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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被历史烟云笼罩的黄州赤壁之下,苏东坡伫立江畔,衣袂翻飞。江水滔滔,如时光奔流不息;明月皎皎,似人心澄澈如初。他轻抚长须,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年的风霜,望向那无常人生的本质。于是,一句诗如清泉般自他心底涌出:“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这短短十字,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人生长夜。它不似哀叹,亦非悲鸣,而是一种彻悟后的平静,一种在漂泊中寻得归处的安然。人生,原不过是一场逆旅——我们皆是匆匆过客,背负着行囊,在风雨中踽踽独行。有晴日当空,也有骤雨倾盆;有繁花似锦,也有落叶满径。谁又能预料下一刻是坦途还是深渊?谁又能掌控命运的舵盘,不随波逐流?
苏东坡自己,便是这“行人”最真实的写照。他曾立于庙堂之高,挥毫泼墨,指点江山;也曾跌入黄州之野,躬耕东坡,与渔樵为伍。乌台诗案的惊涛骇浪,几乎将他吞噬;贬谪之地的荒凉孤寂,几度令人心碎。然而,他并未在命运的逆流中沉沦。他在东坡种稻,在雪堂煮茶,在赤壁泛舟,在月色下吟诗。他把苦难酿成了酒,把漂泊走成了诗。
“一蓑烟雨任平生”,这是他的态度。风雨来了,不必躲,不必怨,披一袭蓑衣,坦然前行。他深知,人生无常,恰如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真正的拥有,不在于占有多少,而在于能否在行走中感受,在无常中安住。
于是,他写下“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哪里是写景?分明是写心。当一个人走过千重浪,踏过万重山,再回望来路,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那些痛彻心扉的离别,竟都化作了云淡风轻。风雨与晴光,原是一体两面;得失与荣辱,终归尘土。唯有那颗在逆旅中不曾熄灭的心,如明月高悬,照亮前行的每一步。
今日我们读苏东坡,读的不只是诗,更是生命的态度。他告诉我们:人生无常,本是常态。不必执着于安稳,不必恐惧于变迁。只要心有所寄,行有所向,哪怕身在逆旅,亦能步步生莲。我亦是行人。但行人,亦可有诗意,有光芒,有那一句道破天机后,依然微笑前行的勇气。(王仕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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