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女留学生吐槽意大利男友,每次一起过夜,都会被他腋毛、体味暴击

0
分享至

楔子

我叫陈悦,今年二十四岁,在佛罗伦萨大学读艺术史硕士。跟意大利男友马可交往六个月了,每次过夜都是场修行。凌晨三点,我被他那股混着汗味和某种香料的体味呛醒,鼻尖正好埋在他左腋窝下。那丛卷曲的、浓密的深棕色毛发在我脸上蹭过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被一只大型犬摁住了。我屏住呼吸往床边挪了十厘米,后脑勺撞在床头柜上,"咚"一声。他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肚子上,嘴里嘟囔了一句意大利语。我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余光里他举起的手臂投在墙上的剪影像一团纠结的杂草。第二天早上我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意大利男人可以没有腋毛吗?在线等,挺急的。"

第1章 第一次过夜的冲击

那天晚上我跟他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湿壁画一直聊到午夜,从圣十字教堂出来后我们沿着阿诺河走了很远,路灯把河水照成碎金,他的肩头蹭着我的肩头。到他的公寓楼下时他低头吻了我,嘴唇上有红酒和橄榄油烤面包的味道,温和而干燥。那个吻持续了大约七秒。然后他掏钥匙开楼下大门的时候,胳膊抬起来去够门锁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股气味的成分复杂而猛烈。首先是汗,但不是那种运动后新鲜出汗的咸腥,而是一天下来积攒之后微微发酵的汗。其次是某种香料,像孜然又像小茴香,带着一丝辛辣和暖意。最底下压着一层淡淡的烟草味和橄榄油在高温中加热过的焦香。他穿着一条浅蓝色亚麻衬衫,领口敞着,后颈那片皮肤被汗浸得有些润,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

我跟着他上了三楼,他的公寓不大,一个客厅兼厨房、一间卧室、一间卫生间,墙上挂着两幅他哥哥画的油画。他打开冰箱倒了两杯白葡萄酒,递给我一杯的时候身子前倾,白衬衫的腋窝处洇着一小片浅灰色的汗渍。那片汗渍的形状像一片摊开的梧桐叶,边缘因水分挥发而颜色更浅。它在他放下酒杯抬胳膊去够冰箱上层那碟橄榄时,暴露在了我的视野正前方。

那丛腋毛比我想象中更浓密。深棕色,微微卷曲,从他腋窝中央向外呈放射状散开,边缘一直延伸到手臂内侧与胸肌的交界处。当时我想起在美院上人体素描课时见过的那些古典雕塑,那些男性裸体雕像腋下通常是光滑的,或者用浅浮雕浅浅地暗示几笔毛发。雕像不会在夜色中散发温度和气味,雕塑是冷的、硬的、没有生命的。而马可站在我面前,活的,暖的,带着一股从我二十三年东亚审美经验里找不到坐标的气质。

那天晚上我们上床了。关灯之后他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我的鼻尖刚好贴在他的左腋窝下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头顶,我吸入的气体里有一大半是他腋窝发散出来的那股气味。它不臭,但要命。那种气味像陈年香料放在潮湿的木柜里闷了一个夏天之后取出来时的第一缕烟。它在鼻腔里停留的时间比普通气味长得多,像油画颜料中的油性成分在画布上干燥之后留下的底层味道,不容易散去。

我侧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浅灰色的棉布,上面也有他的气味,但淡一些。我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睡梦中他翻了身,一只胳膊搭在我腰上,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睡衣布料,他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均匀而沉稳。他睡得很踏实。而我盯着天花板,数着古罗马人修建的那条供水管道的残迹在天花板石膏线上留下的纹路,从第一条裂缝的起点数到终点,数到第九条的时候天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他先醒了,光着上半身去厨房煮咖啡。早晨的日光透过那扇朝东的窗户照进来,他后背的线条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流畅的剪影。他回过头来冲我笑,问我想不想吃煎蛋,阳光照着他的笑脸,眼睛亮亮的。他嘴角的弧度真诚而坦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我裹着被子坐起来,客厅里飘来咖啡的香气和他的体味混在一起,在日光下淡了一些,那股孜然的辛香被清晨的空气稀释了。我端着咖啡杯的时候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轻轻蹭过杯沿,指腹上沾染了昨夜从他肩膀上落下的体温残留。他没有穿睡衣的习惯,他说"这样更自然",而我用了两天才习惯那个词在这间公寓里真正意味着什么。

