子的事,你最无辜。陈琳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赵强在旁边冷笑一声,说,陈默啊,你这媳妇嘴皮子真利索,难怪你被她吃得死死的。
陈默忍无可忍,说,赵强,你闭嘴。赵强说,怎么,你也要跟我吵?陈默说,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赵强说,陈琳是我儿子的妈,怎么就没关系了。陈默说,你们早离婚了。赵强说,离婚了她也是我儿子的妈。陈默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晴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她拿出手机,说,你们现在走不走。陈琳说,不走。苏晴说,那我就报警了。陈琳说,你报啊。苏晴拨通了110,电话接通后,苏晴平静地说,你好,我家里有人闹事。地址是……陈琳见苏晴真报了警,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冲上去想把苏晴的手机打掉,苏晴退后一步躲开。陈默拦住陈琳,说,姐,你疯了。陈琳说,她报警,她报什么警。苏晴说,我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陈大勇急了,说,晴晴,别这样,爸马上走,马上走。他拉住陈琳的胳膊,说,琳琳,快走,别把事情闹大了。陈琳挣扎了几下,被陈大勇和赵强拽进了电梯。赵强临走前,回头看了苏晴一眼,那眼神里满是阴狠。
警察来的时候,陈琳他们刚走。苏晴把情况说了一下,警察做了记录,问苏晴需不需要立案。苏晴说,先备个案。警察走后,苏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发抖。陈默站在那里,脸色同样不好看。苏晴说,陈默,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家人。陈默没说话。苏晴说,你还打算替你姐说话吗。陈默还是不说话。苏晴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陈默跟进来,说,晴晴,你要走吗。苏晴说,是。陈默说,别走。苏晴说,陈默,我给过你机会,你没有珍惜。陈默说,我今天没有站在她那边。苏晴说,你也没有站在我这边。陈默说,我在你们中间。苏晴停下动作,转过身,说,陈默,你永远都在中间。我嫁给你,是想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看着你永远左右摇摆。陈默的眼睛红了,说,晴晴,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苏晴说,我给你的机会,够多了。
苏晴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陈默追上来,拉住她。苏晴说,放手。陈默不放。苏晴用力甩开他的手,说,陈默,你好好想想,你姐今天能带着你爸和前夫来逼我,明天就能带着更多的人来。这个家,已经不安全了。陈默说,我会解决的。苏晴说,你解决什么,你连自己的立场都解决不了。她拉开门,走出去。陈默没再追。
电梯里,苏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按下手机,给林薇打电话。林薇接起来,说,怎么样。苏晴说,我出来了。林薇说,你来我这儿。苏晴说,嗯。
林薇家。苏晴坐在沙发上,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林薇听完,拍案而起,说,陈默那个混蛋,他竟然让你一个人面对他全家?苏晴说,他也不是完全没帮我。林薇说,他帮你什么了,他要是有种,当时就把那几个人赶走,还用你报警?苏晴不说话了。林薇说,晴晴,我跟你说,就陈默这个态度,你以后日子不会好过。苏晴说,我知道。林薇说,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晴说,我不知道。林薇说,你要不要考虑……苏晴说,离婚吗。林薇说,我没说,但你可以想想。苏晴低下头,说,我舍不得。林薇叹了口气,抱住她,说,傻丫头。
苏晴在林薇家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陈默每天都会发消息来,苏晴一条也没回。她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回什么。陈默发来的消息,有道歉的,有问候的,有回忆他们过去甜蜜时光的。苏晴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暖又疼。她知道自己还爱着陈默,但她更知道,如果陈默不能从根源上解决家庭边界的问题,他们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第八天晚上,陈默给林薇打了电话。林薇把电话给苏晴,苏晴接起来,陈默的声音哽咽着,说,晴晴,我把我姐送回老家了。苏晴愣了一下,说,什么。陈默说,我把她送回老家了,赵强也走了。我爸那边,我也说清楚了。苏晴说,你怎么说的。陈默说,我说,如果谁再干扰我们的生活,我就跟谁断绝关系。苏晴沉默了好一会儿。陈默说,晴晴,你回来吧。苏晴说,你说的是真的吗。陈默说,真的。苏晴说,你姐愿意回去?陈默说,她不愿意,但我这次没有退让。苏晴说,你怎么让她回去的。陈默说,我给了她一笔钱,她答应回老家待一阵子。苏晴叹了口气,说,陈默,你这样做,她还是不会死心的。陈默说,我知道,但至少现在,我可以让你回家。
苏晴没说话。陈默说,晴晴,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很多次。但这一次,我是真的想清楚了。我不能没有你。苏晴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说,陈默,我明天回去。陈默说,好,我去接你。苏晴说,不用,我自己回去。陈默说,那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苏晴抱着林薇,哭了一场。林薇说,傻姑娘,你就这么轻易原谅他了?苏晴说,我不是原谅他,我是想再给我们的婚姻一次机会。林薇说,陈默要是再犯,你可别来找我哭了。苏晴笑了,说,我还是要来找你哭。林薇说,行,我随时都在。
第二天,苏晴拖着行李箱回了家。陈默站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憔悴了。苏晴走进去,发现家里明显被重新打扫过。茶几上摆着一束花,是苏晴喜欢的白色百合。苏晴说,你买的?陈默点点头。苏晴说,花会谢。陈默说,我知道,但我想让你开心。苏晴走过去,看着陈默的眼睛,说,陈默,我们好好过日子吧。陈默的眼眶湿了,他轻轻抱住苏晴,说,好,我们好好过日子。苏晴靠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渐渐安定了下来。
可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无法恢复原样。苏晴知道,陈默也知道。他们都在努力地缝补,但裂痕始终在那里,像一道隐形的伤疤。每当陈琳的电话响起,苏晴就会条件反射地绷紧神经。每当陈默露出犹豫的表情,苏晴的心就会往下沉。她开始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她又控制不住。
第五章 裂痕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向前滑行。陈默履行了承诺,陈琳回了老家,暂时没有再来闹。可陈默的手机每次响起,苏晴都会下意识地去看一眼。如果来电显示是陈琳,苏晴的脸色就会冷下来。陈默察觉到苏晴的变化,尽量避免在她面前接陈琳的电话。可越是躲闪,苏晴心里就越不舒服。两个人之间的信任,像被虫蛀过的木头,表面上完好无损,里面已经千疮百孔。
一天晚上,陈默在卫生间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屏幕亮了。苏晴坐在旁边,看见来电显示上写着陈琳。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电话自动挂断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苏晴没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短信内容不长:陈默,钱花完了,子轩要交学费,你给我打五千。苏晴把手机放回原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她不是在乎五千块钱,而是在乎陈默又一次瞒着她。
陈默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看了苏晴一眼,苏晴装作在看电视。陈默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讲电话。苏晴竖起耳朵,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句:好,我明天打给你。姐,你省着点花。子轩学费我直接转给学校。行,我知道了。电话挂断,陈默回到客厅,欲言又止。
苏晴说,你姐要钱?陈默说,子轩交学费。苏晴说,多少。陈默说,五千。苏晴说,你从哪儿出。陈默说,我自己卡里还有些。苏晴说,你卡里还有多少钱。陈默不说话了。苏晴说,陈默,你给家里拿钱,我不反对,但你应该让我知道。陈默说,我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苏晴说,晚点是什么时候。陈默又不说话了。
