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又一次被推到聚光灯下。这一次,不是因为模型发布,也不是因为融资消息,而是一场梁文锋近4小时的投资人交流会录音流出,让外界看到了一个更完整、也更矛盾的DeepSeek。
一面是足够远的目标:谈AGI、谈愿景、谈“对世界的善意”、谈不追求利润最大化。另一面是脚踏实地:谈十个月回本的API定价、谈融资如何缓解团队稳定风险、谈一半核心研究员在标数据。一家AI公司如何既仰望星空,又脚踏实地?这正是DeepSeek想给出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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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目标是AGI,但不是空喊远方,而是拆成连续台阶
梁文锋把长期目标定义为AGI,但他没有把AGI讲成一个悬浮概念,而是拆成一条连续路线:语言模型、CoT、Agent、持续学习、自我迭代、具身智能。目标足够远,但每一步都能落到当前技术问题上。
“我们觉得这是一个比较理想的路线图,但每个人的观点不一样,没有对错之分。只是我们觉得,这个路线图是最轻松的。这个路线图是因为每一步你要做新的都很少。”他说,AI的发展可以理解成一个阶梯,去年走的阶梯是CoT,也就是思维链,通过它自己思考,可以让这个AI能做更多的事情。
外界现在最热的是Agent产品和商业落地,但梁文锋更关心Agent之后的瓶颈:持续学习。他参与当下技术浪潮,但不被当下热点定义终局。“Agent这个地方,能看到的是下一个瓶颈,就是持续学习。下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解决怎么持续学习,这个是看得到的,是相对来讲比较明确的。”
他甚至给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AI并不能够替代你的员工。但如果说AI具有持续学习的能力,它跟你的员工一样,到公司学习两个月,那就可以替代天下的人了。”
看得远,但会主动排除不在主线上的技术方向
视频生成、3D、世界模型、多模态、具身智能,都被放在不同优先级里。DeepSeek不是否定它们,而是判断它们是否处在当前智能主线上。既看见未来的丰富形态,也克制住不被每个热点牵走。
“在对外面打交道的时候,我们的态度是:我们只做AGI的主线。AI领域很广泛,有很多东西我们觉得它不在这个主线上面,比如说3D、视频生成,我觉得可能跟智能的主线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不会去做。”梁文锋直言,“但在商业上,它是个好生意。但是这跟智能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不会因为它是一个好商业而去做它,我们只会因为它是智能路线图上的东西,才会去做。”
对于多模态,他的态度同样克制:“多模态布局,我们一直在做。对产品来讲,它很重要;对C端用户产品来讲,它很重要。但是对智能的上限,它是一个组件,它不是主线本身。”
它允许高不确定性的研究“摸奖”,但也承认技术突破背后有大量苦活
持续学习这类问题,不适合完全项目制、KPI制,也不一定需要大量卡。梁文锋把它称为“摸奖”:门槛低,很多人可以去想,突破不确定。但另一边,他又非常现实地讲数据标注、后训练、幻觉、成本效率。这不是只靠灵感的研究文化,而是自由探索和脏活累活并存。
“他不是一个项目,而是需要有很多人都在那里想这个问题。所以并不需要给它分配什么资源。只是说,我们跟其他公司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们会花时间去讨论这个问题,会去想这个问题,然后把它当做一个重要的事情。”他说,“所以我们叫这个叫‘摸奖’。门槛很低,谁都可以去摸,但是谁能摸出什么来,这个可能我也不知道是看天赋还是看什么。”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对数据标注的态度:“所以现在基本上是两条腿走路。并不是说我们完全不能标,而是因为标数据有一些成本低,有一些成本高。我们先标成本低的。所以你也可以认为,现在我们公司有一半的人在标数据。有一半的核心研究员,最重要的人,有一半在标数据。”
对于幻觉问题,他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判断:“幻觉问题也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的,但是这是一个长命题。幻觉问题可以认为是一个可以通过更好的Post-training解决的,是一个能解、能够改善的问题。只是大家没有花很大的力气去做。或者说,对我来讲,幻觉是一个问题,但我们归结可能是产品问题。我们会去解决它,但是不是重点的问题。”
它相信Scaling,也承认算力才是现实瓶颈
DeepSeek不否认Scaling,也不回避中美差距。梁文锋把差距说得很直接:不是人才,而是资源。所以低成本、国产算力、底层编译器,不是产业口号,而是技术路线的一部分。相信大模型规律,但在资源受限下用工程效率换迭代空间。
“Scaling,我们是信Scaling,肯定是规模越大,效果越好,能够解锁更多的功能。阻止我们Scaling的其实就是算力,并不是我们不想Scaling,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算力去做这个Scaling。”他说,“我们没有触摸到这个上限在哪里。我们训练这么大的模型,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么大的模型就够了,而是我刚好有这么多资源。我是按照我的资源来算,我能够接受、能够训练的模型是多大,是这样算出来的,并不是这个模型就够了。”
在寻找技术路线时,梁文锋的思路出其不意,他说做这个路线图可以不用加班,于是这个做起来最轻松的路线成为他们的技术路线。这种对轻松和灵活的追求,同样体现在他对团队的组织和管理中,梁文锋说,他们没有组织架构,团队不加班,没有KPI,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团队成员在做自己的事。
“他们(员工)还有一半的时间,是不被安排的,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一个研究的范围,让他们可以自己去探索,按照他们觉得什么重要,他们去探索什么,没有前置的要求。”在梁文锋看来,将大家组织起来的是愿景。大家靠愿景驱动,“他们怀着对这个世界非常大的善意,想要做一点事情”,因此他们来了。最开始的几十个人完全没有想过赚钱。
DeepSeek的答案,不是只仰望星空,也不是只脚踏实地,而是用现实问题去支撑一个足够远的目标。这或许就是它给AI行业最大的启示:理想主义不是空谈,而是把现实当作通向理想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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