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寻脉敦煌，技术守护文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iDunhuang实践支队赴英国、法国调研

为贯彻文化强国战略，助力具有国际化视野的跨学科人才培养，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2025级本科生无56班组建“E创敦煌”（iDunhuang）海外实践支队，于2026年7月中下旬赴英国伦敦、法国巴黎开展了主题为 “人工智能赋能下的数字人文革新”的实践调研活动。iDunhuang实践支队作为清华大学团委立项的2026年暑期49个海外实践支队之一，也是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团委每年寒暑假10余个海外实践支队中首个以班团集体形式出行的支队，共有27名队员，其中包括部分人文、社科专业本科生，旨在以多元学科视角开展实践调研。

iDunhuang实践支队以“国际敦煌项目”（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gramme, IDP）的跨国敦煌文献数字化技术作为核心调研案例。敦煌作为千年丝绸之路重镇，既见证过商旅往来、文明交融的盛况，也经历了遗珍散佚、文物外流的沧桑。1900年，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发现数万件敦煌遗书，包括公元4-11世纪期间抄写、印刷的大量宗教文献、世俗文书和经、史、子、集四部典籍，文种以汉文为主，涵盖吐蕃文、梵文、吐火罗文、回鹘文、粟特文、于阗文等，堪称中古时期中国与中亚文献的宝库。1994年，大英图书馆发起的国际敦煌项目，是卓有成效的跨国古籍文献数字化合作网络之一，覆盖中、英、法、德、俄、日等30余家机构。但是，现有IDP资源多以图片形式存储，尚未构建全文数字化的知识数据库，亟需引入新的技术手段。

iDunhuang实践支队在2026年春季学期，开展多次学期中实践，到国家图书馆、甘肃敦煌研究院、中国书店和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馆等国内单位进行了数字化文物保护技术的预调研，并探访敦煌莫高窟，实地感受洞窟壁画及彩塑蕴含的人文精神。在敦煌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队员们了解到，“数字敦煌”源于时任敦煌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樊锦诗在20世纪80年代末提出的宏伟构想。从最初的数字化方法探索，到如今通过“AI+”技术赋能实现全球共享，敦煌研究院的学者们为了敦煌文物的永久保存与永续利用付出了大量心血。

队员们在甘肃敦煌研究院预调研期间探访莫高窟。

通过系列预调研活动，iDunhuang实践支队逐渐聚焦一个核心问题：技术何以守护文明？为进一步探究其答案，海外实践调研活动分两个层面展开：在文物保护与文明传承层面，参访大英图书馆、大英博物馆、法国国家图书馆、卢浮宫等文化保护机构；在AI创新与数字人文层面，参访剑桥大学、伦敦大学学院、巴黎文理大学下属的高等研究实践学院（École Pratique des Hautes Études, EPHE）和法国远东学院等高校科研机构，并参访剑桥启迪科技园、科技创业公司NetMind与Pangura、巴黎-萨克雷产业群梦溪创新中心，还与伦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 KCL）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简称KCL学联）联合举办专题研讨交流会。此外，作为党团共建与思政实践活动，实践支队参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并寻访巴黎公社旧址。

文物保护与文明传承

iDunhuang实践支队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副馆长刘波的协助下，联系参访了大英图书馆、法国国家图书馆的IDP中心，作为实践调研活动的重点，探究敦煌文物保护的意义及其所面临的挑战。

位于伦敦的大英图书馆是世界规模最大、最具影响力的国家级图书馆之一。队员们参观了大英图书馆收藏的敦煌莫高窟藏经洞文物，并通过数字化文物展示系统，查看敦煌遗书的高清影像、元数据标注、修复记录与溯源资料。

队员们参观大英图书馆敦煌遗书展品。

在与大英图书馆IDP中心的座谈交流中，IDP技术人员首先介绍了IDP的概况。IDP自1994年成立以来，通过建立全球统一的敦煌遗书数字化技术标准与工作流程，实现了高清影像资源开放共享。IDP工作人员分享了大英图书馆所藏约45000件来自中国及中亚的文物基本情况，并进一步介绍了IDP近期工作进展，包括2017-2022年在香港北山堂基金会资助下完成敦煌遗书《法华经》共计793件手稿的数字化、2024-2025年策划“丝路绿洲”文物线下及线上展览、推进学者交流和公开讲座活动，以及尝试引入AI技术进行古籍识别等工作。IDP在英国波隆斯基基金会（Polonsky Foundation）资助下，于2022-2024年实现了官网全新改版，并在原有对学者研究服务支持的基础上，开发了面向全年龄段公众的丝绸之路文化学习资源。这些资源均在IDP网站（https://idp.bl.uk）上免费提供，旨在增进公众对丝绸之路历史与文化的认知，进一步推动IDP使命的实现。

