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维俊
图为钟杏沂在舞台上表演粤曲《六姑娘》。 受访者供图
说起外婆潘楚华，出身戏曲世家的钟杏沂红了眼，泪水在眼眶打转。“每当我穿上戏服，唱响那一曲悠扬婉转，我仿佛拥有了穿越时空和外婆对话的能力。她给了我站稳舞台的勇气!”话锋一转，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
多年深耕粤曲传承与创新，钟杏沂凭借《六姑娘》中一人分饰三角的精湛演绎，获得中国曲艺牡丹奖新人奖。
潘楚华是广西的粤剧表演艺术家。钟杏沂从小住在剧团大院，楼下排练厅的锣鼓声是每天最熟悉的背景。小时候，她常跟着外婆外出，看到观众远远地迎上来，亲切地喊“潘老师”，知道了粤剧表演受人尊敬。
真正感受到粤剧魅力，是她七八岁时。一次，她看外婆指导学生排演《山乡风云》。同一句台词、同一个动作，学生演得平淡，“外婆亲自示范后，人物一下子‘立’了起来。”钟杏沂说，“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我!”之后，她在练功房每次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艺术种子在心里悄悄发芽。
最初吸引她的却是舞蹈。作为学校文艺活动里的“领舞”，她梦想能站上春晚舞台，当一名伴舞演员。外婆听后打趣她：“怎么没有一点当主角的志向呀？”那时的钟杏沂害羞，不敢演戏，更不敢想自己会成为舞台中央的人。
12岁时，她迎来第一次人生选择。“读舞蹈学校，还是报考粤剧学校？”家里召开“家庭会议”，长辈们分析：粤剧“唱、念、做、打”功底扎实，发展空间更广。钟杏沂听从家人的建议，踏上前往广东广州求学的列车。
热爱和坚持之间，隔着一座名为“磨砺”的大山。粤剧学校实行寄宿制，刚离家的那段时间，她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我甚至一度幼稚地想着：受伤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一年后，她才慢慢适应独立生活。
练功是更严苛的考验。压腿、撕腿、翻身、前桥、侧手翻，眼泪常常和汗水一起流下来。哭完了，老师一句“继续”，她咬牙接着练。“戏曲演员大概都是这么长大的。”钟杏沂笑着感慨。
每逢寒暑假，她跟着外婆练唱。外婆开始一点一点教她发声位置、气息运用。“一开学，同学们都说我‘假期回来进步特别大’。”嗓音打开，钟杏沂真正体会到唱粤曲的快乐。
命运在毕业前给了她沉重一击。身形高挑的她，实习时被剧团拒绝，对方一句“你往里一站，整个队形就不好看”，让她彻底失去了信心。18岁时，她认定自己“不适合演戏”，放弃专业，转行做舞蹈老师、形体教练，再后来她结婚生子，成了全职妈妈。“那时候，舞台成了过去的一场梦。”钟杏沂回忆起当时的迷茫。
后来，外婆病重，钟杏沂全家回到广西梧州照顾老人。母亲建议她重新参加演出、比赛，告诉她：“你不适合当丫鬟，不代表你不适合当主角。”这句话点醒了她，也点燃了她。同为专业戏曲演员的小姨，开始手把手指导她唱戏。“从唱腔到身段，从眼神到人物转换，一遍遍打磨、推翻重来，仿佛回到18岁。”在《香莲传》《青山永驻爱民心》等作品中，她一人分饰多个角色，在比赛中不断积累经验，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
真正让她在全国舞台崭露头角的，是粤曲《六姑娘》。作品以梧州六堡茶的非遗传承为背景，她一人饰演石伯、六姑娘和说书人3个角色，既要演老生，也要演花旦，还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唱腔、身段、情绪的切换。舞台上父女争执的一场戏，钟杏沂前一秒还是严厉深沉的父亲，后一秒便化作委屈倔强的女儿，角色转换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高难度的表演和动人的故事，让评委眼前一亮。
站上更大的舞台，钟杏沂没有停下脚步。她在基层演出，在公益课堂免费教授孩子们学粤曲；运营短视频账号，与汉服团队合拍作品；她还创作了《穿越之我在未来当偶像》的粤曲节目，把穿越、说唱、网络热舞等元素融入传统艺术，希望用年轻人的语言讲述粤曲故事，“让古老的粤曲拥有更多打开方式”。
“每一次登台、每一句唱腔、每一个眼神，都像隔着时光，与那些曾经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前辈再次相遇。”钟杏沂说，“只要粤曲还在舞台上唱响，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就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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