苏晴叹了口气,说,陈默,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什么事都要商量。陈默说,五千块又不是大钱。苏晴说,这不是钱的问题。陈默说,那是什么问题。苏晴说,是你有问题。陈默的声音提高了,说,我怎么有问题了,我给我侄儿交点学费都不行吗。苏晴说,我没说不行,我是说你瞒着我。陈默说,我没想瞒你。苏晴说,可你就是在瞒我。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陈默吼了一句,说,苏晴,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苏晴愣住了。斤斤计较。原来在他眼里,她的所有委屈和不安,都只是斤斤计较。
苏晴没再说话。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陈默站在原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走到卧室门口,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最终,他去了书房,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苏晴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结婚前,母亲对她说,两个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心往一处想。现在,她的心还在陈默身上,可陈默的心,已经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她这里,一半在他姐那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苏晴和陈默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十句。两个人像合租的室友,各自吃饭,各自睡觉,各自上班。苏晴曾试图打破这种沉默,可每次开口,得到的都是陈默敷衍的回应。她渐渐失去了耐心。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选择回来,是不是错了。
第六章 转折
事情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那天,苏晴正在律所里准备一个离婚官司的材料。手机响了,是物业打来的。物业说,苏女士,你们家漏水,楼下的业主反映天花板都湿了。苏晴说,我们家没人啊。物业说,麻烦您回来看看吧,情况挺严重的。苏晴放下手里的活,打车回了家。
到家后,苏晴打开门,发现屋子里并没有漏水的痕迹。她正疑惑,一个陌生男人从厕所里走出来,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扳手。苏晴吓了一跳,说,你是谁。男人说,我是修水管的,陈姐让我来的。苏晴说,陈姐?哪个陈姐。男人说,陈琳,她让我们来检查水管。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走到厕所门口,发现几个工人正在拆洗手台。苏晴说,谁让你们进来的。工人们面面相觑,说,陈姐给我们的钥匙。
苏晴浑身发抖。她拿出手机,给陈默打电话。电话接通,苏晴说,陈默,你姐又来了。陈默说,什么?苏晴说,你姐带着工人进我们家了,现在正在拆厕所。陈默说,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苏晴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心里的怒火几乎要把她烧穿。她走过去,对工人们说,都停下。工人们停下动作,看着她。苏晴说,我是这套房子的产权人,陈琳没有经过我允许,你们这是非法侵入。工人们慌了,纷纷打电话给陈琳。苏晴说,你们现在马上离开,否则我报警。工人们收拾工具走了。
苏晴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她发现,不止是厕所,主卧的床单被换过了,阳台上多了一个烟灰缸,厨房的碗柜里摆着几双不属于他们的筷子。陈琳回来了,而且又住了进来。苏晴打开手机,查看家里的监控。监控显示,陈琳是在三天前的一个中午,用密码锁开了门,然后带着行李箱住了进来。苏晴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陈默赶回来的时候,苏晴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神空洞。陈默叫了一声,晴晴。苏晴抬起头,说,陈默,你姐又住进来了。陈默说,我知道。苏晴说,你知道?陈默说,我……我这两天没回来,她说她没地方去,就在这儿住两天。苏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说,陈默,你答应过我什么。陈默说,晴晴,我……苏晴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让你姐进来。陈默说,她求我,我实在没办法。苏晴说,所以你就让她住了三天,还瞒着我。陈默说,我没有想瞒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苏晴说,陈默,我们完了。
苏晴站起来,走到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陈默跟进来,说,晴晴,你别走。苏晴说,陈默,我这次不会回来了。陈默说,你别这样,我马上让她走。苏晴说,你让她走了多少次了,她哪次真正走了。陈默说,这次不一样。苏晴说,每次你都说不一样。陈默抓住苏晴的胳膊,说,晴晴,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苏晴甩开他,说,陈默,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苏晴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陈默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哭腔,说,晴晴,我爱你。苏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说,陈默,我也爱你。但是,爱不是这样用的。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这一次,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苏晴住进了律所附近的一家酒店。她没有去林薇家,因为她不想让林薇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她想起陈默第一次吻她的样子,想起陈默在婚礼上掀开她头纱时颤抖的双手,想起他们在希腊的夜晚,陈默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幸福。苏晴闭上眼睛。她不知道,他们的幸福,从一开始就是被架在刀尖上的。那个刀尖,就是陈默的原生家庭。苏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包容,就能让陈默摆脱那种无边的愧疚和服从。可她错了。一个人的根,是拔不掉的。陈默的根,深深扎在陈琳那套亲情的逻辑里。在陈默的世界里,姐姐永远是姐姐,妻子永远是第二位的。苏晴可以接受陈默对姐姐好,但她不能接受,陈默为了姐姐,一次次伤害她。
第二天,苏晴向律所请了假。她带着房产证、购房合同和律师函,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家。门锁又被换了,苏晴的指纹和密码都不管用。苏晴冷笑一声,拨通了110。警察到场后,苏晴出示了证件,证明她是房屋产权人。警察敲门,没人应。苏晴说,麻烦你们现场做个记录。警察做完记录离开。苏晴叫来开锁师傅,把锁拆了,换上了新的锁。然后她走进去,把陈琳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不属于她的锅碗瓢盆、衣服被褥、烟灰缸、玩具,全部打包塞进几个大编织袋里。她叫来搬家公司,把这些东西全部拉到了陈琳的老家。
做完这些,苏晴回到家里,把门锁上,坐在沙发上,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陈默,家里的锁我换了。陈琳的东西我寄回老家了。我们离婚吧。
消息发出去后,苏晴关闭了手机。她靠在沙发上,透过落地窗望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苏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天了。
陈默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单位开会。他猛地站起来,不顾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冲出会议室,拨打苏晴的电话。电话关机。陈默打给林薇,林薇说,苏晴没来找我。陈默打给苏晴的母亲,苏晴的母亲说,晴晴没回家。陈默慌了。他冲出单位,开车满世界找苏晴。他去了律所,去了她常去的咖啡店,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都没有。
