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雪越下越大，半小时后我身上覆盖了一层白霜。
屋里年夜饭吃得正酣。
爸爸喝了两杯白酒，脸红脖子粗地讲着单位见闻。
苏甜啃着鸡翅含糊不清：
"爸，刚才姐手抖得跟鸡爪子似的！脸都白了！"
"哈哈哈哈！"全家人哄堂大笑。
爸爸摇摇头夹了一筷子菜："你姐胆子太小，从小就这样，矫情！"
"对！就是矫情！"妈妈给苏甜夹了块红烧肉，眼神满是怨气。
"为给她治病咱家都不敢放炮，好不容易让她练练胆量还装死！"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见不得咱们高兴！"
苏甜乖巧给妈妈夹菜：
"妈别生气，反正放完了，她爱趴着就趴着。"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毫无波澜，大概心死了，委屈和不甘随体温凉透。
原来我二十多年的小心翼翼全是矫情。
八点半，雪盖住我大半个身子。
爸爸放下酒杯扫过窗外，似乎觉得那坨黑乎乎的东西碍眼。
"行了让她进来吧。"爸爸皱眉，"大过年在院子躺着像什么话，让人看见以为虐待她，晦气。"
他关心的是面子。
妈妈不情愿地放下筷子：
"真是欠了她的，吃饭都不安生！"
她推开门，寒风卷进屋冲散了暖气。
"苏晚！还没闹够？"妈妈冲雪地吼道，"赶紧给我滚起来！"
没有回应。
妈妈耐心耗尽冲阶，弯腰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拽："给我进来！"
身体已经僵硬，被她一拽便直挺挺地被拖动。
脚后跟磕在台阶棱角上发出闷响，若活着一定会疼得叫出声。
可妈妈一点都不在乎，甜甜小时候在雪地里摔过一次。
其实只是屁股着地，连皮都没破。
妈妈却吓得脸都白了，冲过去把她抱起来，一边拍雪一边问：
"摔哪儿了？疼不疼？妈妈看看。"
爸爸也赶紧蹲下，把苏甜的小手捂进自己掌心里。
"雪地多凉啊，快进屋，别冻坏了。"
而现在，我也倒在雪地里。
脸色青紫，身体僵硬，半边头发都冻在雪水里。
妈妈却没有抱我。
她只是抓着我的胳膊，像拖一袋碍事的垃圾。
"真是欠了你的，大过年还要我伺候你！"
妈妈手隔着厚羽绒服感觉不到我体温，只当我在赌气。
"硬得跟石头似的！"她边拖边在我背上锤两拳，"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她把我拖进屋，"砰"的一声我重重摔在玄关，头磕在鞋柜上发出闷响。
"哎呀妈！地都脏了！"苏甜嫌弃地躲开，"全是雪水和泥！"
妈妈喘着粗气踢我一脚："待会儿让你姐擦！"
爸爸嫌弃我挡道，妈妈骂了句"死猪"，弯腰抓起我脚踝拖到客厅角落那个早已塌陷的旧沙发上。
我被扔在沙发上，羽绒服上的雪水融化留下一摊水渍。
我脸色青紫，半睁着眼死死盯着水晶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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