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道具箱压在门外后，化妆间彻底成了一座坟。
我飘在半空，听着门内空调嗡嗡地转，门外音乐一遍遍响。
这场婚礼的每一个音符，都像踩在我的尸体上。
化妆师过来拿补妆喷雾时，忽然低头看见门缝下渗出一点水痕。
她愣了愣。
“这里怎么湿了？”
伴娘看了一眼，皱眉道：“她不会在里面把饮料打翻了吧？”
妈妈闻声过来，脸色立刻更难看。
“故意的。知道门打不开，就开始弄脏场地。”
我看着那一点水痕，浑身发冷。
那不是饮料。
是我死前挣扎时碰倒的水杯，混着呕出的黏液和眼泪，一点点从门缝里流出来。
可我说不出口。
化妆师蹲下身，想拿纸巾擦。
下一秒，她看见了门缝里露出来的手指。
“啊！”
她吓得后退一步。
妈妈也看见了。
我那只手被倒下的椅子压住，指节蜷曲，指甲泛着诡异的紫。
妈妈愣了一瞬。
我以为她终于要害怕了。
可她很快咬紧牙，怒火重新涌上来。
“林晚！”
她抬脚踩住那几根手指。
我的魂体猛地一颤，仿佛连死后都能感觉到那阵痛。
“你还敢伸手出来比划？你姐结婚，你就这么恨她？”
旁边有人小声说：“阿姨，她手指好像不是故意的......”
妈妈冷冷看过去。
“你们不了解她。她最擅长用这种小动作恶心人。”
我蜷在空中，眼泪一颗颗掉下去，却落不到地上。
妈妈，我没有骂你。
我只是死前太疼，手才抓成那样。
就在这时，陆景年带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还拎着医生常用的急救包。
“这是我朋友周医生。”陆景年说，“刚好过来参加彩排。”
周医生原本只是跟着寒暄，可经过化妆间门口时，目光忽然停住。
他盯着我门缝下的手，又看见手腕上露出半截医疗手环。
脸色立刻变了。
“里面是谁？”
姐姐不耐烦地解释：“我妹妹。她在闹脾气。”
周医生蹲下去，仔细看那只手腕上的标识。
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严重花粉过敏，随身携带肾上腺素。
他的声音一下沉了。
“开门。”
妈妈皱眉：“你不了解情况。”
“我不需要了解你们家事。”周医生站起身，语速很快，“她手部温度不对，指甲发紫，门口又全是满天星。她可能发生了严重过敏反应，必须立刻处理。”
姐姐脸色一白，却仍旧强撑着冷笑。
“周医生，你是不是被她提前打过招呼？她最喜欢让别人帮她演戏。”
陆景年第一次皱起眉。
“林姝，别这么说。万一真的......”
姐姐猛地看向他。
“你也要在今天帮她？”
陆景年沉默两秒，还是看向妈妈。
“阿姨，先开门吧。彩排可以晚点。”
妈妈的手抖了一下。
我看见她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可姐姐死死攥着钥匙，像攥着最后的体面。
“不开。她要是真难受，刚才就不会还有力气拍门砸东西。”
周医生忽然转身，在垃圾桶里翻找起来。
几秒后，他捡起那支被妈妈扔掉的肾上腺素笔。
他看了一眼，脸色彻底阴沉。
“这支药没有用过。”
四周一下静得可怕。
周医生一字一句说：“如果里面的人真是重度过敏，你们刚刚扔掉的，是她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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