陈默最后回到小区。他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却打不开门。他按门铃,没人应。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忽然想起,苏晴第一次带他来看这套房子的时候,她站在落地窗前,阳光落在她脸上,她说,陈默,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那时候的陈默,满心欢喜,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苏晴。
可现在,他亲手把这份幸运推了出去。
陈默在门口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苏晴打开门,看见他蜷缩在门口,头发上沾着灰尘,脸色蜡黄。苏晴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说,进来吧。陈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着苏晴走进屋里。苏晴坐在沙发上,陈默站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苏晴说,陈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默说,晴晴,别离婚。苏晴说,陈默,你总是让我别离婚,可你从来不去想,我为什么要离婚。陈默说,我知道,都是我不好。苏晴说,你每次都知道,每次都不改。陈默不说话了。
苏晴说,陈默,这段婚姻里,我太累了。我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怕你姐又突然出现。我怕你的手机响,怕你露出那种为难的表情。我怕回家,怕打开门看到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怕和你说话,怕我们又开始争吵。陈默,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我努力了很多次。可你总是把我的努力,当成理所当然。陈默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说,晴晴,对不起。苏晴说,你不用说对不起。陈默,你如果还想让我们的婚姻有救,就去做一件事。陈默抬起头,说,什么事。苏晴说,你去找你姐,把你所有的想法,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让她彻底明白,这个家,不是她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陈默说,我去了。苏晴说,你去了多少次了,有用吗。陈默不说话了。苏晴说,陈默,你之所以一直解决不了,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的跟她断绝过。你每次去,都是去求她,去劝她,从来没有一次,是去警告她。陈默说,她是我姐。苏晴说,对,她是你姐。所以你就一直让她伤害我。陈默闭上了眼睛。
苏晴说,陈默,我们现在就去。我陪你一起去。陈默睁开眼睛,说,现在?苏晴说,就现在。陈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车去陈琳的老家。路上,陈默一言不发。苏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反而越来越平静。她知道,如果这一次陈默还是不能划清界限,那这段婚姻就真的没有救了。
到了老家,陈琳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陈默和苏晴一起来,陈琳冷笑一声,说,哟,夫妻双双把家还啊。苏晴没说话,看向陈默。陈默走到陈琳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姐,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以后,我和苏晴的家,你不许再来。陈琳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说,陈默,你什么意思。陈默说,我什么意思你明白。陈琳说,我不明白。陈默说,你一次次不打招呼就住进去,你拿走苏晴的首饰盒,你带着人上门闹,你还趁我们不在家换锁。陈琳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陈默说,过去的事,也有个了结。陈琳说,你想怎么了结。陈默说,以后我们各过各的,我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但你不能再来我家。陈琳说,陈默,你这是要跟你姐断绝关系?陈默说,我没有要断绝关系,但界限必须划清楚。陈琳说,我养你那么多年,现在你结了婚,就要把我一脚踢开?陈默说,姐,我没有把你踢开,我是在保护我的婚姻。
陈琳的眼泪掉了下来,说,陈默,你太让我伤心了。陈默说,姐,你让苏晴也很伤心。陈琳说,她伤心她活该,她自找的。苏晴在旁边冷声说,陈琳,我自找的?我嫁给你弟弟,是我自找的?陈琳说,你如果不嫁给他,什么事都没有。苏晴说,你如果不一次次干涉,也没有这些事。陈琳说,我哪里干涉了。苏晴说,好,今天当着陈默的面,我们一件事一件事说清楚。第一,你趁我们度蜜月搬进我家,对吗。陈琳说,对。第二,你拿走我的首饰盒,对吗。陈琳说,是子轩拿的。苏晴说,子轩七岁,他怎么知道床头柜里有首饰盒。陈琳不说话了。第三,你带着工人进我家拆水管,对吗。陈琳说,那是水管坏了。苏晴说,水管坏了你应该通知我们,而不是自己带着人进去。陈琳说,我联系不到你们。苏晴说,你从来没联系过。陈琳又不说话了。
苏晴说,陈琳,你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自己有错。你永远都觉得,陈默是你的,陈默的一切也都是你的。可你忘了,陈默已经成家了。他有自己的妻子,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永远活在他的生活里。陈琳咬着嘴唇,不说话。苏晴看向陈默,说,陈默,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姐的态度。陈默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他转身走到车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袋子,走到陈琳面前,说,姐,这是两万块钱,你拿着。以后每个月我还会给你打钱。但是,我们的家,你不能再来。陈琳看着那袋钱,没有接。她说,陈默,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陈默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琳说,你就是这个意思。陈默说,姐,你非要这样吗。陈琳说,我哪样了,我不过是想住我弟弟家几天。陈默说,可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家。陈琳说,你跟她离了不就行了。陈默的手抖了一下,钱袋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陈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说,姐,你让我离婚?陈琳说,离婚怎么了,这年头离婚的人多了去了。苏晴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反而笑了。她说,陈默,你现在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你掏心掏肺对的人。
陈默的身体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说,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能不能尊重我的婚姻。陈琳说,我不能。陈默说,好。他转身,拉起苏晴的手,说,我们走。苏晴看着他,说,你不跟她说清楚?陈默说,已经说清楚了。苏晴说,她没有答应。陈默说,她不需要答应。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我的姐姐。陈琳在后面尖声喊,陈默,你说什么!陈默没回头。他拉着苏晴上了车,发动引擎。陈琳扑到车窗边,拍打玻璃,说,陈默,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陈默摇下车窗,看着陈琳,说,姐,我给你的钱,你收好。以后,好自为之。
车子开走。陈琳站在尘土里,哭得撕心裂肺。苏晴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陈琳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她看了一眼陈默,陈默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方向盘上。苏晴伸出手,轻轻放在陈默的手背上。陈默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他们开车回了家。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陈默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苏晴说,你还好吗。陈默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苏晴说,陈默,你今天做的,很勇敢。陈默苦笑,说,我是不是很可笑。苏晴说,不,你终于为你自己活了一次。陈默转过头来,看着苏晴,说,晴晴,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苏晴说,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让过去的事情,毁掉我们的未来。陈默点了点头。
