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取消退休工资，用来缓解养老压力，真的可行吗？

在美国，退休群体只占总人口的一小撮，手里却攥着全国一半以上的财富。按常理，干了一辈子的人，攒下的家底本该够他们安稳养老。

可翻开最后一批婴儿潮老人的账本，超过一半的人掏空口袋也凑不齐一份体面退休的钱——这个反差，才是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美国人说的婴儿潮，指的是二战之后出生的那一代人。这代人赶上了战后经济起飞，普遍被认为过得不错。可里头有个尾巴，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的这一小拨，被研究者单拎出来，叫"峰值婴儿潮"。

他们比早生几年的哥哥姐姐更没底气。有联邦储备做过的调查发现，五十五到六十四岁这个年龄段，接近一半的人一分退休存款都没有；六十五岁往上的美国人里，差不多三成日子过得紧巴，一年到手的钱不够维持基本生活。

若是普通人站在这个位置，眼看退休就在眼前，兜里却是空的，谁又能睡得着觉？

有家养老金研究机构测算过，这批峰值婴儿潮里，三分之二的人退休后会捉襟见肘。麻烦就麻烦在，他们进职场的时候，恰好赶上老式养老金退场。

老式那种叫固定收益计划，说白了就是公司答应你，退休后每月给一笔固定的钱，雷打不动，还有联邦保险兜底，人走了家属往往还能接着领。

这种好事，后来基本被另一种叫固定缴费的东西取代了——每月往账户存一笔，可退休那天到底能拿多少，谁也说不准，全看你存了多少、投资赚了多少。

峰值婴儿潮里，真正还揣着老式养老金的，不到四分之一，多半是给私企干过工会活、或在地方政府端过铁饭碗的人。

退休账户之外，老人们当然还有房、有车、有点存款，可即便全算上，超过一半的峰值婴儿潮，全部家当也就二十五万美元封顶，退休后主要靠社保那点钱过活。

美国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这得往回捯。十九世纪末以前，美国压根没有养老金这回事。人干一辈子活，老了少干点，实在不行就靠亲戚朋友接济，那会儿能活过六十五岁的没几个。后来医疗进步、工厂兴起，人活得长了，可工厂领班不愿养着干不动活的老工人拖生产线的后腿。

于是有公司动了脑筋，一家做货运起家的公司最早搞出私人养老金，条件是干满三十年、年过六十。铁路公司——当年的高科技企业——赶紧跟上。

这一招妙就妙在：能招来好工人，能拴住人不跳槽，还能名正言顺把老工人换成年轻力壮的。银行、保险、公用事业跟着学，等税法一改，存进养老金的钱能抵税，愿意搞这个的公司就多了起来。

大萧条一来，工人饭碗难保，工会趁势坐大。加州一个失业医生喊出个主意：政府每月给六十岁以上的人发钱，靠销售税买单，他说这能刺激消费、把经济盘活，上百万人加入他的俱乐部。社会保障制度后来出台，多少也是被这股势头逼出来的。

早年搞养老金的公司，当初根本没算过长远的账，钱直接从公司账上出。萧条一到，铁路首当其冲，有家铁路公司的养老金开支，几十年里翻了几十倍。他们这才发现，工资能跟着行情降，养老金一旦答应就砍不动。闹到后来铁路破产，养老金还得国会出手来救。

二战打完，美国老龄人口比例翻了一倍。战时两条政策无意中把养老金又推了一把：一条是对超额利润征税，让养老金的避税作用更香；另一条是冻结现金工资，逼着企业拿养老金这类非现金福利去抢人。

战争结束时，大约六分之一的美国劳动力有了养老金，可这好处多半落在白领头上，蓝领沾不上边。被通胀和工资冻结憋了一肚子火的工会集体爆发，钢厂、煤矿、船运、炼油、汽车厂接连大罢工，差点把美国经济掐停。

总统亲自接管煤矿和铁路，放话要拿军队去破罢工，甚至想把罢工者征进军队干活。这场拉锯拖了近两年，工会才松口。等冷战一起，民意不再向着工会，工会学乖了：少要涨薪，多要养老金和福利——反正这些东西老板更容易点头。

这里头藏着一个特别阴的逻辑。上世纪五十年代，汽车工会跟三大车厂谈成一个叫"底特律条约"的协议，给工人许下养老金。

当时就有明眼的记者看出不对劲：这笔债根本算不清，等该兑现那天，公司还在不在都两说。更要命的是，这些养老金是许给全体工人的，包括那些眼看要退休、公司却一分钱都没预留的人。有家车厂协议签下的头一天，估算出来的窟窿就是两亿美元。

你品品这个套路：工资要涨，今天就得掏真金白银；养老金呢，反正是几十年后的事，老板签起来眼都不眨，工会也乐得拿去邀功。一笔谁都不用马上付账的债，就这么滚了下去。

尝到甜头，别的工会跟着上。有一年汽车工会趁车厂赚得盆满钵满——通用刚成了美国头一家年赚十亿美元的公司——狮子大开口：养老金涨五成，残疾工人拿双份，带薪休假加码，还要给退休工人管医疗。

