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我们独有的真实，是AI永远复刻不出来的

正在江苏卫视幸福剧场热播的电视剧《江海潮生》，让一个名字从历史里走了出来——张謇。

一个状元，却选择经商，在晚清那个士农工商的秩序里，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张謇偏偏干了，还干了一辈子：办纱厂、办师范，把南通从偏僻小城变成“中国近代第一城”。

作为张謇的扮演者，何冰第一次了解这些的时候，心里满是惊讶：一个人怎么做得到这么多事？随之而来的是感动，最后统统化作了尊重。越是了解这个人物，这份敬意就越深。“一个演员能有几次接到这种角色的机会呢？没道理不接，很幸运！”他说得干脆。

张謇身上有一份超越身份的担当

剧集拍摄之前，何冰专程去了一趟南通。在张謇故居濠南别业，他亲眼见到张謇一手搭建的实业版图，满心只剩下惊叹。更让他触动的，是这个人无私济世的选择。

“办学、济民、完善地方公共福利，这些本是国家层面该承担的职责。张謇只是一介状元、实业商人，这些民生之事本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可他却将实业带来的全部收益，尽数投入家乡，用来造福一方百姓。”这份超越身份的担当，成为他理解张謇精神底色的关键。

这份理解，也为他的表演提供了根基。剧中，他饰演的张謇常常眉头紧锁，眉眼间满是沉思与决断。谈到塑造方法，何冰说：“我们只能依托现存史料、可查阅的一手资料，再结合与他后人的交流，辅以自身有限的历史积累，去揣摩、还原这个人。我们不会单纯从他行事带来的结果反向倒推评判，而是尽可能代入他所处的时代，走进他的内心，读懂他的选择，最后再结合自身视角做梳理与思考。”

胡适曾评价张謇是“一个很伟大的失败的英雄”。这句话，何冰也有自己的解读。谈及伟大，他说：“身处封建王朝日渐崩塌的年代，接受传统旧式教育长大的他，却拥有超前的眼界，真正做到睁眼看世界。他没有能力改变整个国家的走向，便扎根家乡南通，带领一方百姓尽力跟上世界发展的脚步，这份格局与担当，就是他最了不起的地方。”

和新老朋友一起演戏很“愉快”

《江海潮生》汇聚了王鸥、杨立新等一批实力派演员。聊起这次合作，何冰嘴里蹦得最多的词是“愉快”。

继《芝麻胡同》之后，何冰时隔七年再度与王鸥饰演夫妻，不少老剧迷直呼惊喜。谈起这位老搭档，何冰毫不吝啬夸奖：“王鸥是特别好合作的演员，演得也好。我个人非常喜欢她的表演，她比《芝麻胡同》那会儿，我觉得又有进步。”

杨立新是何冰多年老搭档，两人从话剧舞台一路搭档到影视剧，多年同台打磨出的默契，让拍摄事半功倍。“和杨立新老师合作那可太省劲儿了，一点多余力气都不用费，我们不用过多沟通磨合，一个眼神、一句台词的停顿，就能立刻接住对方的戏。”这份默契，也让两人快速入戏，成就了张謇与沈敬夫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信任与托付。

与郝平虽是首度搭档，两人却毫无生疏感。“虽说我扎根北京人艺，郝平老师深耕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一南一北两座话剧重镇，但我们都是实打实靠着舞台一场场磨出来的演员。我们对表演的敬畏、对舞台的理解完全相通。能和同样坚守话剧舞台、功底扎实的郝平老师同台合作，对我来说是特别过瘾、特别舒服的一件事。”

这是何冰和海一天的第三次合作，两人此前在《情满四合院》《芝麻胡同》中一路“对着干”，这次延续了斗嘴模式。海一天饰演精于算计的赵应德，处处给张謇办实业使“绊子”。何冰笑言，剧方或许是看中了他们常年搭戏自带的戏剧张力。戏里针尖对麦芒，戏外却是私交甚笃的老友，“我跟老海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这次依旧合作得很愉快”。

鲜活的本心才是一个人的底色 AI无法真正替代演员

何冰还有两年“退休”。

“年年过生日，心里清楚自己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数字都分得明明白白。可真等六十岁摆在眼前，感受完全不一样。”他坦言，自己“没料到六十岁来得这么快。”

年龄是客观数字，内心状态却是另一回事。何冰觉得，自己和三十多岁时没什么差别。“人从来不是自己内心变老，而是被外界眼光、世俗标准推着老去。生活里七八十岁依旧保有孩童心性的人比比皆是。”

他以濮存昕举例：“大家觉得他如今七十多岁，是标准的老人。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三十多岁，这么多年过去，他内在的性情、心气一点没变。只是很多场合里，他不得不表现得老成持重，不然很容易被旁人诟病‘为老不尊’。”外在的稳重是世俗规训，鲜活的本心，才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底色。

聊起当下年轻演员的处境，短视频、综艺、直播，什么都要做，几乎没有慢下来的时间。何冰对此有自己的理解：“当年我们同样怀揣一腔期待。那时候在舞台上跑不起眼的龙套，或是去影视剧客串一两天小配角，和现在大家拍短视频本质上没有区别，都只是一种谋生的途径。”

面对AI对行业的冲击，他也保持冷思考。“一个人身上所有东西都是与生俱来的：认知、表达方式、样貌，还有身上那些不完美的缺点。我最近看了不少AI短剧，能发现一个明显倾向——哪怕AI塑造角色身上的缺陷，也会用美化的方式去呈现。”

在他看来，真人表演永远拥有不可替代的温度。“人之所以为人，恰恰是因为我们真实存在缺点，这份独有的真实，是AI永远复刻不出来的。所以我们完全不用把AI视作洪水猛兽。尤其是表演，本身是人与人之间情感传递的工作，我始终坚信，AI无法真正替代演员。”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杨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