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抗战快结束那会儿,沦陷区后方冒出一门透着邪气的买卖。
光顾这生意的买家门类五花八门,既有替汪精卫卖命的皇协军,也有军统中统的暗探,再加上那些走南闯北倒腾物资的二道贩子,乃至日本兵和东洋生意人全掺和进来了。
这帮人干的可是杀头的勾当:拿日本鬼子与伪政权的兵力部署机密,乃至直接搬来枪支弹药,就图换个物件。
图个啥?
真金白银?
袁大头?
全不是。
就图弄几包烟抽。
汉奸部队弄到烟卷过足了瘾,回过头就将主子们的行军路线当成筹码全盘托出;东洋买卖人抽上几口,索性装聋作哑,心想战局明摆着要黄,倒不如弄点上等烟草享受享受。
这款惹得各路神仙削尖脑袋想抢的卷烟,牌号唤作“飞马”。
背后造它的东家,正是咱们的新四军。
这档子事猛地听起来,透着一股子荒诞劲儿。
一支钻山沟打游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武装力量,偏偏指望卷烟叶子,不光弄到了大笔活动资金,还生生将这玩意儿变成了套取日伪机密、搞垮对手军心的暗战利器。
说白了,此举堪称一招神鬼莫测的降维攻势。
想弄明白四爷们这套打法,咱们须得把抗战时期国内围绕烟草算过的三笔旧账捋一捋。
头一笔,叫当兵的眼中那本“现大洋账”。
枪林弹雨、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岁月中,烟叶子压根不是啥闲情雅致的消遣玩意儿,那可是保命级别的战略物资。
蹲坑道听着外头炮弹炸响那阵子,马上要端刺刀拼命的当口,嘬上一口烟,便是大头兵们心底唯一的指望。
好些弟兄干脆将它视作辟邪的灵符,总以为揣着一包,就能在死人堆里捡回条命。
等到吃穿用度彻底见底那会儿,这玩意儿干脆顶替了纸钞,化身真金白银。
守过江城的老兵事后盘算过一套准得吓人的兑换比例:拿一盒南洋兄弟厂产出的双喜牌,准能换来够吃四十八个钟头的干粮;凑足一条洋商出品的哈德门,就能弄来一双没下过地的新胶底鞋。
既然能当钱使,理所当然引出了第二笔细账,那便是国军内部那本“尊卑账”。
重庆那头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早晓得卷烟有多大能耐。
打从一九三九年起,高层便颁行了打仗时期的物资管制规矩,白纸黑字将其划入必需品名录,玩起了按头人分发的套路。
等熬到一九四一年,后勤大员们索性下血本,光一年光景就砸进两百多万块钱的票子,狂买烟卷往各个前线送。
大后方的造烟厂也拼了命地捧场。
那些洋商洋行直接在雾都弄了个专供处,搞了带暗号的库房,外加凑了一批专员琢磨丘八们的喜好。
只要摸清大头兵们就好那口冲鼻子的烈烟,当场就换配料比例。
这么一来,哈德门直接抢占了部队四成以上的买卖。
南洋双喜厂就更神了,他们变着法儿往包装壳里塞名将的卡片,玩起了猜闷儿卖货的套路,热销劲头只比哈德门差那么一丁点。
没多久美军下场参战,骆驼、好彩这类外国高级货也混在支援物料里漂洋过海过来了。
乍一听,这供货量是不是阔绰得很?
可偏偏只要往下一查怎么派发的,毛病明摆着就露出来了。
蒋介石手底下的正规军,享受着雷打不动的优待。
只要是从黄埔军校出来的军官,三十天就能拿两长条双喜抑或是老刀;即便是中央军里的普通兵卒,按月也有整整一条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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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金贵得要命的美国货,全变成了寥寥几个长官跟阔少爷兵的私房乐趣。
至于那些非嫡系人马咋办?
不好意思,您各位自个儿寻摸去吧。
山西阎老锡的队伍全指望太原本地的小厂子供货,星城守军只能嘬本地产的三炮台,川军兄弟就靠大中华解馋。
这帮地方牌号的做工哪能跟洋行大买卖相提并论。
碰上连粗劣土产都掏不起钱的散兵游勇咋整?
只能撸起袖子干,抠点碎烟沫子,混着棒子面叶、烂茶梗子乃至老树皮裹一团瞎对付。
明明在一块儿阵地上跟日本人拼命,凭啥你嘴里叼着洋烟,我却只能啃树皮。
这笔等级分明的糊涂账盘下来,冷的是全军上下弟兄们的心。
南京方面纯粹拿这玩意儿当笼络人心的赏赐,维系着高低贵贱的门槛,压根没打算拿它当个杀敌的奇招来使。
这会儿,该轮到日本侵略者拨弄第三本算盘了,那叫“敲骨吸髓账”。
中日开打没多久,海边繁华地界接连丢了,全国八成的制烟厂子全被鬼子占了去。
东洋鬼子心里明镜似的,早看穿这物件在战场上的分量,二话不说就把沦陷地的相关厂房全塞进了军工制造的盘子里。
侵华日军这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流水线全归我管,赶制出来的货色,自家兵卒留足了份儿,余下的全定个天价往控制区扔,变着法儿地搜刮老百姓兜里的铜板。
这门路名为“用打仗的钱养打仗的人”,铁了心要从买卖上把咱们中国人的骨气给抽干。
前有鬼子卡脖子,后有国军断了粮饷,咱们新四军咋办?
硬生生憋着戒了?