队员们与大英图书馆技术人员座谈交流。

在问答交流环节中，队员们围绕IDP版权、数字化标准、AI技术应用等议题展开提问。IDP技术人员逐一回应，明确表示IDP版权归各国的藏品持有机构所有，资源若作商业用途需要向藏品持有机构申请；IDP建立了严格的敦煌文献数字化标准，覆盖文物检查、摆放拍摄、图像处理、质量检查全流程，并持续迭代更新；AI工具正逐步融入数字化工作流程，其应用须遵循伦理规范，兼顾可持续发展目标，并适配不同用户的多元访问需求。

在位于巴黎黎塞留街的法国国家图书馆，国际手稿部主任、首席策展人洛朗·埃里谢（Laurent Héricher）带领队员们参观了馆舍及设施，并在大约建于1740年的图书阅览厅，向队员们展示了敦煌藏品样例，同时讲述了敦煌遗书流散的历史。1908年，精通汉语等13种语言的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来到敦煌莫高窟，逐卷筛选出学术价值最高的敦煌遗书带回法国。埃里谢介绍了法国国家图书馆所藏约7000件敦煌遗书的编目与数字化进程，以及国际敦煌项目中跨国残片图像缀合的国际合作案例，并提到法国国家图书馆资助了巴黎文理大学高等研究实践学院博士生柯林·布里松（Colin Brisson）进行古籍识别技术研发的工作。在埃里谢展示的敦煌遗书藏品中，最令队员们震撼的是一件小型书画册页《金刚经》，根据题记可知，这是公元906年由一位83岁的虔诚佛教信徒在修行中以血墨绘制而成。

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的唐代天祐三年（公元906年）敦煌遗书《金刚经》。

队员们深刻感受到，文明的存在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无数人在漫长历史中以自己的微薄力量，创造、守护、传递下来的。在当今社会，文化遗产所蕴含的人文精神依旧滋养人们的心灵。青年学子们有责任去发现，去开拓，以专业所长，守护这份属于全人类的文明记忆。

AI创新与数字人文

除文化保护机构之外，iDunhuang实践支队在英国、法国参访了9家高校研究机构和企业，其中，参访法国巴黎文理大学高等研究实践学院和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的实践活动给队员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与高等研究实践学院的座谈交流中，学院国际关系主任吕克·奥布里（Luc Aubry）教授介绍了学院的历史沿革以及国际交流对青年学术成长的重要意义。学院研究主任、敦煌数字化项目首席研究员马克·比伊（Marc Bui）教授分享了相关项目进展。历史学方向博士生柯林·布里松重点介绍了他在基于视觉语言模型的古籍识别技术研究方面的最新进展。他已完成的古籍识别技术成果于今年3月在国际知名AI开源社区“抱抱脸”（Hugging Face）网站上推出（https://huggingface.co/badianeai/AnandaSky），并已在大英图书馆和法国国家图书馆初步应用于敦煌文献全文数字化。

队员们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历史学方向的博士生能够研发古籍识别技术？柯林对此进行了解释。他对文学、历史和哲学有着浓厚的兴趣，但考虑到学文科需要阅读大量书籍，因此高中期间所学为理科。柯林于2008年来到中国，在武汉大学中文系开始本科阶段的学习。在本科期间，他选修了不少数学方面的课程。柯林提及，他在小学和初中阶段曾自学过编程，到EPHE攻读博士学位之后，希望能将文科与理工科结合起来。在他看来，古籍识别正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尤其是敦煌文献数量庞大，且文字识别存在诸多尚未解决的问题。随着AI大模型技术的兴起，柯林认为如今无论是编写程序还是训练模型，真正的关键问题往往不在于算法或模型本身，而在于能否找到并整理出优质的数据。因此，柯林的专业背景虽不属于计算机领域，但使得他在发现和获取有价值的数据方面具备了跨学科的独特视角与优势。

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2025级本科生杨坤烨和张弛衡分享了利用柯林的开源OCR技术识别敦煌遗书的经验。在清华大学“学推计划”和“SRT”项目支持下，他们将继续探索AI古籍识别新方法。

为促进数字人文领域的交流，iDunhuang实践支队与KCL学联于7月17日下午联合举办了“数字人文与人工智能创新”研讨交流会。来自清华大学、伦敦国王学院、伦敦大学学院、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等高校的学者、艺术家与技术专家齐聚一堂。活动共设九场报告，涉及AI技术、文化遗产保护、AI辅助艺术创作以及AI应用中的法律问题。iDunhuang实践支队带队教师、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副教授彭良瑞做了题为“基于多模态模型的文档图像识别”的报告。

KCL博士生孔琼珮的分享感人至深。她追踪黄土高原上南沟村十多年的发展，亲眼见证了那里的黑色剪纸和地坑院逐渐衰落直至消失的过程。她不甘让这样的文化在生活中湮没：走访多位传承人，一张一张收集散落的剪纸，按照它们原本在空间中的位置重新拼接，再贴回3D建模的窑洞中。她的核心观点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是孤立、静态的存在，而是在生存空间、社会环境、社群互动与传承实践中持续生成和演变的活态文化。因此，剪纸真正需要记录和保护的，不仅是图案本身，更是支撑其存在的文化生态。