第2章 巴杰罗美术馆的下午

交往的第二个月,我已经形成了一套条件反射式的行为模式。每次去他家过夜之前,我会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应对策略:保持至少三十厘米的侧卧距离、把脸转向窗户方向、如果他靠过来就把枕头竖在中间。枕头的厚度恰好是一个缓冲层,它的存在像一道边界线,保护我免受那股气味的持续攻击。

有一次下午我们约好在巴杰罗美术馆见面,我比他先到了十五分钟,站在中庭那棵橘子树旁边等着。阳光从方形天井正上方落下来,在地面的石板砖上投下明亮的方形光斑。他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墨绿色的T恤,胸口的图案印着一只文艺复兴时期的怪兽。他笑着走过来拥抱我,双臂展开搂住我的肩膀,他的左臂内侧贴着我后脑勺的位置。那股气味在阳光和石头建筑凉意的交织里显得比在卧室里柔和一些,热气被中庭的空气稀释了,那股孜然的辛香淡了许多,变成了一层几乎察觉不到的底色。他松开我的时候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有些干,蹭过我的皮肤时留下一种微温的触感。他笑着伸出手牵着我往展厅方向走,那双手握着我的时候干燥温暖,令人安心。

那天我们在二楼展厅看多纳泰罗的青铜大卫雕像。他站在那尊雕像前面,歪着头看大卫的少年身姿,看那头卷曲的长发和头顶的帽子。他在大卫雕像面前站了很久,问我觉不觉得这座雕像的身体语言里有某种微妙的张力。他比划着跟我说大卫的脚踝承重方式时,他的食指在空中画了半个圆,比划的角度刚好跟雕像的姿势对称,像在跟一件五百年前的作品对话。

我靠着展厅中央那根粗大的石柱站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能嗅到这些壁画和雕像本身的"气味",那些颜料老化后散发出的微弱的醋酸味、石料表面吸附的旧时光空气、木框在湿度变化中发出的细微呼吸。而我被他那丛腋毛的气味刺激得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感受这些作品的气韵。文化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倒错:我通过他的体味感受到他所置身的环境,而他通过那些湿壁画的气味感受到他所置身的时间。我在他的气味里看到他,而他在那些壁画的颜色里看到他自己。我无法告诉他这件事,因为这意味着我承认自己的嗅觉比艺术品味更敏锐。

展览看完之后我们坐在美术馆外面的石阶上吃冰淇淋。他买了一个柠檬味的、一个开心果味的,把开心果味的递给我。他接过冰淇淋的时候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完全听懂。那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蹦出来的,后来我查了字典才明白大意:"你的眼睛在光里是榛子色。"我坐在石阶上咬了一口开心果味的冰淇淋,甜味和坚果的香气在舌头上慢慢化开,阳光晒得我的后背暖洋洋的,他靠过来坐在我旁边,胳膊贴着我的胳膊,肩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那股气味在户外被风带走了,只剩下一层几乎辨不出来的淡香,像一幅画被光照久了之后褪色的部分,还在,但已经不刺眼了。

第3章 中国闺蜜的视频电话

跟马可交往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妈开始频繁打视频电话来。她不会直接问"你跟那个外国人怎么样了",她拐着弯问:"佛罗伦萨那边气候怎么样啊?""你吃得惯吗?""那边的人是不是真的像电视里一样动不动就亲脸?"我蹲在租住的小公寓里,视频画面里我妈在客厅里织毛衣,她手底下的深蓝色毛线一针一针地走,针尖反射着吊灯的光。我含糊地应着"还行""吃得惯""是挺爱亲脸的",她说"那你注意安全"。

我跟闺蜜陆薇打视频的时候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上海一家画廊做策展助理,比我晚睡三个小时。我把那晚被腋毛蹭醒的经历跟她说了,她举着手机尖叫了一声"什么毛"然后笑倒在沙发上,手机翻了九十度我只看得到她家天花板。她爬起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你确定他洗澡吗?"