第七章 新生
那天之后,陈琳没有再出现过。陈默的日子似乎安静了下来。可苏晴知道,陈默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每天晚上,陈默都会坐在阳台上发呆。苏晴有时走过去,给他递一杯水。陈默接过来,道声谢。两个人在黑暗中并排坐着,谁都不说话,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苏晴开始考虑,他们需要重新建立信任。她提议去做婚姻咨询。陈默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在咨询师面前,陈默第一次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恐惧。他说,他从小就怕被抛弃。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十五岁。父亲在外面跑车,一年回来几次。姐姐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当姐姐提出要求的时候,他没办法拒绝。他怕一旦拒绝,姐姐就会像母亲一样,离开他。苏晴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咨询师问苏晴,你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缺少什么。苏晴说,缺少尊重,缺少边界感。咨询师说,陈默,你听到苏晴说的了吗。陈默点头。咨询师说,那你能给她尊重和边界感吗。陈默说,我能。
咨询结束后,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默牵着苏晴的手,说,晴晴,我以前不知道,我的那种怕,会伤到你。苏晴说,现在你知道了。陈默说,我会慢慢改。苏晴说,我也需要慢慢重建对你的信任。陈默说,我愿意等。苏晴笑了笑,说,我们慢慢来。
日子真的慢下来了。陈默开始学着把陈琳的事情放到台面上说,不再隐瞒。苏晴也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再一听到陈琳的名字就炸毛。他们开始重新约会,周末去逛公园,看电影,像恋爱时那样。苏晴发现,陈默其实变了一些。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闷在心里。他开始表达自己的感受,也会问苏晴的感受。苏晴觉得,这个男人,终于开始长大了。
可陈琳那边,并没有真的消停。一个月后,苏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说是陈琳的表姐,说陈琳病了,住进了医院,让陈默回去看看。苏晴把这事告诉了陈默。陈默沉默了很久,说,我不去了。苏晴说,你确定。陈默说,我确定。苏晴说,好。
又过了几天,陈大勇亲自上门来了。苏晴给陈大勇开了门。陈大勇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显得很局促。他说,晴晴啊,爸来呢,是想求求你,让陈默去看看琳琳。苏晴说,爸,陈默去不去,是他的自由。陈大勇说,我知道,可琳琳她……她在医院里天天念叨陈默。苏晴说,如果她真的念叨陈默,就应该反思自己做的事。陈大勇说,琳琳她嘴硬,心里还是疼这个弟弟的。苏晴说,爸,你告诉陈琳,陈默没有不认她。只要她学会尊重别人,陈默随时可以去看她。陈大勇叹了口气,说,好,好,我把话带到。
陈默晚上下班回来,苏晴把陈大勇来的事告诉了他。陈默听完,说,她真病了?苏晴说,我让人查了,是住了几天院,不过不严重,就是胃病。陈默说,哦。苏晴说,你想去看她吗。陈默说,不想。苏晴说,你如果想,我不会拦着你。陈默说,我不想。苏晴没再说话。她知道陈默心里难受,但她不想逼他。
又过了一段时间,陈琳自己打来了电话。这次她没有再哭闹,声音听起来平静了很多。她说,陈默,姐想你了。陈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说,姐,我也想你。陈琳说,姐以前做得不对,你原谅姐。陈默说,姐,我原谅你。陈琳说,那姐以后还能去看你吗。陈默看向苏晴,苏晴点了点头。陈默说,可以,但你要提前跟我说。陈琳说,好,好。挂了电话,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苏晴说,看,事情没那么糟。陈默说,谢谢你,晴晴。苏晴说,谢我什么。陈默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苏晴说,是你没有放弃你自己。
陈琳再来的时候,是两个月后。她带着赵子轩,在小区门口给陈默打了电话。陈默让苏晴一起下楼。陈琳站在楼下,瘦了一些,脸上的妆也淡了。见到苏晴,她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说,苏晴,姐来看你们了。苏晴点点头,说,上去吧。陈琳说,就上去?苏晴说,你们在楼下等着,我们下来接你。陈琳笑了,说,好,好。她对着陈默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看,你媳妇终于让我进门了。陈默无奈地笑了笑。
苏晴没有带他们上楼,而是在小区旁边的饭馆里请陈琳他们吃了一顿饭。席间,苏晴给赵子轩夹菜,陈琳有些受宠若惊。她说,苏晴,以前是姐不对。苏晴说,过去的事了。陈琳说,姐以后不会再那样了。苏晴说,希望你说到做到。陈琳说,一定的。临走时,陈琳拿出一个盒子,说,这是姐自己包的粽子,你们尝尝。苏晴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陈琳带着赵子轩走了。陈默看着姐姐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苏晴拉住他的手,说,回家吧。陈默点点头。
第八章 回响
又是一年秋天。苏晴和陈默结婚一周年。这天,苏晴下班回家,打开门,看见陈默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身后是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苏晴笑着走过去,说,今天什么日子。陈默说,你忘了?苏晴说,没忘。陈默把花递给她,说,老婆,结婚一周年快乐。苏晴接过花,说,老公,结婚一周年快乐。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陈默开了瓶红酒,给苏晴倒上。苏晴说,陈默,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太多。陈默说,是啊,像做梦一样。苏晴说,你有没有后悔。陈默说,从来没有。苏晴说,我也没有。陈默说,晴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苏晴说,也谢谢你,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丈夫。陈默笑了,说,我还在学。苏晴说,我也在学。
两个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烛光摇曳中,苏晴看见陈默眼里的光,和一年前在爱琴海边的那个傍晚一样温暖。
苏晴说,陈默,我记得你当时说,我们会很幸福。陈默说,我们现在,是幸福的。苏晴说,可幸福得来不易。陈默说,就是因为得来不易,才更要珍惜。苏晴说,陈默,你以后还会犯傻吗。陈默说,可能还会。苏晴说,那怎么办。陈默说,你拉我回来。苏晴笑了,说,我可不想再拉你一辈子。陈默说,我保证,不用你拉那么久。苏晴说,拉多久都行,只要你愿意回来。
那晚,苏晴躺在陈默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无比安宁。她想起那些泪流满面的夜晚,想起那些争吵和绝望,想起那些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日子。那些日子像一道道伤口,虽然结了痂,可偶尔碰到还是会隐隐作痛。苏晴知道,有些伤害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们会变成一种提醒,提醒他们,婚姻是两个人共同呵护的东西,经不起第三个人的肆意闯入。
夜深了,苏晴翻了个身,睡意渐渐袭来。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请人来把家里的锁再换一次。这一次,要换成只有她和陈默两个人的指纹。她还要把门铃的摄像头再升级一下,这样就算有人来了,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但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在属于自己的家里,在爱人的怀抱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苏晴的呼吸渐渐平稳。陈默轻轻环住她,闭上眼睛。这对曾经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夫妻,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岸。
