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这个冬天，比熊在门外等了一场永不发生的重逢——那天下午，我拎着购物袋刚走出单元门，就被角落里一团脏兮兮的白球钉住了脚步——是一只比熊。
它蜷缩在防盗门边的墙角，原本应该蓬松雪白的毛发此刻结成一缕一缕的，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耳朵蔫蔫地耷拉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眼神里满是委屈和小心翼翼的渴望。
它不吵不闹，只是隔一会儿就抬起小爪子，轻轻扒拉一下门板，发出一声细若蚊吟的呜咽，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等。
我认出来了，这是隔壁邻居家的狗，几个月前就跑丢了，怎么又找回来了？
那天零下好几度，寒风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小比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努力保存着最后一点体温，却始终不肯离开那扇门半步。
偶尔有邻居路过，它也只是怯生生地抬眼看看，又把头埋下去，继续守着，那副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酸。
我实在忍不住，敲开了邻居家的门，开门的是女主人，我把门口的情况一说，她的反应却让我愣住了……
哦，那只狗啊。”她探头往门外瞟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跑丢过，不要了。
不要了？我这才知道这只比熊的故事。
原来，这只比熊从小就有个坏毛病，总在家里随心所欲地大小便，主人管教过几次，发现教不会，也懒得费那个心思，干脆把狗放到门外散养。
时间长了，狗性子越来越野，有一天跑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而主人呢？压根没找过，没贴寻狗启事，没在小区里喊一声，甚至没下楼转一圈。
就像家里从来没养过这么个活物一样，没过几天，就托人从养殖户那儿买了只新的比熊回来，继续养着。
大家都以为，那只跑丢的狗，要么被人捡走，要么就彻底成了流浪狗，谁能想到，它居然找回来了。
在寒风里走丢了几个月，不知道饿了多久，跑了多远，它竟然凭着记忆，一路摸回了这扇曾经收养过它的门前，它以为这里是家，以为门后面有等着它的主人。
可门后面的主人却说：“家里有新的了，没地方养。
我把邻居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了门口的比熊，它当然听不懂，只是看到门开了，眼睛里瞬间亮起光来，四条小短腿往前挪了几步，尾巴都开始摇了。
下一秒，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那道光，熄灭了，比熊愣在原地，好久都没动。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扇门又关上了，主人没有让它进去，它退后几步，重新蜷缩回墙角，继续守着，等一个不会再开的门。
我在旁边站了很久，心里堵得慌，想把它带回家，可一想到它那个随地大小便的老毛病，又犹豫了。
也不敢喂它吃的，怕它有了食物更不肯走，在这冷天里越等越绝望，最后，我只能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只比熊的眼神。
它明明那么乖，那么安静地守在门口，不吵不闹不扰民；它明明那么努力，在冰天雪地里走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回这个它以为是家的地方，可家，不要它了。
后来几天，我再也没见过那只比熊，不知道它是终于绝望离开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但我知道，它临走前一定还在想：为什么门开了，主人却没有抱抱我。
这件事过去很久了，可每次想起来，心里还是发堵，我不想去指责什么，只是忍不住想：对于那个小生命来说，它做错了什么呢？
它只是不会定点大小便，只是在门外待久了跑出去玩了几天，只是在走丢后拼命找路回了家。
它以为，只要回家就好了。它不知道，有一种家，是回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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