"洗。一天两次。"

"那为什么……"

"意大利人觉得那样很正常。他觉得男人保留体毛是自然的事,还说'你不觉得现代人对身体的改造太多了吗?',我能怎么反驳?我一个学艺术史的,跟我说自然,我手里攥着一整本人体艺术史。"

陆薇在屏幕那头剥橘子,白色的橘络沾在她手指尖。"那你跟他说呀。就说你闻不惯,让他处理一下。"

"我怎么说?'亲爱的,你的腋毛和气味让我睡不着'?那是杀人诛心。"

"那你就憋着?你自己说,你图他什么?"

我沉默了三秒钟。窗外的夕阳把托斯卡纳的丘陵染成一片暖橘色,那棵公寓楼下的柠檬树投在对面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低头看着视频画面里自己那张被手机照亮的侧脸,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他把我也当成一幅画那样看——他看画的时候会把整个人靠得很近去看笔触的细节,他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能看出我头发上沾的那片枯叶,还给我拍下来过。他能注意到我一整天里最微小的变化,就像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站在乌菲兹美术馆的波提切利面前仔细分辨那幅画上每一道笔触的走向。"

陆薇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她说:"他看画的习惯,你确定那不是体味熏出来的后遗症?"

"他那次没抬胳膊。"

陆薇又笑了,橘瓣塞进嘴里咬破了,汁水溅在手机屏幕上。她拿纸巾擦了擦,重新把手机对准自己。"行了行了,你沦陷了。毛不毛的你自己消化吧。但陈悦,你要是连'你的腋毛熏到我了'都不敢说,那你们这关系……"她没说下去,手机信号卡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顿了顿才恢复。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窗台上又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远处教堂的钟楼在暮色里成了深灰色的剪影,钟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被风揉散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白皙光滑,是用了好几瓶脱毛膏才维持的状态。他每次看到我穿短袖的时候会低头在我手臂上亲一下,说"你的皮肤很软"。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诚的,他眼里那层光跟他在展厅里面对一幅好画时一样,亮而温和,不带判断。

第4章 罗马那个周末

交往第四个月的时候,他带我去罗马度周末。他开着他那辆旧菲亚特沿着A1高速公路一路向南,车窗摇下来一半,地中海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扣子解到第三颗,左胳膊搭在车窗沿上,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他的袖口,他前臂内侧那条淡色的血管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在特莱维喷泉附近的那条窄巷子里,有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马可站在门口看一只深棕色的斜挎包,老板走出来跟他攀谈,聊了快二十分钟。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只包拎起来试了试肩带长度,偏头问我觉得这个颜色配不配他的墨绿色外套。我说挺配的。

那天晚上住在万神殿附近一家小旅馆,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并排挨着。床垫很薄,翻身的时候铁架床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夜里两点多,我又被那股气味扰醒了。他的右臂搭在他自己的枕头上面,手掌摊开着,五指自然蜷曲。他的侧脸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柔和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微张的唇上落了一小片白亮的弧形。他的呼吸平稳均匀,像一个完全信任这个世界的人,把自己毫无防备地摊开在别人的视线里。

我坐在床边靠着墙。枕头搁在膝盖上,我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件白T恤,衣领上蹭到了他的味道,淡淡的孜然底调,混着旅馆被单上那种洁净但廉价的洗衣粉清香。窗外的罗马在深夜里安静得像一幅旧铜版画,偶尔有一辆摩托车驶过,引擎声从巷子口传进来,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在空气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我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过冰凉的旧木地板。推开卫生间的门,在微光里拧开冷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自己的脸被冷水冲得清醒了一些,眼角那层睡意的褶皱被水抚平了。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浴室里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水滴声,"嗒""嗒""嗒",节奏均匀,像另一个脉搏在暗处计数。凉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我在那个印着斑驳旧痕的白色釉面台边站了很久,直到那层水痕在干燥的空气里自己收干了。

