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生名家渠建红：拓路人的远方

文字 | 苗晔 翻译 | 乌云斯琴

图片 | 宋澎涛 张欣 部分由渠建红提供

渠建红，以女子之身唱尽须生神韵的晋剧名家，这位能将男性角色风骨诠释得入木三分的一级演员，在晋剧土壤贫瘠的内蒙古，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唱出了属于自己的艺术高峰。

黄土坡上

晋剧是山西省的传统戏剧，今年58岁的渠建红在晋剧领域深耕41载。她出生在山西农村，村里的日子总少不了戏曲的调子。村口的大喇叭是最热闹的“戏台”，每天早晚，晋剧的唱腔顺着风，飘进家家户户的院子。每每遇到生旦净丑的唱段，渠建红也跟着哼上几句，或者跟着村里的老人唱，她天生一副亮嗓子，不用刻意练习，戏词就能唱得有模有样。

马玉楼（后排左一）与老师晋剧艺术大师丁果仙（前排左二）留影

引领她步入晋剧专业领域的是她的四叔。四叔是村里的戏曲人，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上的唱戏天分。1983年，四叔把她从黄土坡的小村子接出来，送进了托县剧团。这一步，让她的人生与晋剧绑在了一起。她凭借一腔喜欢到了剧团，虽没什么舞台经验，但作为土生土长的山西人，她的唱腔里，藏着最纯粹的晋剧味儿。

学戏的那几年，每天凌晨五点，天还黑着，她就跑到黄河边上练嗓子。之后的日子，练功、走台步、背戏词，一天都没断过，从小生活环境的影响、自身的嗓音条件，渠建红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唱戏的料子，事实确实如此。

下乡演出的那些日子是她最难忘的。从正月到八月，大半年都在村里跑。冬天住的房子凉飕飕的，夏天就挤在学校的空教室里，铺块草席就能睡。戏箱往地上一放，就是临时的化妆间。可不管条件多苦，只要锣鼓一响，她总能立马精神起来，换上戏服登台。她大多跑流程、唱配角，哪怕只是个戏份不多的小角色，也会反复抠细节，把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演得扎实。

髯口之下

1987年前后，渠建红的唱功和舞台经验日渐成熟，终于从跑龙套、唱配角，一步步走到了舞台中央，成为独当一面的主角，也正是在这个阶段，她正式戴上了象征须生行当的髯口，开始了以女性之身塑造男性角色的艺术之路。两年后，她被呼和浩特市艺术学校破格录取，这成了她演艺生涯的重要转折点。此后，顺利进入呼和浩特晋剧团，从戴上髯口的那一刻起，便与须生角色相伴至今。

在老师马玉楼“受周总理嘉赏”的照片前留影

2003年，是她从艺路上的缘分。这一年，她正式拜晋剧名家马玉楼为师。马玉楼师承晋剧泰斗丁果仙，这一辈辈传下来的功夫，是实打实的底蕴。马玉楼教她时，专业上容不得半点含糊，严苛得很：“马老师总说，好好做人，才能好好唱戏。”这句话，渠建红记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

唱须生，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给自己的挑战。须生演的是中年男人，要演出男人的沉稳、风骨，比旦角更费功夫。这对她的考验是全方位的：嗓子要练出苍劲宽厚的立音；身段要稳如泰山；眼神深邃内敛，髯口、水袖配合情绪，一招一式不能有半分轻浮；念白要掷地有声、吐字归韵清晰。一场大戏上千句台词、几十段唱腔，一年200多场的高强度演出，渠建红只能反复背词、练腔、走台，对着镜子抠眼神，把每个亮相、每句念白的气口磨到肌肉记忆。尤其是师傅马玉楼亲传的《打金枝》唐代宗，最考验须生的火候，需要刚柔并济，这份分寸感全靠日复一日的死磕与打磨。她把一代明君的复杂心境演得入木三分，也让这出戏成了她舞台上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上场前的准备

梅花奖是戏曲人心中的执念。2009年，她准备冲击这份荣誉，选了两出戏《斩唐丹》《困河东》，她饰演董宣、赵匡胤两个角色。董宣是东汉的名臣，性子直爽，一身正气，跟渠建红本人的性格很像，她尤其喜欢这个角色。

2011年， 渠建红（前排左三）在梅花奖颁奖典礼

准备梅花奖的日子，比平时难了太多。每一个参赛的演员，都是顶尖的高手，角色怎么演、唱腔怎么处理、身段怎么做、眼神怎么亮，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最好。

2010年，落选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拿不到就继续冲，我一定要拿到这个奖。”2011年，灯光亮起，锣鼓声起，她换上戏服，变成了董宣，开口唱出第一句。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没了，她完全钻进了角色里，把董宣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演得活灵活现。演出结束下台，她整个人都软了，后台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对她来说，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成为戏曲的一部分。43岁的渠建红终于拿到了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第二十五届中国戏剧梅花奖，那一刻，她热泪盈眶，这是对从艺数十载的“塞外晋剧第一女老生”最高的肯定。

生生不息

这些年，她在舞台上塑造了《三关点帅》《鞭打芦花》《算粮登殿》等三十多出经典剧目。渠建红获得了很多荣誉和头衔，但这一部分她谈及得很少，似乎只存在于外界的喧嚣，该怎么唱戏，如何带好徒弟，是她的首要事情。

她从未停止学习，一有空就研究新剧本，琢磨新角色，现在的渠建红，每年200多场演出，包括惠民演出。晋剧没有复杂的辞藻，老百姓一听就懂，村里的老人、孩子，只要听到晋剧的调子，就会围拢过来。每次下乡演出，台下总是座无虚席，他们跟着戏词拍手叫好。渠建红也把更多的舞台机会让给年轻人，把自己的经验、心得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她盼着晋剧这门古老的艺术，能在年轻人手里扎下根、开新花，在这片广袤的原野上，越唱越响，生生不息。

传授技艺

命运有很多转折，很多偶然与必然。从黄土坡的村口大喇叭，从配角到主角，再到如今的传承者，就像在一方舞台上掷出石子，不同方位会有不同的回声。戏曲需要时间的考验，需要人的意志，渠建红唱尽了须生的风骨、晋剧的魅力。

演出在保持原汁原味的基础上，大胆融入大提琴与键盘等西洋乐器，为传统音乐注入新鲜元素，令整场演出焕发出跨界融合的独特魅力。

在《打金枝》中饰演唐王

在《鞭打芦花》中饰演闵德仁

统筹 牧仁

审核 乌日嘎

新媒体编辑 张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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