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取出口退税罪辩护：从无罪到缓刑的7个关键突破口

最近接了几个咨询，都是外贸企业老板或财务人员涉案，开口第一句话几乎一样：“我把税款补上，是不是就没事了？”

每次听到这句话都觉得挺沉重的。骗取出口退税罪，是涉税犯罪里量刑最重的罪名之一——500万以上就是十年以上，最高无期。但很多当事人对这个罪名的认知还停留在"赔钱了事"的阶段，等到人被刑拘了才慌神，已经错过了37天黄金救援期。

2024年新司法解释（法释〔2024〕4号）出台后，这个罪名的辩护空间其实变大了不少。结合我自己办过的案子和实务中的观察，今天从无罪辩护、罪轻辩护、证据质证三个层面，把这个罪名最关键的辩护点讲透。

先搞懂三条量刑生死线

先把最基础的数字摆出来，心里有个谱：

• 数额较大：10万以上，立案入罪，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1-5倍罚金

• 数额巨大：50万以上，五年至十年有期徒刑

• 数额特别巨大：500万以上，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最高无期徒刑

这里必须敲一个警钟：本罪没有逃税罪的行政前置条款。

什么意思？逃税罪只要补缴税款、滞纳金、接受行政处罚，就可以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骗取出口退税罪不一样——就算你全额退赃、全额补缴，也不会直接无罪，最多只是量刑从轻情节。

很多企业当事人栽在这里。税务稽查找上门，以为赶紧把钱退回去就能结案，结果钱退了，人还是移送公安了。这个误区，做外贸的一定要记牢。

常见的骗税模式有这么几种：买单配票、循环出口、低值高报、虚构报关出口、伪报商品品名、虚开进项发票申报退税。但新司法解释有一个重大变化：单纯的"假自营真代理""四自三不见"属于行政违规，不等于刑事犯罪。

不能仅凭业务模式就直接定罪，必须要有证据证明主观明知参与骗税、分得违法收益，才可以认定共犯。这是新司法解释给辩护留出的最大口子。

无罪辩护的五个核心突破口

如果案件证据确实有问题，优先考虑无罪或不起诉，从这五个方向攻坚。

主观不明知：第一核心辩点

本罪是故意犯罪。过失、政策理解错误、申报失误，都不构成犯罪。

我见过太多案子，控方的逻辑是：上游供应商虚开了发票 → 下游外贸公司用这些发票申报了退税 → 所以外贸公司肯定是明知的。这个推定链条是站不住脚的。

外贸企业做代理业务，只要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收取的是正常代理费，对上游虚开、资金回流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分享退税利益——那就只是行政违规，不应该追究刑事责任。

挂名法人、挂名股东也是同样的道理。不参与实际经营、不接触单证、不参与分红，对骗税完全不知情的，应当排除刑事责任。

那怎么证明"不明知"？反证要从这几个方向找：行业正常代理费标准、企业内部风控制度、供应商考察记录、真实贸易背景证据（境外客户沟通记录、样品确认、质检报告等）。

单证瑕疵不等于刑法上的欺骗手段

货物真实出口、采购真实、税款已经实际缴纳，仅仅是报关归类有偏差、归档不规范、材料有小瑕疵——这些属于行政违法，不是刑法意义上的"假报出口"。

控方要定罪，票、货、款、汇、单五条证据链条必须完整闭合。如果物流证据缺失、无法证实资金回流、外汇是境外真实客户付汇，证据达不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就不能定罪。

这个辩点的关键在于区分"完全无货的假出口"和"真实出口但单证有瑕疵"——前者是典型骗税，后者是行政违规，性质完全不同。

犯罪数额要精准扣减

指控金额里，真实出口业务对应的合法可退税款，应当全部剔除。

很多案子是多笔合法业务和非法业务混杂在一起，控方图省事，把所有退税金额一股脑算进犯罪数额。这时候辩护就要逐笔核对，凡是控方无法逐笔区分、无法证明属于骗税的，适用疑罪从无原则，该扣减的必须扣减。

立案起点是10万元，如果扣减后金额达不到入罪标准，就可以直接争取不起诉。

除了真实业务扣减，还有几类容易被忽略的扣减项：已实际缴纳的增值税进项税额（这部分应按逃税罪处理，而非骗税罪）、"免抵退"中的"免抵"部分（并未实际形成国库支出）、立案前主动退回的税款。

犯罪未遂：税款没有实际到手

仅仅提交了退税申报，税款还没有拨付到企业账户，就被税务、公安拦截了——这属于犯罪未遂，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