第5章 他哥哥的橄榄园

五月,马可带我回他老家,托斯卡纳乡下一个小镇,他哥哥在那里有一片橄榄园。我们开车去的,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切换成连绵的丘陵和成排的柏树,柏树的深绿色在金色的麦田映衬下鲜明而浓烈。他哥哥住在石头砌的老房子里,院子里种着迷迭香和鼠尾草,空气里弥漫着草本植物被阳光晒暖后释放出的精油气息。

晚饭在院子里的长桌上吃的,他哥哥烤了披萨,自己揉的面,面饼厚薄不均但麦香浓郁。马可坐在我旁边,他哥哥坐在对面,两个人说家乡话的时候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偶尔能听懂几个词,大多是跟橄榄收成和邻居家狗有关的。他喝了两杯红酒之后话更多了,说到高兴处站起来比划他小时候从橄榄树上摔下来的事,他笑着比划那根树枝断掉的高度,用手掌在自己胸前大约一米五的位置比了一下。他比划的时候左胳膊完全抬了起来,衬衫腋窝那块布料拉伸开,那丛浓密的深棕色毛发在院子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他哥哥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许是我皱眉的那一瞬太明显了。他哥哥看着马可放下胳膊重新坐下,倒了一杯酒递给我。他哥哥说:"马可从小就这样。他妈说他不爱刮胡子就算了,腋毛也留得这么长,像个野人。"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用意大利语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马可踢了他一下椅子腿。我端着那杯酒喝了一口,酒体在舌头上铺开,有一股橄榄油和香草混合的气息,在余味里盘旋了很长时间。

那天晚上在橄榄园里散步的时候,马可走在前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石子路面一直延伸到篱笆边那排薰衣草上。他停下来等我,转身的时候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被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风把橄榄树的叶片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一面银灰色的叶背,像有千百只细小的手掌在夜风里翻动。

"陈悦,"他喊了我一声,用的是中文拼音,发音不太准,像含着一颗橄榄在说话,"你刚才看我哥哥的时候,那个表情……你在想什么?"

我站在他面前,石子路面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楚,他嘴角那弯笑意还在,但眼底的光变了一下,像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的波纹把他的笑容揉得半真半假。

"我在想,"我说,"你身上的气味,你那一侧的——"我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腋下,"我有时候不太习惯。"

他愣住了。就那么愣在原地。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眼里的光像被风搅动的水面一样波动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沉淀下来。他没生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把它抬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他放下胳膊的时候嘴角那弯笑意回来了,但比刚才浅了一些,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个在月光下被第一次看到自己影子的人,那表情说不太清。

第6章 博洛尼亚的沉默周末

那次对话之后的一周,他没联系我。微信上没有任何对话,聊天记录停留在他说"晚安,陈悦"的那一天。我翻了翻聊天记录,他最后一次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棵橄榄树的树根,粗壮的根从石缝里伸出来,盘踞在干裂的土面上。

周末我一个人去了博洛尼亚。背着双肩包,坐了两个小时的慢车,看窗外从托斯卡纳的丘陵变成艾米利亚-罗马涅的平原。我在市中心那家最老的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面前搁着一杯拿铁,凉透了没喝完。咖啡表面那层奶泡凹陷下去,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浅不一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地质年轮的截面。我坐在那里想,我说的那句话到底哪一部分刺痛了他——是"体味"这个词本身,还是"不习惯"这个评价背后的排斥。

傍晚在回佛罗伦萨的火车上,他发来一条微信。中文:"我查了一下,中国男生腋毛好像很少。我没有冒犯你。"英文:"I asked my brother。他说如果一个人愿意指出另一个人的气味,那说明她愿意留下来。"我看完那条英文,目光在"I asked my brother"这几个词上停了几秒。我想到那天晚上在橄榄园的石子路上,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月光把他的轮廓照亮。他一直在等我说。

我回了一条:"我下周没课,你愿意再带我去一次橄榄园吗?我想看看那些树。"

火车驶过一座横跨河谷的旧石桥,车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渐变成暮紫,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暗下去的天幕上依次铺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窗玻璃上,跟窗外的暮色叠在一起,模糊成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像一枚将熄未熄的旧蜡烛。我把手机搁在桌板上,手指轻轻搭在那层已经冷却的玻璃上,触摸着它光滑的表面下那层正在收拢的余温。

