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锐评罕见发声：电商下半场，从“流量收租”到“价值赋能”

文/陈义佳

编者按：近日，人民日报旗下"人民锐评"微信公众号发表评论，罕见点名电商平台的"收租思维"——利用流量权力坐地收租"显然是更简单的做法"，但"难以为继"，并明确提出：需要"看得见的手"帮助平台发挥效率优势，为实体经济赋能，实现双赢、多赢。这被业内视为平台经济监管与舆论风向的一个标志性转折。本文拆解这场争论的来龙去脉，并探讨：电商的下半场，究竟怎么打？

一、一声罕见的发问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个多星期前，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在央视财经《对话》栏目上的一番表态。他没有绕弯子，再次把电商平台称为"一种特殊的中间商"。

这句话迅速点燃了舆论。有人为平台辩护：减少了流通环节、让消费者拿到低价，当然是商业进步；也有人反驳：如果电商真的消灭了"中间商赚差价"，企业为什么还要花重金买流量？

人民锐评没有站队，而是把问题拆开摆在了桌上。它先替企业家算了笔账：平台上商品价格被压得很低，供货商"可能因为平台的权力"而处于议价弱势，不得不接受微利甚至内卷的处境。它随后点破本质——利用流量权力坐地收租，是更简单的做法；但即便饮鸩止渴，人也总是有路径依赖的。 最后它给出方向：需要"看得见的手"，帮助平台发挥效率优势，让平台与实体不是对立，而是"双赢、多赢"。

几乎同一时间，均瑶健康在一份公开回复中披露的数据，为这场争论提供了最硬的注脚：旗下"每日博士"品牌主要通过电商平台销售，需承担较高的平台佣金、流量推广和促销费用，整体运营成本明显高于传统渠道。

一个多年来被反复讲述的商业神话，第一次被这样直接地刺穿：旧中间商退场之后，渠道成本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以佣金、流量费、推广费和"竞价排名"的形式，流进了新中间商的账本。

二、"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遮蔽了什么

要理解人民锐评这一声发问的分量，得先回到那句可能是中国互联网商业史上最成功的广告词："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它描绘了一个理想世界：生产者卖得便宜，消费者买得便宜，中间的层层加价被一锅端掉。这个叙事成就了平台经济的黄金年代，也顺带藏起了三个它不愿明说的常识。

第一个常识：中间商并不天然有罪。 一瓶饮料从工厂到消费者手里，需要有人承担库存、组织物流、覆盖终端、展示商品、提供信用、处理售后。中间商的价值，不在于它拿走了多少利润，而在于它为整个交易系统降低多少成本。互联网当年应该消灭的，从来不是中间商，而是那些只靠信息不透明和渠道控制赚钱的低效环节。中间商可以被替代，中间商承担的功能，却不会凭空消失。

第二个常识：渠道的权力会重新集聚。 旧的实体中间商被削弱了，但流量本身成了新的稀缺资源。谁掌握了流量分发，谁就掌握了新的定价权。于是我们看到：佣金、广告费、流量费、促销扣点——旧渠道被掀翻之后，新渠道的"过路费"照样收，而且收得更加隐蔽、更加集中。

第三个常识，也是最扎心的一个：这笔账的最终买单人，是实体经济里那些不会发声的人。 均瑶健康的公开回复，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那些没有上市、不会披露财务报表的中小商家呢？他们为曝光、为点击、为转化、为订单持续付费，利润被一压再压，最后要么偷工减料，要么卷铺盖离场。消费者看似享受了低价，实则陷入"低价—低质—更低价格"的内卷循环。

人民锐评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用的词很重，也很准：收租。

三、"收租思维"为什么走不通了

从商业逻辑上讲，"收租"从来不是最优解，只是最省力的解。而它之所以在今天被摆上台面讨论，是因为三个变量同时到顶了。

第一，增量见顶，存量承压。 互联网用户增长的红利已经吃完，平台买卖的是同一批用户的同一次消费。当蛋糕不再变大，收租就成了零和博弈——平台多收一分，商家就少赚一分，最终传导到供给端，商家躺平，供给萎缩，平台也随之失血。收租思维的天花板，正是它自己的利润表。

第二，监管与舆论的容忍度见顶。 人民锐评的发声不是孤立事件。这些年，从反垄断处罚到"二选一"的禁令，从"仅退款"争议到低价内卷的声讨，舆论场对"平台权力"的反思一直在累积。当官媒罕见地用一个近乎批判性的词"收租"来定性一种商业模式时，信号已经足够明确：这条路，走到头了。

第三，也是最本质的——价值创造的逻辑见顶了。 收租的本质，是从已有价值里切一块走；而经济要持续，必须不断创造新增价值。平台经济上半场的成就在于连接效率，下半场的胜负手则在于：能不能帮实体经济把蛋糕做大，而不是把蛋糕上那层奶油刮走。

四、下半场的分水岭：赋能，不再是口号

人民锐评明确划出了这条分水岭——从"流量收租"到"价值赋能"。

这两个词的区别，值得每个做生意的人反复咀嚼：

收租，是一次性收割——流量来了，变现，再见。商家是平台的燃料。

赋能，是长期共建——平台把流量、数据、工具、甚至用户资产还给实体，让商家有能力自己长大。商家是平台的伙伴。

收租，是存量博弈——我多你少。

赋能，是增量创造——一起把饼做大，然后按贡献分。

从收租到赋能，不是商业道德的自我觉醒，而是现实倒逼的必然：当收租把生态里的生产者都压垮了，平台这棵大树的根也就烂了。真正聪明的平台，早就开始把"用户资产"还给实体商家——帮商家积累自己的私域、沉淀自己的复购、建立自己的品牌。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强调一个词：拥户。 谁"拥有"用户，谁就拥有未来。过去十年，用户被平台拥有，商家只是过客；下一个十年，谁能把用户真正还给实体、让实体与用户建立长期的一对一关系——把"过客"变成"拥户"——谁就拿到了下半场的门票。 这不是我的一家之言，这是这场争论指向的必然结论：收租者支配流量，赋能者成就拥户。时代已经投票了。

五、结语：生意，终究要回到"价值"二字

回头再看人民锐评那篇评论，最打动我的不是"收租"这个词，而是另一句话："这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这句话里有一种朴素到近乎执拗的期待：平台与实体不是"二选一"，商业的进化不该靠一方碾压另一方来实现；效率优势应该被用来降低社会总成本，而不是被用来放大一方的谈判权力。

电商的上半场，比的是谁跑得快、谁收得多； 电商的下半场，比的是谁能让实体经济活得更好、让消费者真正受益、让价值在全链条上被公平地创造与分配。

风口会散，收租会到头。但一个愿意把效率转化为赋能、把流量转化为信任、把用户转化为拥户的商业文明，才刚刚开始。

愿这次罕见的发声，不是一段舆论插曲，而是一个时代的起笔。

（本文事实依据：人民锐评微信公众号"微言"栏目评论、央视财经《对话》栏目钟睒睒访谈、均瑶健康公开回复及相关公开报道，检索核实于2026年8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