而陈琳,也在老家的生活里慢慢安定了下来。她盘下了一个小店面,卖些早餐和面点。赵子轩上了小学,成绩还不错。赵强那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后来因为赌博被警察抓了,判了半年。陈琳没再管他。苏晴听陈默说,陈琳有时候会在微信上发一些店里的照片,说生意不错,让陈默有空带苏晴回去尝尝她做的包子。苏晴说好。她知道,有些关系,需要慢慢修复。但至少,他们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又一个周末,苏晴和陈默驱车回了陈默的老家。陈琳站在店门口,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汗。看到他们来,陈琳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从前的戾气,多了一些历经世事的平和。苏晴走上前去,说,姐,我们来吃包子。陈琳眼睛一红,说,好,快进来。
那一顿饭,吃得很慢。陈琳不停地说,苏晴,以前是姐不好。苏晴说,姐,别说了,都过去了。陈默在旁边笑着不说话。赵子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说,叔叔婶婶,这是我画的。苏晴接过来,看见画上画着一栋房子,房子里站着四个人。苏晴问,这四个人是谁啊。赵子轩指着画上的人说,这是叔叔,这是婶婶,这是妈妈,这是我。苏晴的鼻子微微发酸。她说,画得真好。赵子轩笑了,说,以后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吗。陈琳赶紧说,子轩,别乱说。苏晴摸了摸赵子轩的头,说,以后你可以常来婶婶家住,但要先跟妈妈商量哦。赵子轩用力点头。
回去的路上,陈默开着车,苏晴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幅画。陈默说,怎么了。苏晴说,陈默,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陈默说,是啊,挺好的。苏晴说,我们以后多回来看看吧。陈默说,好。苏晴说,陈默,谢谢你。陈默说,谢我什么。苏晴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们可以一起,把日子过好。陈默笑了,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晴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前方的路。
路两旁的风景在车窗外交错而过。苏晴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飞机降落的下午。那时候,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蜜月归来,迎接她的是幸福。可她却撞上了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幕。但如果没有那一幕,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陈默的底线在哪里。而现在,她知道了。陈默的底线,是她。他们的家,不再是别人可以随意闯入的地方。
车驶上高速。苏晴闭上眼睛,感受着秋日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陈默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苏晴睁开眼,看向陈默。陈默说,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苏晴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无论以后的路有多长,身边这个人,会跟她一起走。
苏晴梦见了爱琴海。她和陈默坐在悬崖边的小教堂里,阳光从彩色玻璃里落下来,像碎了一地的彩虹。陈默对她说,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了。苏晴在梦里笑了。她知道,承诺这种东西,有时候很脆弱。但此刻,她愿意相信。
车子在路上飞驰。梦里的爱琴海,和现实中的高速公路重叠在一起。苏晴的心,终于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家。
第九章 新芽
日子像一条解冻的河,看似缓慢,却在不经意间已经流过了很长的路。
苏晴发现自己怀孕,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那时距离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刚刚过去两周。她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验孕棒上慢慢浮现的两条红线,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快。她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陈默正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显然是刚睡醒。苏晴把验孕棒递到他面前,说,陈默,你要当爸爸了。
陈默愣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塑料片,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一把抱住苏晴,抱得那么紧,紧到苏晴能听见他的心跳和她一样急促。陈默说,晴晴,真的吗。苏晴说,真的。陈默说,我要当爸爸了。苏晴说,对,你要当爸爸了。陈默松开她,蹲下身,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苏晴伸手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地笑。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筛下来的银丝。卧室里的两个人,在那一刻,被一种崭新的喜悦密密地包裹着。
怀孕的消息,苏晴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母亲。母亲在电话那头高兴得语无伦次,反复叮嘱她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苏晴一一应着,眼眶有些湿润。她想起自己上次回娘家,还是半年前,那时候她刚刚经历了那场闹剧,整个人瘦了一圈。母亲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炖了一锅汤,一勺一勺地往她碗里添。苏晴觉得,这世上最懂她的,终究还是母亲。
陈默那边,也把消息告诉了陈大勇。陈大勇在电话里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说好。至于陈琳,陈默想了一下,还是打了电话。陈琳的反应比苏晴想象的要平静。她说,陈默,你要当爸爸了,姐真为你高兴。陈默说,姐,谢谢。陈琳说,你可得把苏晴照顾好了,别让她累着。陈默说,我知道。挂了电话,陈默对苏晴说,我姐好像真的变了。苏晴靠在他肩上,说,人总是会变的,只要她愿意。
孕初期,苏晴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陈默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可苏晴常常吃不下几口。苏晴说,陈默,你别忙了,我吃不下。陈默说,你现在是两个人,不吃不行。苏晴说,我真的吃不下。陈默说,那我给你熬点粥。苏晴叹了口气,说,随你吧。陈默在厨房里忙活,苏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个男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和孩子。那些过去的阴霾,似乎真的慢慢散去了。
孕中期,苏晴的身体稳定下来,胃口也好了不少。陈默每天陪她散步,产检也从不缺席。医院里,陈默拿着彩超单,盯着那个模糊的小小影子,脸上的表情又傻又认真。苏晴站在他旁边,笑着说,看什么呢。陈默说,看我们的孩子。苏晴说,还看不出什么呢。陈默说,看得出,我觉得像我。苏晴笑出了声,说,像你什么。陈默说,像我一样帅。苏晴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第十章 旧影
苏晴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赵强出狱了。这个消息是陈大勇带来的。陈大勇来城里给苏晴送土鸡蛋,闲聊时提了一句,说赵强那小子放出来了。陈默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苏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陈大勇走后,陈默说,晴晴,他应该不敢再来闹。苏晴说,你了解他吗。陈默沉默了一下,说,不了解。苏晴说,我也不了解。但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苏晴没有掉以轻心。她联系了小区物业,把陈琳一家和赵强的照片都发给了保安,叮嘱他们如果看到这些人进小区,第一时间通知她。同时,她把家里的门锁又升级了一遍,这次装的是带实时报警功能的智能锁。陈默说,会不会太紧张了。苏晴说,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吗。陈默不说话了。苏晴说,陈默,我们现在有孩子了,我不能让任何人再破坏我们的家。陈默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