第7章 橄榄树下的咖啡

第二个周六,我又去了托斯卡纳那个小镇。马可到镇上的火车站接我,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剪短了,鬓角推得整齐。他看到我走出站台的时候,嘴角那弯笑意缓缓展开,像一幅画在阳光下被慢慢照亮,颜料和光影逐一显形。他走过来的时候左胳膊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刻意抬起来也没有刻意藏起来。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接过我肩上的背包,挎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偏过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轻轻碰了一下就退开了。

他哥哥不在家,院子里只有橄榄树和两张旧躺椅。他在厨房煮了咖啡,端出来的时候托盘上还放着一小碟橄榄油浸的烤面包片。我们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阳光从橄榄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身上落了满身的碎光。他手里端着咖啡杯,杯沿碰着嘴唇,侧过头来看着我。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是松弛的,他左臂搭在躺椅扶手上,袖口卷到了肘弯。

"陈悦,"他说,"我把腋毛刮了。你看。"

他抬起左胳膊给我看。那片区域干净了许多,皮肤露出来了,是浅麦色的,比我记忆中的颜色浅一些。他放下胳膊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腋窝那一小片皮肤比周围的肤色浅了一号,像一块刚被揭开遮挡物的旧木漆,颜色还来不及跟周围完全融合。他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搁下杯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那层光很稳,像橄榄树根底下那片常年照不到太阳却始终潮湿的泥土,密实、沉静,不急着说什么,也从不急着证明什么。

"你不用这样。"我说。院墙上的迷迭香在微风里轻轻摇动,深绿色的针叶边缘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把那种香草的气息吹过来,跟咖啡的苦香混在一起。

"我不是因为你说的才刮的。"他偏过头看着我,日光在躺椅的间隙里流动,他的身体在光影的边界线上微微摇晃,"我想知道,去掉一层东西之后,我们之间还剩什么。"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躺椅上没怎么说话。他偶尔指着远处的山脊线跟我说那边的村庄叫什么名字,我偶尔指着橄榄树顶端的嫩芽问那个季节的橄榄是不是还没长果子。那天的光线从午后的炽白变成傍晚的金红,最后变成暮蓝,橄榄树的叶子被最后一缕光打成暗紫色。他从躺椅上站起来,伸手拉我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掌贴着我掌心的温度,温暖,干燥,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他的左胳膊垂在身侧,T恤的棉布面料在他举手时微微皱了一下,但那一侧的皮肤露出来了,干净而温热。

他弯腰端起托盘的时候,鼻尖又从我头顶掠过。他身上的那股气味淡了,不是完全消失,它还在,但那层孜然的辛香已经褪成了最底层的一个音符。他说他当晚把那份小瓶装的天然精油抹在肘窝和脖侧,那种草药味在他皮肤上化开以后会变得很淡,需要凑得很近才能闻见。风从橄榄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本植物的气息,他的气息跟这阵风混在一起,不再是一个单独的入侵者。

第8章 六月的暴风雨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托斯卡纳忽然下了一场大暴雨。我跟马可正在他公寓里做饭,窗外忽然暗下来,一团墨黑色的云从远处压过来,在天际线上像一张被拉开的深灰色帷幕,遮住了大半个天空,从天际线边缘快速向市中心方向合拢。雨先落了几滴,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然后整片天空就倒了下来。雨水砸在铁皮窗台上发出的声响大得吓人,像一千个人同时在敲鼓。厨房的窗户没关紧,风从缝里灌进来,把灶台上的那张旧报纸吹得翻了几页,"哗啦哗啦"的。

他关了火,走过去把窗户推严了。他抬胳膊推窗框的时候,雨声太大我没闻见什么。但是那扇窗户合拢之后,我看见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和我的脸叠在一起。我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的后背挡住了我半张脸,玻璃上映出的两个轮廓挨得很近,跟窗外的暴雨相反的方向指向同一个中心。他的手还搭在窗框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他倒影的手指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又被新的水流重新接上。

那天晚上我们窝在他那张旧沙发上看雨。窗外雷鸣电闪,雨声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防盗器声,被水汽浸泡过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湿棉布。他坐在沙发那头,腿伸长了搁在茶几上,脚踝骨从裤管里露出来,微微凸起一块。我坐在沙发这头,膝盖抵着膝盖,他的脚尖偶尔碰一下我的小腿外侧,又收回去。

"陈悦,"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里被压得有些低,"你在中国的时候,谈过中国男朋友吗?"

