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八十二岁的人了，手里攥着这辈子积攒下的三十一万八千元，心里头总觉得不是滋味，这笔钱，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或许不算巨款，对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却是沉甸甸的家底。
钱分好几处放着，三本存折，两张银行卡，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茶叶盒，那是过世老伴儿留下的遗物，里面压着五千块现金，昨晚我把它们全都摊在床上，看着这些家当，心里空荡荡的，老伴儿临终前那句“手里留点底，自己过好”又在耳边回响，那时候为了给儿子结婚、买房掏空了家底，剩下这点钱，我是省吃俭用，一分一分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每天的日子过得清汤寡水，早起去菜市场买点青菜、两个馒头，顶多再买条小鲫鱼炖汤，这汤能喝一天，中午热热，晚上再热热，腿脚还算利索，就是高血压这个毛病如影随形，每天守着电视机旁的白药瓶子，仰头吞下一片药，权当是续命的仙丹。
上个月半夜胸闷惊醒，看着窗外路灯照在那个生锈的铁盒子上，心里猛然咯噔一下：人这一口气上不来，这三十一万八该何去何从？儿子远在深圳，为了那个什么项目三年没回来过年，每次打电话那边都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忙得脚不沾地，真要有个万一，让他跨省回来办那些繁琐的继承手续，岂不是给孩子添乱？
下午拨通儿子的电话，那边背景嘈杂，一句“正在开会”便匆匆挂断，欲言又止的话头又咽了回去，问了三年的归期，终究没敢开口，这钱存着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在异乡打拼的孩子，小区楼下棋牌室热闹非凡，我却宁愿守着空荡荡的客厅，对着那张老伴儿曾经靠过的旧沙发发呆，茶几上那个景德镇买的蓝花白碟子缺了个口，却怎么也舍不得扔，就像这些日子，守着回忆过日子。
心里早有盘算，等儿子回来，把这三十万全交给他，自己留一万块傍身就足够了，他在深圳大城市打拼，生活不易，这钱能给他顶大用，至于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只有天知道。
天色渐暗，厨房里那碗中午剩的鱼汤还得热一热，就着半个馒头又是一顿，吃完饭，还得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数一数，钱就在那里，不多不少，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才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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