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把我从“自我剥削”里拉了出来！

出差武汉的高铁上，读了一本书，来自于德国作者韩炳哲的《倦怠社会》，读完之后有一种被戳穿的感觉。就是那种“我也没跟别人说过，但书里写的全是我”。

这本书很薄，小开本。但读得很慢，因为几乎每一页都让人想停下来想一会儿。

今天想跟你聊聊这本书，以及它让我想明白的一些事。

01

前段时间，微博有这么一个热搜引发了讨论：？

我觉得书里的这段话很形象，它用普罗米修斯的隐喻来描述现代人的处境——那只鹰不断啄食他的肝脏，而肝脏又不断重新生长。

痛苦没有尽头，因为“恢复”本身就是循环的一部分。你越努力修复自己，就越有力量继续被消耗。

这不是一个关于外部压迫的故事。鹰和普罗米修斯，是同一个主体。

这本书让我重新理解了这几年我观察到的一切：

为什么消费者越来越疲惫？为什么品牌越来越焦虑？为什么“停下来”变成了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书里有个观点蛮有意思：我们早已脱离了福柯笔下的“规训社会”。

“规训社会”是什么？是那种有明确外部压迫者的社会——医院、疯人院、监狱、工厂，有一套制度在约束你、惩罚你。你反抗的对象很清晰：规则、权威、管着你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进入了一个由健身房、办公楼、银行、机场、购物中心构成的“功绩社会”。

区别在哪儿？

在规训社会里，支配你的是“你应该”——你应该服从、应该遵守、应该安分。而在功绩社会里，支配你的是“你能够”——你能够成功、能够更优秀、能够财务自由、能够拥有完美人生。

没有人在逼你，但你比任何时候都更累。

剥削者，同时也是被剥削者。

你品品。

没有人逼你加班，但项目摆在那儿，你自己不走。没有人逼你回消息，但手机一响，你本能地点开。没有人逼你周末自我提升，但刷到同行动态的时候，你心里还是会紧一下。

我们既是挥鞭子的人，也是那个挨鞭子的人。

区别在于，以前的压迫来自外部，现在的压迫来自内部。而且内部的压迫更高效，因为你没办法反抗自己。

这种“自我剥削”比“他人剥削”更可怕，因为它伴随着一种幻觉：我在为自己奋斗。

你很难反抗一个“为你好”的自己。

简而言之：我们摆脱了“饿死”的绝对匮乏，却掉进了“如何活得足够好”的相对匮乏。

02

消费主义的另一面：我们都在“过度消费”中倦怠。

这个逻辑放在消费市场上同样成立。

过去几十年的高速增长，整个社会都在告诉你：你有无限可能。品牌在告诉你：你可以变得更好、更美、更成功。消费在告诉你：买了这个，你就是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结果是什么？结果是消费也变成了一种“过度积极” 。

尼尔森IQ的报告显示，中国消费者正呈现出“理性与感性并行的双轨新常态”。贝恩公司的数据也表明，中国正从人口与收入高速增长周期，迈入增速趋缓、发展更为成熟的新阶段，消费平替趋势加剧，消费者更趋谨慎。

这不是“消费降级”，这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消费者在拒绝“过度”。

知萌咨询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社交应酬消费下滑30.3%，线上虚拟消费下滑22.4%——“给别人看”的开支正在退场。与此同时，旅游支出增长24.7%，居家餐饮和健康食材增长24.2%，“给自己感受”的投入在增加。

炫耀性消费正在让位于悦己性品质消费。品牌不再是社交货币，正在回归品质载体。

你品品这个转向。

消费者不再需要通过购买来证明“我过得不错”，不再需要用Logo来替自己说话。他们开始像管理重要资产一样，管理自己的金钱、时间、情绪和注意力。

这让我想起韩炳哲说的另一个概念：“深度无聊”的消失。

他用这个词描述一种被现代社会彻底遗弃的状态——那种耐心的、面对空白的、无所事事的状态。我们所有的碎片时间都被填满了：刷短视频、刷朋友圈、刷热搜。我们害怕面对哪怕一秒的空白。

而这种“深度无聊”，恰恰是创造力和真正思考的温床。瓦尔特·本雅明把它比作“梦之飞鸟，孵化经验之蛋”。

一味的忙碌不会产生新事物。它只会重复或加速业已存在的事物。

这句话放在消费市场上，解释了很多现象。

为什么品牌越来越卷，用户却越来越无感？因为大家都在“加速业已存在的事物”——同样的品类、同样的打法、同样的套路，只不过更快、更密、更吵。

为什么消费者开始“不装”了？因为“装”本身就是一种过度积极——你需要不断证明自己、展示自己、维持一个“理想自我”的形象。

而人已经累了。

2026年夏天的一个现象很能说明问题：三伏天里，往年最抢手的冰镇可乐雪碧堆在冷柜里买一送一都无人问津，汽水品类销售额同比下滑12.23%。但与此同时，无糖即饮茶逆势增长16.1%。

表面看是健康趋势，往深了想——消费者在拒绝“被填满” 。甜腻的、刺激的、让人停不下来的东西，正在被更克制、更安静的选择取代。

“停下来”正在成为一种新的价值。

场景实验室的吴声老师在2026年8月提出过一个判断，叫“留白经济”。

他说：“人如何休息、如何感受、如何想象，开始被奖励。最稀缺的不是生产力，是停下来感受的能力。留白不再是浪费，是对‘无用之用’的重新定价。”

我觉得这个判断精准地捕捉到了当下的时代情绪。

当整个社会都在告诉你“你可以”“你应该”“你必须”的时候，说“不”变成了一种稀缺的能力。不是懒惰，不是消极，而是一种主动的选择——选择不被功绩逻辑裹挟，选择保留自己的能量和注意力，选择不在无意义的赛道里继续滚动。

功绩社会的病态现象，“不是来自压抑，而是来自过度的自由。不是来自禁止，而是来自许可”。

放在消费语境里就是：问题不是选择太多，而是选择太多导致我们失去了“不选”的能力。

问题不是品牌太卷，而是品牌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在什么都“可以做”的时代，“选择不做”才是一种真正的能力。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品牌，全年无休地追热点、赶节奏、卷内容、抢首发，像一颗不断滚动的石头。但你问他要去哪？他答不上来。因为停下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

而那些敢于“留白”的品牌，反而在过剩的市场里被记住了。不是因为他们做得更多，是因为他们想得更清楚。

03

读完这本书，我对三件事有了新的理解。

第一，关于倦怠。以前我觉得累是因为事情太多，现在明白累是因为停不下来。这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体力问题，后者是结构问题。你不可能靠“更努力”来解决“过度积极”带来的倦怠，你需要的是“选择不做”的勇气。

第二，关于消费。以前理解消费趋势变化，喜欢从功能、价格、渠道这些维度去分析。现在我会多问一个问题：这个消费行为的背后，消费者是在“获得”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当一个人买东西是为了填满某种空虚的时候，这个消费本身就是一种“过度积极”的表现。

第三，关于品牌。以前你要是觉得品牌要一直发声、一直出现、一直产出内容。那么现在可以多想一步：那些真正被记住的品牌，是那些让你觉得“它懂我”的品牌，而不是“它总在出现”的品牌。而“懂”，需要时间去想，需要停下来去感受，需要深度无聊去孵化。

如果你最近也觉得累，觉得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却不知道走向哪里，推荐你花一个下午读读这本书。

很短，但值得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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