"谈过。"

"他什么样?"

"个子不高,戴眼镜,计算机专业的。夏天穿短袖的时候胳膊上没有毛。"

"那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窗外闪电亮了一下,把他的侧脸照成一瞬间的白色剪影。"我也忘了。大概也是把自己裹在壳里面。怕被看穿,怕被评价,怕说错话。"

"那你现在呢?"他偏头看着我,闪电过去之后的黑暗里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浮在雨声之上,像一根被水浸过之后仍然干燥的绳子。

"现在……"我吸了一口气。那道闪电亮起的瞬间照亮了他微张的唇和微微歪头的角度,他在等我说完。"现在我坐在你旁边,你腋下没有毛了,但我还是能闻到你身上的气味。它淡了,但还在。我不确定我习惯它了没有。"

他没有说话。他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是暖的,贴着我的掌心,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翻动一本厚书的纸页。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五根指头跟我的指节扣在一起,不急不松,带着雨水洗过后的干燥皮肤特有的微涩触感。那种触感像一幅画的底色层,薄薄一层涂在画布上,不抢眼,但托住了上面所有颜色。

第9章 药房里的意大利语

暴风雨过后,空气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遍。星期六早上马可要去镇上的药房买一瓶咳嗽糖浆——他昨晚被雨淋了一下,鼻音重了。他说让我在楼下等他,他马上就下来。我在药房门口站着,透过玻璃窗看见他站在柜台前面,正跟药剂师说话。他背对着门口,右手比划着,大概是描述咳嗽的症状。药剂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老花镜,正弯腰从货架上取药。她转过身来递给他一个小盒子,他接过去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什么,付了钱,走出药房。

他从药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把纸袋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那瓶止咳糖浆,还多了一个扁平的白色盒子,盒面上印着一排意大利语,我认出了其中两个词:"depilazione"和"ascella",脱毛和腋下。

他站在药房门口,把我那袋东西拎起来晃了晃,跟我解释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药剂师老太太笑了,说"你女朋友是中国人吧",他点了点头,她又笑着多拿了一盒东西放进袋子里。

"她让我告诉你,"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盒子,指尖碰了一下盒面,"她说东亚女性可能更习惯另一种感官体验。她还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得你自己找平衡。"

我站在药房门口,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起我的头发。他把盒子和药一起放回纸袋里,扎紧了口。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抬起了左胳膊,他的腋下还是干净的,那片麦色的皮肤上长出了一层极浅的短茬,像橄榄树嫩枝上刚冒出来的新芽,不刺眼,也不避人。

"陈悦,"他站在那里喊我的名字,背后的药房玻璃窗映出托斯卡纳清晨的天空,蓝得不像真的,"你如果有一天不习惯我了,你要告诉我。"

"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那我也习惯了。"他说。

那天上午我们在镇上的市场逛了一圈,买了几只桃子、一块佩科里诺奶酪和一束迷迭香。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阳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个长一个短,有时重叠有时分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那束迷迭香的枝叶在光里晃动,把他的脸遮了一瞬又露出来。

第10章 阿诺河上的落日

七月,佛罗伦萨进入盛夏。傍晚的时候阿诺河两岸的人开始多起来,游客坐在河边吃冰淇淋,街头艺人拉着小提琴,琴声被河风吹散了又聚拢。马可租了一条旧游船,我们从老桥下面划过去,船桨划破水面,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白色。

他坐在船尾划桨,动作不紧不慢,他穿的那件白T恤领口敞着,锁骨窝里凝着一层薄薄的汗珠。他抬胳膊的时候我看见他腋下的短茬又冒出来了一些,比上个月长长了,大约半厘米,浅浅的一层覆在皮肤上。他已经不想刮了。但那股气味变了——那股孜然的辛香混合着河水的气味和傍晚凉下来的空气,被稀释成了一种几乎感觉不到底色的背景存在。它不再是一个问题。它只是他身上的温度。

"陈悦,"他把桨搁在船舷上,船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漂,"你刚来佛罗伦萨的时候,觉得这里的气味怎么样?"