哪怕指控金额已经达到巨大、特别巨大的标准，只要是未遂，就有机会实现量刑降档。

实务中的口径大致是：国库已经划出、进入拨付环节，一般认定既遂；仅审核通过、尚未拨付，属于未遂。这个节点很重要，要仔细查清楚税款的实际拨付状态。

此罪改彼罪：争取认定逃税罪

《刑法》第204条第2款规定：纳税人缴纳税款后，骗取自己已经缴纳的税款，按逃税罪定罪；只有超过已缴纳税款的那一部分，才定骗取出口退税罪。

逃税罪有行政前置程序——补缴税款、滞纳金、接受行政处罚，可以不予追究刑事责任。这是非常珍贵的辩护突破口。

辩护时要仔细核算企业已经缴纳的增值税金额，看看有多少属于"骗回自己已缴的税款"，把这部分剥离出来按逃税罪处理，剩下的才是骗税数额。很多案子通过这个转换，能直接把骗税数额降到下一个量刑档次。

罪轻辩护的四个抓手

如果案件确实构成犯罪，就要从这四个方向争取最轻的结果。

争取认定单位犯罪

认定单位犯罪有三个条件：以单位名义实施、体现单位意志、违法所得归单位。

一旦认定单位犯罪，只追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普通员工一般不予追责，罚金也主要由单位承担。对当事人个人来说，量刑会大幅减负。

很多案件公诉机关直接按自然人犯罪起诉，辩护的重点就是论证业务属于公司经营行为、收益用于公司经营。这里要注意，不能因为实际控制人同时是单位负责人，就简单否定单位犯罪——关键看违法所得是否先进入单位账户、是否有部分用于单位经营（偿还公司债务、发放员工工资、投入其他业务等）。

共同犯罪中全力争取从犯

主犯是那些策划买单配票、循环出口，安排资金回流，占有主要违法收益的实际控制人。

从犯则是业务员、单证员、财务出纳——只拿固定工资，不参与策划，不分取退税违法收益，只是执行上级指令，仅参与局部环节。

从犯是法定应当从轻、减轻的情节。即便数额特别巨大，从犯也有机会降到十年以下，甚至争取缓刑。认定主从犯不能只看岗位名称，要看实际参与的核心行为和在犯罪中所起的作用。

处理好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牵连关系

虚开专票常常是骗取出口退税的手段，属于牵连犯，一般择一重罪处罚，不数罪并罚。

辩护时要对比两罪的量刑档次，选择对当事人更有利的定性。比如有些案子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量刑反而更轻，那就可以争取按轻罪定性。

用好全部量刑情节

全额退缴税款、挽回国家损失；自首、坦白、认罪认罚；立功——这些都是常规的从轻减轻情节，该主张的一定要主张。

同时要注意对抗"其他严重情节、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升格适用。新司法解释对情节升格有明确的数额和条件要求，不能单纯以金额接近就直接升格处罚，必须同时满足"数额接近+其他情节"两个条件。

证据质证：涉税案件的胜负手

这类案件，辩护一定要逐条拆解五大证据链条：

• 货物流：海运提单、装货记录、国内运输、仓储、企业生产能力，区分完全无货、低值高报、真实出口仅单证瑕疵

• 发票流：进项专票和实际采购、出口货物是否匹配

• 资金流：甄别是正常贸易往来，还是异常资金回流、地下钱庄过账

• 外汇流：核查外汇是否来自真实境外客户，是否存在第三方虚假换汇结汇

• 审计、税务稽查报告：审计报告不是天然的定案依据，要对审计口径、计算方法、业务逐笔提出异议

这里特别说一下审计报告的质证。很多律师拿到审计报告就直接认了，这是非常可惜的。审计机构是否具备司法鉴定资质、审计所依据的基础材料是否完整真实、审计方法是逐笔核对还是抽样推算、是否将合法业务与非法业务混同计算——这些都是可以切入的质证点。

我办过的一个案子，控方审计报告指控骗税金额两千多万，我们逐笔核对后发现有近一半是真实出口的合法业务，最终核减到八百多万，量刑直接从无期档降到了十年档。

还有口供笔录的质证。要注意区分"业务模式违规的供述"和"主观明知骗税的供述"——当事人承认自己的操作不合规，不等于承认自己有骗税的主观故意。同时要甄别笔录是否存在诱供、指供的情况。

全流程各阶段辩护重点

最后简单梳理一下不同阶段的辩护侧重点：

• 37天黄金拘留批捕期：提交法律意见，论证主观不明知、证据不足、未遂、单位犯罪，争取不批捕、取保候审。很多大案在批捕阶段就可以实现去罪化处理

• 审查起诉阶段：优先争取不起诉；不能不起诉的，协商认罪认罚量刑建议，争取认定单位犯罪、从犯、未遂，申请重新审计，核减犯罪数额

• 一审阶段：重点质证审计、稽查报告，围绕主观故意、数额扣减、未遂、从犯、单位犯罪充分法庭辩论

• 二审阶段：主攻犯罪数额认定、主观明知推定、量刑情节升格问题

骗取出口退税罪，看起来量刑很重、数额很大，但罪与非罪、罪轻罪重之间，往往存在巨大的辩护空间。关键是要找对突破口，集中火力打在控方证据链条最薄弱的环节上。

外贸从业者也要做好风险防控——供应商尽调、单证审核流程、代理费定价依据留存，这些平时看起来繁琐的合规动作，真出事的时候就是救命的证据。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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