苏晴的担忧并非多余。赵强出狱后的第二周,就出现在了小区门口。保安老周看到照片上的人,立刻拦了下来,同时给苏晴打了电话。苏晴当时正在律所开会,接到电话后,她小声说,拦住他,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苏晴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同事,开车往家赶。路上,她给陈默打电话。陈默说,我也在回去的路上。苏晴说,好。
苏晴到小区门口时,赵强正靠在一棵树上抽烟。他看到苏晴,咧开嘴笑了一下,说,弟妹,别来无恙啊。苏晴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说,赵强,你来干什么。赵强说,我来看看陈默。苏晴说,陈默不在。赵强说,我知道,他去接你了。苏晴说,你如果想找陈默,可以打他电话。赵强说,我来这儿,就是想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苏晴说,我们过得很好。赵强说,你们过得好,可有人过得不好。苏晴说,你说的是你吗。赵强说,我说的是陈琳。
苏晴皱了皱眉,说,陈琳现在过得也不错。赵强说,不错?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老家卖包子,能不错到哪儿去。苏晴说,那是她的选择。赵强说,苏晴,你真的很会说话。苏晴说,我是律师,靠说话吃饭。赵强又笑了,说,你这张嘴,陈默受得了吗。苏晴说,这跟你没关系。赵强说,怎么没关系,陈默是我儿子的舅舅。苏晴说,你跟我丈夫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赵强的脸色变了变,说,苏晴,你别太得意。苏晴说,我没有得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强往前走了一步,苏晴后退一步。老周和其他两个保安见状,赶紧围了上来。赵强看了看那些保安,又看了看苏晴,说,行,我今天先走。不过苏晴,我告诉你,陈琳的事,不算完。苏晴说,陈琳有什么事,她自己会说。赵强说,她那个人,嘴硬心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苏晴说,你既然这么了解她,当初为什么离婚。赵强被噎了一下,狠狠地瞪了苏晴一眼,转身走了。
陈默赶到的时候,赵强已经走了。苏晴站在小区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陈默跑过去,说,晴晴,没事吧。苏晴说,没事。陈默说,他跟你说什么了。苏晴说,说了一些无聊的话。陈默说,他没动手吧。苏晴说,没有。陈默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说,他来找陈琳?苏晴说,他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替陈琳抱不平。陈默说,他会不会去找陈琳的麻烦。苏晴说,我不知道。陈默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琳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陈琳的声音有些疲惫,说,陈默,怎么了。陈默说,赵强来找我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陈琳说,你别理他。陈默说,他是不是去找你了。陈琳说,来过一次,被我赶走了。陈默说,他找你干什么。陈琳说,要钱。陈默说,你给了吗。陈琳说,没有。陈默说,他要是再来,你就报警。陈琳说,我知道。陈默说,姐,你自己注意安全。陈琳说,我没事,你好好照顾苏晴。
挂了电话,陈默转头看向苏晴。苏晴说,我觉得赵强不会善罢甘休。陈默说,我会处理好。苏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陈默沉默了一下,说,我找个人去跟他谈谈。苏晴说,你找谁。陈默说,我一个朋友,在道上混过。苏晴说,陈默,你不能用违法的手段。陈默说,不会的,我只是让他别再骚扰我们。苏晴说,你确定。陈默说,我确定。苏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十一章 暗火
赵强果然没有死心。没过几天,苏晴接到林薇的电话,说看见赵强在苏晴律所楼下转悠。苏晴说,你确定是他。林薇说,我看过照片,就是他。苏晴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苏晴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赵强果然站在路边,手里夹着烟,眼睛不时往大楼门口扫。苏晴拨通陈默的电话,说,赵强在我楼下。陈默说,我马上过来。苏晴说,你别冲动。陈默说,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陈默赶到苏晴律所楼下。赵强看见陈默,掐灭烟头,迎了上去。苏晴站在楼上,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陈默的背挺得很直,赵强的身体微微前倾,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陈默的胸口。苏晴的心提了起来。她转身下楼。电梯里,她的手在抖。她怕陈默吃亏。赵强那种人,坐过牢,什么都不怕。陈默虽然不弱,但不是一个会打架的人。
苏晴走出大楼的时候,赵强已经走了。陈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苏晴走过去,说,他跟你说什么了。陈默说,他说他手里有陈琳当年的一些事,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抖出去。苏晴说,什么事。陈默说,他没说。苏晴说,他在威胁你。陈默说,是。苏晴说,你打算怎么办。陈默说,我不能受他威胁。苏晴说,但也不能由着他闹。陈默说,我知道。苏晴说,陈默,我们报警吧。陈默沉默了一下,说,他还没做什么,报警也拿他没办法。苏晴说,他骚扰我。陈默说,没有证据。苏晴说,有监控。陈默说,那也没用,他可以说他是来找陈琳的。苏晴不说话了。
两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陈默说,我送你回家。苏晴说,我回律所。陈默说,你现在怀着孩子,别太累。苏晴说,我没事。陈默说,晴晴,对不起。苏晴说,你对不起我什么。陈默说,都是因为我家的事。苏晴说,陈默,你再说这种话,我会生气。陈默说,好,我不说。苏晴说,我们回家吧。陈默说,好。
回家的路上,苏晴一直沉默着。陈默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苏晴知道,陈默在等她说话。可她此刻心很乱。赵强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刚刚平静的湖面,把那些沉在水底的旧日阴影又搅了上来。苏晴想起陈琳曾经做的那些事,想起陈默曾经的摇摆,想起那些独自哭泣的夜晚。她原以为那些都过去了,可现在,赵强让她明白,有些人的贪念,永远不会消失。
第十二章 破晓
赵强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晴的生活里。有时候是在律所楼下,有时候是在小区外面,有时候是在苏晴常去的那家面包店门口。苏晴报了两次警,警察来了,赵强就摆出一脸无辜,说自己只是在等人,没有任何不当行为。警察也没有办法,只能警告几句了事。苏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一个律师,却拿一个无赖没办法。
陈默试图找朋友去和赵强谈,但赵强根本不买账。他说,陈默,你那个朋友,连给我提鞋都不配。陈默气得想动手,被苏晴拦住了。苏晴说,陈默,我们现在不能乱。陈默说,那怎么办,让他天天来骚扰你?苏晴说,他不敢真的做什么。陈默说,我怕他伤害你。苏晴说,我自己会注意。陈默说,不行,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苏晴看着他,说,陈默,你要冷静。
陈默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每天接送苏晴上下班,中午也去律所陪她吃饭。苏晴说,你工作不忙吗。陈默说,工作没你重要。苏晴说,陈默,你不需要这样。陈默说,我需要。苏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她说,好。
可赵强像一只苍蝇,赶不走,也打不死。他不再跟着苏晴了,而是去了陈琳的包子铺。他在店里坐着,不点东西,也不说话,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陈琳。客人来了,看见他那个样子,都绕道走。陈琳的生意一落千丈。陈琳赶他走,他就笑,说,这是我儿子的妈,我来看看我儿子不行吗。陈琳报警,警察来了,赵强就说,我是来看儿子的,我又没犯法。陈琳气得浑身发抖。陈默知道后,赶回老家,把赵强堵在店门口,说,赵强,你再敢来,我就打断你的腿。赵强说,你敢。陈默说,你看我敢不敢。赵强说,陈默,你别以为你娶了个律师,就了不起了。陈默说,我没什么了不起,但我知道,你这种人,不值得我动手。赵强说,你不敢。陈默说,你可以试试。
