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8月19日,美国财政部公布的数据引发市场关注:美国联邦政府未偿公共债务总额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达到40.047万亿美元。其中,公众持有的国债为32.266万亿美元,政府内部持有债务为7.782万亿美元。更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3月美国国债刚刚突破39万亿美元,短短不到五个月,又增加了1万亿美元。一个过去需要多年才能跨越的债务门槛,如今正在越来越快地被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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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万亿美元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数字游戏,而是美国财政结构长期失衡积累到今天的结果。2017年特朗普第一次入主白宫时,美国国债约19.95万亿美元,如今已经翻了一倍多。1981年美国国债才首次达到1万亿美元,而今天已经是这个数字的40倍。债务增长如此迅速,本身就说明美国财政体系已经进入一个越来越依赖借债维持运转的阶段。
问题还不只是债务总量太大,更在于美国现在已经需要付出越来越高的成本来维持这座债务大山。2026年8月18日,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5.3371%,创2007年以来最高水平;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一度达到4.7478%。国债发行越多,投资者承担的风险越高,就越可能要求更高收益率。收益率上升,又意味着美国政府未来需要支付更多利息。
这形成了一条危险的循环:债务增加推动利息上升,利息上升进一步扩大财政赤字,而赤字扩大又迫使政府发行更多国债。美国财政真正难以承受的,恰恰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40万亿美元,而是这种循环一旦形成惯性,未来每一年都可能需要更多借款来偿还过去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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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已经给出了非常直接的答案。美国每年财政支出约7万亿美元,其中约60%用于社会保障、医疗保险、医疗补助和退伍军人护理等强制性项目。与此同时,美国用于支付债务利息的支出已经达到约1.1万亿美元。2025财年,美国偿债成本首次超过五角大楼拨款;到2026财年前10个月,利息支出又超过医疗保险医疗支出,成为联邦预算中仅次于社会保障的第二大项目。
这意味着美国政府真正可以大幅削减的空间并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大。无论是政府机构裁员,还是削减部分可自由支配支出,都很难触及社会保障、医疗保险和债务利息这些预算“大头”。而这些支出又具有很强的刚性。人口老龄化推动福利支出增长,利率上升推动利息支出增长,两个方向同时挤压财政空间,美国政府自然越来越被动。
更复杂的是,美国两党在财政问题上的政治选择长期存在一个共同矛盾:都希望扩大对本党支持者有利的支出,却很难真正承担削减福利或者提高税收的政治成本。特朗普和拜登任期内,美国公共债务分别增加了7.8万亿美元和8.4万亿美元。疫情无疑是重要原因,但不能把今天的债务问题全部归咎于疫情。基础设施投资、清洁能源补贴、减税以及其他长期支出政策,都在持续改变美国财政的债务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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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第二任期同样没有摆脱这种困境。其标志性“大美丽法案”按照国会预算办公室估算,可能进一步增加约4.7万亿美元债务。于是,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现实出现了:美国政府一边强调削减成本、提高效率,一边却仍然面临巨大的结构性赤字。削减一些行政开支,无法抵消社会福利、医疗支出和债务利息不断增长形成的压力。
市场对此显然比政治口号更加敏感。特朗普一再要求美联储降息,希望降低融资成本、刺激经济,但债券市场给出的信号却恰恰相反。8月19日,特朗普再次强调美国利率“应该下降”,与此同时,市场却开始讨论美联储甚至可能在经济数据走弱的情况下采取更强硬的利率政策,以重新稳定长期收益率。
这暴露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总统可以要求降息,但无法命令全球投资者按照政治意愿购买美国国债。美国拥有美元这一特殊优势,美元仍然是全球主要储备货币,美债也依然是国际金融体系的重要资产,这使美国拥有其他国家难以复制的融资能力。但这种优势不是无限的。数据显示,外国投资者持有美国国债的比例已经接近三分之一,而过去一年需求有所下降。如果投资者开始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美国财政就会发现,借钱并不是永远廉价的。
7月美国财政赤字达到4320亿美元,2026财年前10个月的赤字已经超过2025财年全年水平。与此同时,社会保障和医疗支出继续增长,工资税和所得税又不足以覆盖联邦政府全部支出。债务、赤字、利息和福利支出彼此交织,使美国财政越来越缺少腾挪空间。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会立刻爆发所谓“债务崩溃”。美国经济体量、美元地位和金融市场深度,决定了它仍然拥有巨大的缓冲能力。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另一种风险:财政问题从“可以拖延”逐渐变成“必须面对”。一旦长期国债收益率持续走高,美国政府、企业和普通家庭都会承担更高融资成本,住房、汽车、投资和消费都会受到影响,财政问题最终会从华盛顿的预算表传导到整个经济。
40万亿美元是一道醒目的刻度,却不是终点。真正的问题是,美国还能不能在债务继续增长之前找到新的财政平衡。增税会触及利益集团,削支会触及选民,降息又可能受到通胀和债券市场约束。每一条路都不轻松。
当一个国家越来越多的财政收入被用来支付过去借下的钱,能够用于未来投资的资源自然会减少。债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国家开始习惯用新的债务解决旧的困难,却迟迟不愿面对造成债务增长的结构性问题。美国国债突破40万亿美元,真正敲响的不是某一天的警钟,而是提醒世界:即便拥有美元这一特殊优势,财政规律也不会永远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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