"皮革。旧木头。咖啡。河水的腥味。"我想了想,"还有你。"

"那现在呢?"

"现在就是佛罗伦萨。"我说。他低头笑了一下,伸手从水里捞了一把水,水珠在夕阳里亮了一下,散开了。他把他那只湿漉漉的手伸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手腕,水珠落在我皮肤上,凉凉的,但很快就干了,那层凉意被傍晚的暖风抹平了。远处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夕阳里被镀成一层金红色,钟楼顶端的那颗铜球反射着最后一道光,像一枚竖立在城市中央的旧铜针。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片已经干透了的水痕,它留下的痕迹只剩一道极淡的白色线纹。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夜晚我屏住呼吸的每一秒,也不会知道那瓶意大利语标签的脱毛膏在药房橱窗里放了多久。但我大概也不需要再让他知道了。我往船尾挪了挪,挨着他坐下来。他的胳膊搭在船舷上,我靠过去的时候正好把脸枕在他的右肩上,那一侧的布料晒了一天的太阳,是热的,底下的味道跟我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船漂过老桥下方的时候,桥洞里的回声把远处的小提琴声放大又缩小,像一个被风折叠起来再展开的句子。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我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沉而慢,像一粒橄榄在土里慢慢裂开它的硬壳,露出底下那层更软、更真实的东西。

创作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有些气味会变淡,有些距离会变近。评论区聊聊你的故事~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财政新信号:鼓励合理负债提振消费,敢借钱能借到钱的人才是当下消费的主力军

财政新信号:鼓励合理负债提振消费,敢借钱能借到钱的人才是当下消费的主力军

Mr王的饭后茶
2026-08-21 17:25:45
随着辛纳正式退出,美网或迎巨变:德约喜迎25冠良机,阿卡存变数

随着辛纳正式退出,美网或迎巨变:德约喜迎25冠良机,阿卡存变数

大秦壁虎白话体育
2026-08-22 00:27:27
许家印的奢靡往事:广东豪宅1.6万平,3架专机、只吃千元西瓜

许家印的奢靡往事:广东豪宅1.6万平,3架专机、只吃千元西瓜

王新喜
2026-08-21 07:34:29
徐向前晚年吐露终极秘史:若无西安事变,红军早已开启第二次长征

徐向前晚年吐露终极秘史:若无西安事变,红军早已开启第二次长征

范剬舍长
2026-08-16 10:21:07
许家印牢底坐穿!恒大大楼真正主人现身,身价520亿娶小21岁明星

许家印牢底坐穿!恒大大楼真正主人现身,身价520亿娶小21岁明星

解锁世界风云
2026-08-21 20:42:48
原来他是任家萱前夫,离婚10年至今单身,如今在台湾专注律师工作

原来他是任家萱前夫,离婚10年至今单身,如今在台湾专注律师工作

娱说瑜悦
2026-08-22 00:15:04
立秋后一定要补肺气,秋天里补肺第一名,煮水当茶喝,越喝肺越强

立秋后一定要补肺气,秋天里补肺第一名,煮水当茶喝,越喝肺越强

健身狂人
2026-08-21 01:08:47
19岁女孩被亲生父亲一周强奸4次,报警后母亲竟让她去撤案

19岁女孩被亲生父亲一周强奸4次,报警后母亲竟让她去撤案

胖胖侃咖
2025-05-28 08:00:16
10万入场费的“换妻”盛宴:记者冒死暗访,组织者3年狂赚2亿

10万入场费的“换妻”盛宴:记者冒死暗访,组织者3年狂赚2亿

说点事
2026-07-16 11:29:11
一场1-0,让西甲积分榜生变:贝蒂斯迎首胜!穆氏皇马期待开门红

一场1-0,让西甲积分榜生变:贝蒂斯迎首胜!穆氏皇马期待开门红

烟雨洛神生
2026-08-22 05:19:51
王千源成都国际车展“赶场”:先喊话王迅请吃火锅,再上仰望U8体验浮水爬坡

王千源成都国际车展“赶场”:先喊话王迅请吃火锅,再上仰望U8体验浮水爬坡

红星新闻
2026-08-21 13:49:08
金龟子、王宁结婚38周年,晒出婚纱照不到24小时,恶心一幕上演!