赵强终究还是怕了。他走的时候,把陈琳店门口的几把椅子踹翻了,嘴里骂骂咧咧的。陈琳蹲在门口,哭得不成样子。陈默扶起她,说,姐,没事了。陈琳说,陈默,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陈默说,你没有。陈琳说,那为什么赵强不肯放过我。陈默说,因为他不甘心。陈琳说,那怎么办。陈默说,我会解决。
陈默回到城里,和苏晴商量。苏晴说,赵强这种人,欺软怕硬。如果他发现我们不好惹,他就会退缩。陈默说,可我们能怎么办。苏晴说,我们手里有没有他的把柄。陈默说,他刚从监狱出来,肯定不干净。苏晴说,我让人查查。陈默说,好。
苏晴通过律所的关系,查到了赵强在狱中的一些事情。赵强在监狱里参与过斗殴,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加刑。另外,赵强出狱后,住在一个叫王老三的人那里。王老三是个开棋牌室的,有赌博的前科。苏晴说,赵强很可能又在赌。陈默说,那正好。苏晴说,我们要抓他一个现行。陈默说,我来安排。
苏晴通过朋友,打听到了王老三棋牌室的位置和营业时间。陈默找了一个周末,带着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去了那家棋牌室。他们在外面蹲了两个晚上,终于拍到了赵强参与赌博的照片和视频。苏晴拿到证据后,没有直接报警,而是把照片发给了赵强。赵强收到照片后,气得跳脚,打电话来骂苏晴。苏晴说,赵强,这些照片如果交给警察,你会怎么样。赵强说,你敢。苏晴说,我有什么不敢的。赵强说,陈默,你管管你老婆。陈默拿过电话,说,赵强,你离我姐和我老婆远点,否则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派出所的桌子上。赵强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你们狠。然后挂了电话。
赵强没有再出现。陈琳的包子铺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苏晴和陈默的日子也重新平静下来。苏晴知道,赵强不可能就此消失,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再轻易来招惹他们。
第十三章 涟漪
苏晴的预产期在第二年春天。那个冬天,她过得很安稳。陈默每天陪她散步、产检、准备婴儿用品。苏晴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但她的心却越来越安定。她开始慢慢相信,那些大风大浪,终究会变成过去。
除夕那天,陈大勇来了城里,和他们一起过年。陈琳也来了。这是苏晴和陈默结婚后,一家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陈琳带来了一篮子自己做的年糕和腊味。苏晴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和陈琳聊天。陈琳看着苏晴的肚子,眼里有羡慕,也有祝福。她说,苏晴,你这胎像男孩。苏晴说,男孩女孩都好。陈琳说,陈默喜欢女孩。苏晴说,你怎么知道。陈琳说,他小时候就喜欢邻居家的小妹妹。苏晴笑了,说,看不出他还有这一面。陈琳也笑了,说,那时候他可喜欢抱人家了。陈默在一旁包饺子,听到她们说笑,抬起头说,你们又编排我什么呢。苏晴说,说你小时候的糗事。陈默说,我哪有糗事。陈琳说,多了去了。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那顿年夜饭,吃得很慢。苏晴看着桌子上的每一个人,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情。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和陈默还在冷战,家里冷冰冰的,没有半点过年的气氛。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陈大勇举起酒杯,说,晴晴,爸以前做得不好,你多担待。苏晴说,爸,过去的事不说了。陈大勇说,好,好,以后爸常来看你们。苏晴点了点头。陈琳也举杯,说,苏晴,姐以前对不起你。苏晴说,姐,那都过去了。陈琳说,你能原谅我,是我最大的福气。苏晴说,我们是一家人。陈琳红了眼眶,说,对,我们是一家人。
那晚,苏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心里满是平静。陈默从身后抱住她,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苏晴说,陈默,你幸福吗。陈默说,幸福。苏晴说,我也幸福。陈默说,等孩子出生,我们就更幸福了。苏晴说,陈默,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陈默说,都可以,只要健康。苏晴说,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女孩吗。陈默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苏晴说,你姐说的。陈默笑了,说,我姐记性真好。苏晴说,陈默,谢谢你。陈默说,谢我什么。苏晴说,谢谢你陪我走过来。陈默说,我应该谢谢你。苏晴说,我们不要说谢了。陈默说,好。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而眠,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像为他们的新生活奏响的序曲。
第十四章 新生
春天来的时候,苏晴生下了一个女孩。孩子很健康,有六斤多。陈默在医院里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苏晴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她说,陈默,你当爸爸了。陈默说,谢谢你,晴晴。苏晴说,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陈默说,我早就想好了。苏晴说,叫什么。陈默说,陈念。苏晴说,陈念。陈默说,对,纪念我们走过的一切。苏晴说,好,就叫陈念。
陈念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了新的生机。陈默像变了一个人,下了班就往家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女儿。苏晴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换尿布、冲奶粉,心里又暖又想笑。陈大勇来了,陈琳也来了。陈琳抱着陈念,爱不释手,说,这孩子长得像苏晴,漂亮。苏晴说,我倒是觉得像陈默。陈琳说,像你们两个。苏晴笑了。
陈琳在城里待了几天,帮着苏晴照顾孩子。苏晴发现,陈琳其实很细心,也很会带孩子。她想起陈默说过,陈琳从小把他带大。那一刻,苏晴心里的那点芥蒂,终于彻底消散了。她开始真正把陈琳当成家人。陈琳也感觉到了苏晴的变化,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自然。
赵强没有再出现。陈琳说,他去了南方打工,具体在哪儿,她也不知道。苏晴说,那也好,只要他不来打扰你。陈琳说,我现在不怕他了。苏晴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们。陈琳说,好。
陈念满月那天,苏晴和陈默办了一个小小的满月酒。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林薇也来了。林薇抱着陈念,说,小宝贝,你妈妈当年可是个厉害角色,你以后可不能学她。苏晴笑着说,我哪里厉害了。林薇说,你还不厉害,那阵子你那个样子,我都替你捏把汗。苏晴说,都过去了。林薇说,是啊,都过去了。
满月酒上,陈默喝了不少酒。他站在苏晴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说,晴晴,你还记得我们度蜜月回来那天吗。苏晴说,记得。陈默说,那天你站在门口,说天黑之前搬走。苏晴说,对。陈默说,我当时真的怕你会走。苏晴说,我走了。陈默说,可你又回来了。苏晴说,因为你还在这里。陈默说,现在呢,你还想走吗。苏晴说,不走了。陈默笑了,说,那我也不走了。苏晴说,我们都不走了。
苏晴靠在陈默怀里,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她想起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那些眼泪和争吵,那些愤怒和失望。那些日子像一场漫长的风暴,而她终于穿过了风暴,抵达了平静的彼岸。她知道,以后的路还有很长,还会有风雨。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陈默会和她一起面对。
夜深了,客人散尽。苏晴和陈默坐在客厅里,女儿在婴儿床里安静地睡着。苏晴说,陈默,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陈默说,哪句。苏晴说,你说你怕我走。陈默说,是。苏晴说,那你现在呢。陈默说,现在不怕了。苏晴说,为什么。陈默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再走。苏晴笑了笑,说,你就这么笃定。陈默说,我笃定。苏晴说,万一我哪天又走了呢。陈默说,那我就去找你。苏晴说,找我干什么。陈默说,把你带回家。苏晴的鼻子一酸,说,陈默。陈默说,嗯。苏晴说,谢谢你。陈默说,我也谢谢你。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女儿的小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苏晴觉得,这一刻,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心动魄,只有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第十五章 归处
