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南京江宁的托乐嘉美食街,后厨的油烟味和街上小吃的香气混在一起,到了晚上十二点都不散。
王大妈负责这条街的垃圾清运。她五十来岁,手上有劲,腰也还扛得住。那几天她总觉得不对劲,垃圾袋比往常沉,里头整袋整袋的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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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在美食街做事的人,店家扔点剩菜剩饭不稀奇,可连着几天扔这么多净肉,她一边搬一边念叨:这得糟蹋多少钱。
李大爷过来搭手。两个人抬一袋往车上甩的时候,铁片把袋子划开了。几块金黄色的肉滚到地上,上头还挂着红稠稠的番茄酱。
李大爷蹲下去看。他早年当过兵,摸过枪,也见过人身上割下来的东西。他翻了一块,凑近鼻子。油炸过的皮,红里发白的肉,还有一股压不住的腐味。他站起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报警,这人肉。
警察来得快,垃圾站被翻了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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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的熟肉块全被收集起来,装进证物袋。法医蹲在灯下拼了两天,拼出一具没有头的人。女的,二十来岁,个子不矮,没生过孩子。肉块被反复煮过又炸过,刀口混乱,像用菜刀和砍刀轮着剁出来的,不是懂行的人干的。
头一直找不到。没有头,就没有脸,没有脸,就不知道是谁。
南京警方把能查的都查了。失踪人口库里没有对得上的,协查通告发出去也没人应。塑料袋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扎绳也寻常,只在其中一个袋子上发现一枚指纹。指纹库里没有比对结果。监控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男女。
案子挂起来了。那年秋天,美食街的生意照做,炸鸡照卖。只有办案的人知道,有个年轻女人被人剁成了块,混在满街的油香里,散了。
2014年7月,一对老夫妻从盐城来南京报警。女儿何晶晶,两年没跟家里联系了。
他们一提特征,警方心里就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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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高挑,二十多岁。DNA一比对,就是她。
何晶晶是独生女。家里条件一般,她高考落榜后出来打工,在夜总会做陪酒。为这事跟家里闹翻,断了联系。父母报过案,但没立案,因为她电话能拨通,只是没人接。他们以为女儿还在赌气,换个城市待着罢了。谁也没想到,人早就不在了。
人确认了,线头也就有了。
邻居只记得她漂亮、时髦,常带一个斯文男人回家。婷婷,她夜总会时的姐妹,说那人叫乔红颜,国企干部,有家室。何晶晶跟了他以后,一心要嫁,闹着让人离婚。后来退了夜总会,两人也就没了音信。
乔红颜被叫来的时候,穿得清爽,坐得也稳。他承认得很快,像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
他说,他跟何晶晶就是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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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了真,要名分。他要不了。孩子刚出生,老婆没过错,工作是家里铺的路,不能为一个陪酒女毁了。
何晶晶不干。先是闹,后是要钱,一百万分手费。他凑了六十九万,她收了,消停了。可两个月后她崴了脚,又打电话让他来照顾。他去,旧情,也是怕她再闹。脚好了,她旧事重提,还要他娶。
那天晚上两人又吵。她抢手机,要打给他老婆。他掐住她脖子,不知道掐了多久,只觉得手下的身子从挣扎到软塌,最后一点声都没有了。
他说他坐在床边抽了两根烟。然后起身,买冰柜,冻人,切块,煮烂,裹粉,下油锅。炸到金黄,淋上番茄酱。分几次丢进美食街的垃圾桶。
最麻烦的是头。骨头太硬,剁不开,粉碎机也搅不动。他另想办法,把肉剔了,头骨装进一个盒子,骗下属说里头是机密文件,让锁进保险柜。下属照办了,两年里没打开过。
他每次都戴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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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最后一次,扔完最后一个袋子,心里一松,摘了手套去拎,又马上戴上。就那么一下,留下了指纹。
其他的,他没再细说。指认现场那天,他站在美食街入口,人来人往,油锅还响着。没有人认得出他,也没有人知道这里头丢过什么。
那个头骨,后来在保险柜里被拿出来。盒子打开,警员手是稳的,心是麻的。
乔红颜最后判了死刑。何晶晶的父母带回了女儿的骨灰。听说骨灰盒里空的,因为头骨不能火化,要留作证物。老两口没说什么,抱着空盒子回了盐城。
这案子过去十多年了,托乐嘉美食街早换了门面。只是偶尔有人聊起来,说那条街上头几年,炸鸡摊子特别多,多得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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