金龟子、王宁结婚38周年,晒出婚纱照不到24小时,恶心一幕上演!

小兰聊历史
2026-08-22 05:32:33
上海13岁女儿不够独立,半夜总跑去和爷爷睡,母亲推开门当场崩溃

上海13岁女儿不够独立,半夜总跑去和爷爷睡,母亲推开门当场崩溃

温情邮局
2025-04-09 16:55:04
领先39分钟落后16秒,澳大利亚对阵伊朗这场球,中国队真该反复看

领先39分钟落后16秒,澳大利亚对阵伊朗这场球,中国队真该反复看

爱体育的小悠悠
2026-08-22 01:01:42
男子炒股被骗789万,骗子收到钱嘲讽他:谢谢你,你是我最大的一个客户

男子炒股被骗789万,骗子收到钱嘲讽他:谢谢你,你是我最大的一个客户

江山挥笔
2026-08-21 18:58:11
乌克兰向全球发出严厉通告:只要朝鲜导弹部队踏入俄境,乌军将立即展开打击,将其彻底摧毁。这一罕见强硬表态迅速引发各方关注

乌克兰向全球发出严厉通告:只要朝鲜导弹部队踏入俄境,乌军将立即展开打击,将其彻底摧毁。这一罕见强硬表态迅速引发各方关注

人生录
2026-08-18 00:05:08
王宝强带女友参加婚礼,冯清苹果肌肿胀明显,被吐槽医美过度!

王宝强带女友参加婚礼,冯清苹果肌肿胀明显,被吐槽医美过度!

娱乐团长
2026-07-07 11:00:01
俞灏明太宠了豪宅内为王晓晨布置鲜花气球,王晓晨对镜凹造型好幸福

俞灏明太宠了豪宅内为王晓晨布置鲜花气球,王晓晨对镜凹造型好幸福

微风轻拂面
2026-08-20 22:34:06
王仕鹏一家近照,43岁事业有成,转型教授+富商,超模妻子感情好

王仕鹏一家近照,43岁事业有成,转型教授+富商,超模妻子感情好

大西体育
2026-08-21 16:09:25
罗马诺:巴莱巴加盟曼联的转会费为6500万镑+500万镑

罗马诺:巴莱巴加盟曼联的转会费为6500万镑+500万镑

懂球帝
2026-08-22 03:33:06
2026-08-22 06:15:00
荷兰豆爱健康
荷兰豆爱健康
珍惜每一天
3593文章数 3647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30岁女干部突遇洪水不幸牺牲 更多细节公布

头条要闻

30岁女干部突遇洪水不幸牺牲 更多细节公布

体育要闻

续哈登+招沃特森=骑士赌了

娱乐要闻

冯绍峰七夕带儿子游玩!次日聚会

财经要闻

蔡昉解读经济:扩大消费需求的政策思考

科技要闻

阿里AI的两面:云赚56亿,千问烧掉138亿

汽车要闻

2026成都车展:小鹏全阵容亮相 三款新车套件上新

态度原创

教育
时尚
本地
艺术
军事航空

教育要闻

重磅:南京市首次全面实施线上均衡分班,同步建档,锁定学籍,数字时代的教育,连运气都变得透明

全网全文背诵:阿姨你找谁啊?

本地新闻

《牛来》的一声“妈妈”,到底多少人被精神污染了

艺术要闻

许家印倒台之前收到两幅字,网友:一个真敢写,一个真敢收啊!

军事要闻

俄在争议岛屿附近进行导弹训练 日本:无法接受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