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晨今年5岁,因为发育迟缓,表达能力比同龄孩子弱一些。今年4月,在患儿家长的推荐下,晨晨开始在一家名为“一心感统”的训练中心上一对一的感统课。
7月30日中午,晨晨下课回家。爸爸黄先生发现孩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以往是听到我的声音,他就会跑过来抱我的腿,但那天他就坐着不动。”
妈妈说孩子在车上一直在哭,问他怎么了,他表达不清楚,只会说疼。
黄先生起初以为孩子是摔跤拉伤了肌肉,让妻子带孩子去医院检查。X线报告单出来,右侧锁骨中段骨折。
一个5岁的孩子,上了一节感统课,锁骨断了。
黄先生联系了机构负责人郑老师,要求查看监控。郑老师回复说,老师在帮孩子绑腿时动作比较粗鲁,导致孩子右手肘重重摔在地上,之后单腿吊单杠时又摔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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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先生夫妇赶到机构,看完了完整两小时的监控视频。
监控拍下了一切。
老师在帮孩子绑腿时,直接把他弄倒在地。孩子摔在地上,不停地哭嚎。老师没有停下来,没有扶他,没有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继续训练。
单腿吊单杠时,晨晨肩膀着地摔下来,监控里传来“咚”的一下声响。
孩子一直在哭,老师一直在继续。
晨晨不会表达。他说不清楚自己哪里疼、有多疼。老师也一直没有停止训练。
“当天我听完之后,心里跟刀扎一样。”黄先生说。
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了——轻伤二级。
但因为孩子年龄太小,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不能手术。一个5岁的孩子,要带着断裂的锁骨慢慢等它自己长好。
黄先生报了警。8月4日,警方以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
事情到这里,已经足够让人愤怒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人无法接受。
事发后,家长与机构多次协商赔偿。机构最初提出的赔偿金额是——
3000元。
一条5岁孩子的锁骨,断裂的痛苦,无法表达的绝望,父亲“心里跟刀扎一样”的感受——在机构眼里,值3000块。
记者联系涉事机构时,负责人郑老师说案件已进入侦查阶段,不便透露信息。随后对方自称为郑老师的爱人,说案件已移交检察院,“老师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我们一切等法律的判决”。
等法律的判决?孩子锁骨都断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老师还在等什么判决?
更讽刺的是,这家机构连营业执照都没有。
8月17日,市场监管部门现场核查发现,“一心感统”丽日豪庭校区无法提供《营业执照》。执法人员当场责令其立即停业整顿。
一个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机构,在收钱“治疗”发育迟缓的孩子。
这起事故暴露的,是整个感统训练行业的巨大漏洞。
感统训练原本是作业治疗体系中的一种康复方法,属于医疗范畴。但在商业化过程中,专业性被严重稀释,演变成一种面向所有儿童的“能力提升课程”。
涉事的这名年轻老师,不具备任何相关资质,仅仅接受过感统训练相关课程培训。
所谓的“感统训练师证”,只能证明持证人学习过相关课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从业资格证书。目前国家还没有统一的感统训练师认证考试和从业资格证书。
也就是说,一个没有国家认可的资质、没有从业资格的人,在一个没有营业执照的机构里,对着一个表达能力弱、发育迟缓的5岁孩子,想怎么训就怎么训。
摔倒了,继续。哭了,继续。锁骨断了,还是继续。
这哪里是康复训练?这分明是伤害。
事实上,这样的悲剧不是孤例。2025年,锦州一名5岁男孩在感统训练中心头部摔伤,教育部门和市场部门均称“无监管权”;西安一名4岁孤独症女童在康复机构被感统课老师多次暴力对待,身体出现淤青,双手被打得红肿;济南一名3岁幼童上感统课因地面缺陷导致腿骨骨折。
一个又一个孩子受伤,一个又一个机构出事,但这个行业依然在野蛮生长。
日前,人社部已就“健康管理师(儿童感觉统合训练师)”职业标准公开征求意见。规范正在路上,但对晨晨来说,已经来不及了。
作为家长,我们能做什么?
把孩子送进任何一家机构之前,请先问三个问题:
第一,这个校区有营业执照吗? 到店第一件事,看墙上有没有悬挂营业执照,经营范围里有没有“体育健康服务”或“健康咨询服务”字样。
第二,老师有相关资质吗? 感统训练师目前没有国家统一的从业资格证书,但如果机构连一个像样的培训证明都拿不出来,直接转身走。
第三,监控家长能随时看吗? 如果监控只能机构自己看,家长不能实时查看、不能随时调取——别把孩子送进去。
晨晨不会说话,说不清自己经历了什么。如果不是家长坚持要看监控,这件事可能永远没人知道。
那些表达能力更弱的孩子呢?那些家长更“放心”把孩子全托给机构的孩子呢?
有多少伤害,被掩盖在“孩子不懂表达”的沉默里?
一个5岁的孩子,本应在阳光下奔跑,而不是在监控镜头里一次次摔倒在地、不停哭嚎。
一个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机构,本不应开门收钱。
一个不具备任何资质的“老师”,本不应站在任何一个孩子面前。
希望晨晨的锁骨早日愈合。
希望这样的“咚”的一声,不要再发生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
本文事实部分综合自羊城晚报、澎湃新闻等媒体报道,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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