伦敦国王学院博士生孔琼珮展示具有夏朝遗风的河南陕县南沟村黑色剪纸文化以及3D重建效果。

iDunhuang实践支队在KCL学联的协助下，进行了“数字人文与AI”主题问卷调查，共收回64份答卷。结果显示，受访者对数字人文的了解程度较高，44%比较了解，14%非常了解；在AI对数字人文的主要贡献方面，数据保存和数据分析分别获得86%和83%的认可；与此同时，高达83%的受访者担心AI的幻觉问题；在推动AI有效应用最重要的措施方面，伦理规范（30%）、技术发展（22%）、教育培训（20%）、政府监管（16%）、政产学研多方合作（12%）得到了受访者的认同。由此可见，唯有AI技术落地与人文素养协同共进，方能推动数字人文领域的可持续发展。

问卷调查结果分析。

党团共建与思政实践

作为实践行程中的党团共建与思政实践活动，iDunhuang实践支队参访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总部，并专程前往瞻仰巴黎公社社员墙。

位于巴黎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致力于推动各国在教育、科学及文化方面的国际合作，以促进和平与安全。在参访中，队员们了解了UNESCO在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国际人文交流方面的主要工作，感受其“于人之思想中筑起保卫和平之屏障”的崇高使命，及其“让每个人都能共享人类文化遗产和共同价值”的宏伟愿景。

队员们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人员合影。

在巴黎拉雪兹公墓，队员们来到位于公墓东北角的巴黎公社社员墙。实践支队的两位支队长之一、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2024级本科生郑尚文为队员们讲述了巴黎公社的历史。1871年3月，巴黎工人阶级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巴黎公社。同年5月28日，最后147名公社战士在这段墙前高呼“公社万岁”英勇就义。站在这面弹痕犹在的灰色砖墙前，队员们献上鲜花，并齐声唱响《国际歌》。巴黎公社虽然最终失败，但它对公平正义的追求激励后人不断奋斗。

队员们瞻仰巴黎公社社员墙。

结语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

如何以开放合作与技术共享，共同守护人类文明遗产，一直是全球文明治理的重要命题。数字化技术为珍贵文物赋予了新的生命力，让流散海外的中华文物可以实现数字化回归。技术的意义不止于信息的整合与链接，更在于其能重塑文化解释力、增强文化话语权。青年一代若能率先建立面向AI赋能文明遗产保护与利用的技术标准，并推进其落地应用，就能在国际舞台上以更主动的姿态讲述自身文明。

队员们参访伦敦国王学院合影。

iDunhuang实践支队的两位带队辅导员之一、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2025级博士生、无56班带班辅导员宣青卓回顾了本次实践活动：“作为辅导员，这是我第一次带队实践，对许多同学而言亦是首次踏出国门，这段经历对我们全体都弥足珍贵。此次实践以‘数字人文’为主题，以IDP为主线，生动展现了科技与人文交融的魅力。在英法两国，同学们与IDP工作人员及国际高校的师生深入交流，以科技为笔、文化为墨，共同绘就了属于无56班的独特回忆。希望这次实践能在大家心中播下数字人文的种子，让同学们在未来的科研道路上，既能仰望科技星空，亦不忘守护人文温度。”

iDunhuang实践支队的支队长、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2025级本科生安嘉民感言：“‘人类敦煌，心向往之。’我们见证了国内外学者们为敦煌文献的长久保存所做的努力，也看到前沿技术让古老文明焕发活力。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跨越国界，关乎人类共同记忆。青年学子当以开放的视野深化合作，以务实的行动让文明互鉴落地生根。”

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2025级本科生、无56班团支书张弛衡表示：“iDunhuang英法实践是一段向外看、向内求的旅程。纵横欧亚，寻脉敦煌，我们的实践跨越时空，却又紧密联结着当下。我们以自信姿态平视世界，在交流对话中寻求启迪。”

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2025级本科生李汉魁感慨道：“在中国书店、法国国家图书馆，我们‘零距离’接触敦煌遗书。古籍的脆弱与珍贵说明数字化保护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数字化技术极大地便利了不同机构之间的合作研究。AI技术变革也为数字人文提供了新的源泉。”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2023级本科生宁霄檬说到：“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国际敦煌项目所展现的跨国协作精神，它以数字化为桥梁，将散落世界各地的文献重新连接，为文化遗产的保存与共享提供了典范。我看到，数字工具不仅带来效率的提升，更是文明传承的新载体。这次实践无疑在我心中播下了一颗跨学科探索的种子。未来，我期待带着这份视野与热忱，继续投身于AI技术与人文社科交汇的广阔天地，寻求更多可能。”

（欧洲时报讯）

（转载请注明微信公众号“向东向西eastwest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