陈念半岁的时候,苏晴回了律所上班。陈默每天早晚接送孩子去托儿所,苏晴负责接送。两个人分工明确,日子过得井井有条。苏晴的同事们都说,苏律师现在整个人柔和了很多。苏晴笑着说,可能是当妈了吧。其实她自己知道,她的变化,不只是因为孩子。
陈琳的包子铺生意越来越好。她把隔壁的铺面也盘了下来,扩大了规模。陈默有时候带陈念回老家玩,陈琳就抱着陈念去集市上转悠,逢人就说,这是我侄女。苏晴有时候周末也会去,坐在包子铺里,看陈琳忙里忙外。她发现,陈琳其实很能干,只是以前被婚姻和那个不争气的前夫拖累了。现在她一个人,反而活得越来越有底气。
苏晴有时候想,如果当初她一纸律师函把陈琳赶出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那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她可能会赢,但也会失去很多。她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彻底关上那扇门。虽然她曾经恨过陈琳,但如今她明白,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是界限、尊重和爱。
一天,苏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是苏晴吗。苏晴说,我是。女人说,我是陈琳的朋友,陈琳被人打了。苏晴的心猛地一沉,说,怎么回事。女人说,赵强回来了,喝多了酒,在陈琳的店里闹事。苏晴说,报警了吗。女人说,报了,但赵强跑了。苏晴说,陈琳现在怎么样。女人说,头上缝了三针,在县医院。苏晴说,我马上过去。
苏晴给陈默打了电话。陈默当时正在开会,听到消息后立刻请假赶往老家。苏晴到县医院时,陈琳正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看到苏晴,陈琳勉强笑了笑,说,你怎么来了。苏晴说,姐,你怎么样。陈琳说,没事,一点小伤。苏晴说,赵强人呢。陈琳说,跑了。苏晴说,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陈琳说,苏晴,你别管了,他那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苏晴说,姐,你不能总是忍。陈琳说,那怎么办。苏晴说,我帮你告他。
陈默赶到了。他看到陈琳的样子,眼眶红了。他说,姐,对不起。陈琳说,陈默,这不关你的事。陈默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陈琳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晴说,陈默,我们要报警。陈默说,我知道。苏晴说,这次要追究到底。陈默说,好。
苏晴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提供了赵强打人的证据。陈琳的店里有监控,拍下了赵强行凶的全过程。苏晴又联系了县妇联,说明了陈琳的情况,要求予以关注。派出所很快立了案。赵强在逃亡了两天后,在一个网吧里被抓住了。苏晴作为陈琳的代理律师,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那段时间,苏晴几乎每周都要往老家跑。陈默有些心疼,说,你又要上班又要跑案子,太累了。苏晴说,我不累。陈默说,晴晴,你真的愿意帮我姐。苏晴说,她也是我的家人。陈默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苏晴说,不要总说谢谢。陈默说,好。
赵强的案子判了。故意伤害罪,判了一年。苏晴站在法庭上,看着赵强被法警带下去。陈琳坐在旁听席上,泪流满面。庭审结束后,陈琳抱着苏晴,说,苏晴,谢谢你。苏晴说,姐,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陈琳说,嗯。
回去的路上,陈默开着车。苏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陈默说,晴晴,你后悔吗。苏晴说,后悔什么。陈默说,后悔嫁给我,摊上这么多事。苏晴说,陈默,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生气了。陈默说,好,不说了。苏晴说,我从不后悔。陈默没说话,伸手过来,握住苏晴的手。苏晴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心里很安稳。
第十六章 岁月
陈念两岁的时候,苏晴和陈默搬了新家。新家比原来的房子大一些,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苏晴说,等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陈默说,我知道你喜欢桂花。苏晴说,你怎么知道。陈默说,你以前写在本子上的。苏晴笑了,说,你偷看我日记。陈默说,我是光明正大看的。苏晴说,狡辩。陈默笑着说,你写的字很漂亮。
陈琳也来了新家。她带了一盆自己种的绿萝,说,放新房里,吸甲醛。苏晴说,谢谢姐。陈琳说,谢什么。苏晴说,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陈琳说,我先攒点钱,在城里买个小房子。苏晴说,那子轩上学怎么办。陈琳说,我想把他转到城里来。苏晴说,需要我们帮忙吗。陈琳说,不用,我自己能行。苏晴说,好。陈琳说,苏晴,你变了。苏晴说,我变了吗。陈琳说,你以前很硬。苏晴说,现在呢。陈琳说,现在还是很硬,但多了一点温柔。苏晴笑了,说,可能是当妈了吧。
陈默抱着陈念在院子里玩。陈念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得咯咯响。陈默跟在后面,伸着两只手,生怕她摔倒。苏晴和陈琳坐在廊下喝茶。陈琳说,陈默现在像个当爸爸的样子了。苏晴说,是啊,他变了很多。陈琳说,是你改变了他。苏晴说,我们互相改变。陈琳说,苏晴,姐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苏晴说,明白什么。陈琳说,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但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人。苏晴说,姐,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陈琳笑了笑,没再说话。
陈念跑累了,扑进苏晴怀里,说,妈妈,渴了。苏晴给她喂水。陈念喝完后,说,妈妈,姑姑什么时候再来。苏晴说,姑姑今天就在这儿。陈念转头看向陈琳,说,姑姑,我想吃你做的包子。陈琳说,姑姑下次带来。陈念说,好。苏晴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心里溢满了幸福。
那天晚上,苏晴躺在陈默怀里。陈默说,晴晴,你觉得我们现在幸福吗。苏晴说,幸福。陈默说,我也觉得。苏晴说,陈默,你还记得那个下午吗,你姐他们搬进来的那个下午。陈默说,记得。苏晴说,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天都塌了。陈默说,我也是。苏晴说,可我们走过来了。陈默说,是啊,我们走过来了。苏晴说,陈默,以后的路,我们还会遇到很多事。陈默说,我知道。苏晴说,但你不会再把我丢下了,对吗。陈默说,对。苏晴说,你保证。陈默说,我保证。苏晴说,我不要你的保证。陈默说,那你要什么。苏晴说,我要你。陈默抱紧她,说,我一直都在。
窗外,桂花的香气隐约飘来。苏晴闭上眼睛,在陈默的怀里沉沉睡去。梦里,她看见许多年前的自己,站在那个被换了锁的家门口,浑身发抖地拨通律师的电话。她看见自己甩出律师函,说,天黑之前搬走。她看见陈默站在阳光下,朝她伸出手。她看见陈念在桂花树下奔跑。她看见所有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都在她身边。
苏晴在梦里笑了。她知道,无论未来还有什么风浪,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她终于明白,家的意义,从来不在于那扇门,那个锁,或者那套房子。家是那个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一切的人。家是即使全世界都与你为敌,也有人坚定地站在你身旁。
苏晴翻了个身,抱紧了陈默的胳膊。夜风轻轻吹动窗帘,月色温柔地洒了一地。这个曾经支离破碎的家,终于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温润而坚实。而苏晴,这个曾经用一纸律师函捍卫自己领地的女人,也终于在她的婚姻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不可侵犯的尊严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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