那哪成。
拿枪打仗的也是肉体凡胎,照样得找点东西宽慰宽慰神经,何况敌后军民还得过日子买油盐。
跑去暗市上当冤大头?
那更没门。
真金白银全落进二道贩子和东洋人的腰包,这不是变相给死对头递刀子嘛。
到了一九四二年,担任副军长还管着二师的张云逸将军,咬咬牙拍板了一桩在那阵子看似异想天开,日后却被夸上天的妙招:
既然拿钱也买不着,咱们干脆自己搭炉子弄!
就为了冲破敌人的物资死局,二师后勤人马立马撸起袖子筹建制烟作坊。
大伙儿凑本钱掺和进淮南当地的一家民办烟草行。
张将军更是亲自跑跑颠颠,花大价钱从十里洋场请回了几位懂行的老法师手把手教。
紧接着又起了新炉灶,新老两个作坊凑到一块儿,挂牌叫新群烟草。
那款叫“飞马”的卷烟,就这么呱呱坠地了。
倘若光是为了管饱自家人,这撑死也就算一桩干得漂亮的后勤差事。
谁知道这帮穿粗布军装的汉子,硬是凭借一套严丝合缝的上下游调配法子,将这小小一盒纸烟磨成了捅破敌方市场的锋利匕首。
这群打游击的怎么把控开销跟品质呢?
做烟的料子,要么是咱自己地里刨出来的,要么就是溜进汉奸地盘用白菜价收拢来的。
从摘叶子、挑担子赶路再到进厂房切丝,这头尾几十道工序,全由当兵的亲手包办。
这究竟代表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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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半个倒爷都别想插手捞油水,花销被死死按在了地板上。
省出来的大洋,部队领导可没落进个人口袋,而是全变成真材实料塞进了纸筒里。
飞马的用料那叫一个扎实,抽起来味道厚重,品相好得很。
反过来瞅瞅跟他们抢生意的东洋人吧?
熬到抗战下半场,日军越打越颓,好烟叶眼看就要断供。
那些日本厂长为了凑够指标,居然黑了心肝往料堆里掺和破木头渣子和烂叶片。
弄出来的玩意儿点着了满嘴都是邪味,呛得人直咳嗽,根本不配往肺里吸。
把这两头的货摆在一块儿,哪还需要敲锣打鼓地吆喝,飞马刚一露脸,好名声立马传遍四方,直接跃升成街面上掏钱都难买到的抢手硬货。
不光咱们的战士吧嗒吧嗒地抽,国民党大兵也爱,哪怕是本该严防死守的皇协军跟东洋兵,尝过一口后全变成了离不开它的死忠粉。
日本宪兵没多久就回过味来,脸都绿了,当场发通告要把这款烟往死里禁。
可这哪能拦得住。
在天差地别的质量跟前,买卖的规矩比歪把子机枪好使多了。
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倒爷们火速串联起来。
这帮人在解放区用贱价把飞马收走,回头就在外壳上做起文章,扒掉原皮换上印着假洋文的壳子,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沦陷地跟国统地界,翻着跟头往外高价卖。
那会儿在见不得光的暗市里做买卖,大伙儿从不挑明了讲。
掏钱的和出货的碰头,要么默默比划四根指头,要么捏着嗓子问一嘴:“四爷家的草料有货没?”
双方眼神一碰便懂,当场票子换真货。
事情发展到这档口,这支红色队伍靠着倒腾烟草,早就攒下了一笔阔绰家底,除了让前线弟兄吃饱穿暖,更弄回了一批又一批急着救命的武器医药。
可张副军长跟一票高层将领的眼光,压根没停在几块银洋上。
他们死死盯住死对头对飞马抽上瘾的软肋,趁热打铁抖出了最狠辣的一招:拿机密换烟卷。
那帮原本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混饭吃的二狗子,就为了搞两包纯正的飞马过过瘾,干脆把太君和友军的拔营动向全当筹码给抖搂出来了。
游击队捏着这些准得吓人的内线消息,该搬家时连夜搬走,逮着机会就布个口袋阵,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这个窟窿一戳破,想堵都堵不住。
没过几日,各路牛鬼蛇神全蹚进了这趟邪门交易里。
眼看着全面抗战就要画上句号,居然连第一线的东洋兵也忍不住下场了。
面对明摆着要完蛋的残局,所谓的武士道底气,明摆着抵不过抽进肺里的那一通舒坦。
得,这下,一盒纯靠当兵的亲自翻土栽苗、挑担扛运外加开动机器弄出来的解馋物,硬是把小鬼子围得铁桶般的防线给干碎了。
今天再翻翻这笔陈年旧账,你会一眼看出两边队伍底子里的天壤之别。
明明手里捏着的都是能当钱花的烟卷子。
南京方面光拿它当稳固圈层尊卑的赏赐,嫡系部队吞云吐雾,杂牌人马干嚼烂树叶。
上下尊卑分得死死的,打起仗来却照样拉垮。
侵华日军拿它当个榨取油水的破落户生意,为了凑足产量竟往里头填碎木头,折腾到最后自己把招牌踩得稀碎,把买主的心全伤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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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是咱们的游击队伍,在穷得揭不开锅的绝境里,仗着谁也比不了的凝聚劲头跟办事效率,死死把一卷不起眼的烟叶,打磨成撬开封锁铁壁的硬核撬棍,磨成让对手军心烂透的钝刀子,更炼成了四处捕捉机密的神奇天线。
不去硬碰硬地争几寸地盘,反倒在没有硝烟的买卖场上,把仇家肚子里的馋虫捏成了杀敌的枪炮。
这盘大棋,下得当真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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