到六十年代初，四成美国工人有了养老金，六十五岁还在干活的男人越来越少。黑影早就压上来了。有家车厂垮了，工人养老金跟着打了水漂。另一家叫斯图贝克的车厂，连年亏损还答应了工会的养老金加码——因为养老金要好些年后才付，不像涨工资是当下的血。

工会又庆祝了一场大胜，可就在协议签下两年后，这家厂子倒闭，几千名工人的养老金几乎化为乌有。若你是那个刚按了手印、以为下半辈子有着落的工人，两年后一切成空，这滋味往哪说？

日本车这时候进来了，便宜，因为人家人工成本低。美国工会还在巅峰，继续加码。上世纪七十年代谈成一个"干满三十年就走人"的条款：十七岁进厂，四十七岁就能拿全额养老金退休，社保还没到年纪的空档，厂里还给补上。

这对汽车业是灾难——人退得早，又活得比过去长，养老金的账像滚雪球一样炸开。不光是汽车，钢铁、橡胶都一样，养老金成本涨得比工资快好几倍。

美国厂子拼不过外国货，光是养老金加医疗的成本，就比一辆日本车的利润还高。就算日本人把厂开到美国来，一辆车的成本还是低几千美元，因为人家的厂不搞工会。

到了九十年代末，有的车厂在职员工十几万，要养的退休工人却是这个数的两三倍。有家钢铁公司，退休的比在职的多出好几倍，养老金亏空几十亿，没有投资人肯接这个包袱，只能破产，债甩给专门兜底养老金的联邦机构。

破产的公司一多，连这个兜底机构自己都亏空严重。有个细节挺荒诞：到某个时候，一家连锁咖啡公司花在员工医疗上的钱，比买咖啡豆还多；那几年一个汽车工人算上福利，一小时的成本高得离谱。

私企之外，政府这边更早开了养老金的口子。有本写美国养老金历史的书讲得透：纽约的运输工会跟政客谈福利，几乎没人拦——因为当官的清楚，工会能左右选票。

结果地铁工人一个高中学历，挣得比普通纽约人还多，干满二十五年就能退，退休后拿的比上班时还多，退休的日子甚至比上班的日子还长。圣迭戈更典型，市里的养老金亏空到摊在每个家庭头上好几千美元的地步，媒体给它起了个外号叫"海边的安然"。

这笔巨债，就是几十年里工会一点点从软弱的政客手里抠出来的福利，账全推给后面几代人。这就是要害：谈判桌上，政客要选票，工会要福利，两边一拍即合，至于几十年后谁来还这笔钱，那是后人的事。人性在这种局里，几乎没有例外。

如今很多工人怀念老式养老金，可翻完这段账你会发现，正是这些养老金，拖垮了美国大规模制造业的一大截。我们怪外国竞争、怪产业外迁的时候，得把工会也加进这份名单——他们替工人谈下的那些好条件，反手把雇他们的公司拖死了。

上世纪五十年代通用还是全世界最赚钱的公司，等它被烂到家的劳资协议拖垮，日本厂商不光能压价，还有利润接着改进产品，美国车却原地踏步。

眼看这烂摊子摆在明处，别的大公司学精了，纷纷把老式养老金冻结，员工不再累积新福利，往后只给缴费那种；九十年代起来的新公司，干脆一开始就不给养老金，想招就招、想裁就裁，给个市场价工资完事。

老一批婴儿潮赶上了高工资加好养老金的年头，过得舒坦；年轻那批就没这命，他们进职场时这些好事已经在收摊。糟就糟在，他们眼睁睁看着大几岁的人体面退休，就以为自己也能这么着——可那两拨人的家底，压根不是一回事。

中产制造业的好日子，其实只存在了很短一段，高工资高福利到头来把发工资的公司送进了坟墓。指望那种日子回来？

没那么容易，不管台上的人怎么许诺。那些没攒够钱的，很多打算干到老，可身体不答应。越是没学历、没储备的人，这辈子多半靠力气吃饭，人一老，这活反倒最干不动。

写那本书的人收尾时点了一句：所有金融烂账，骨子里都是一种借贷，而借贷说穿了，就是拿今天跟明天做交易，那些炸掉的养老金、烂尾的退休计划，结局其实早写好了——跟一张信用卡刷爆的道理一模一样，只是没人愿意早点承认。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越来越多人琢磨着，是不是干脆取消退休工资，好缓解养老的压力。美国这段账摊在这儿——它不是没发过养老金，恰恰是发得太狠、许得太满，才把自己逼到墙角。

真正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要不要发，而是当初许诺的时候，有没有人肯替几十年后的账算一笔。财富的数字明明摆着一半握在老人手里，可数字是数字，账本是账本，两者之间隔着的，是几代人谁都不愿先开口承认的那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