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耗费大半年心血,我独自研发出公司核心专利技术,可副总仗着职位更高,私自修改申报材料抢走全部署名,到处对外宣称研发功劳归他。董事会审核新品时临时要求发明人现场实操讲解,当着全体董事,我没有争辩,主动退让,示意窃取成果的副总上台演示技术。
第一章:日夜钻研攻克技术难关,独立完成整套专利研发
我最后一次关掉实验室的电源时,墙上的挂钟指着凌晨四点十七分。
整个研发中心就剩我一个人了,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牌散着幽幽的绿光。
我靠在工位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焊锡和电路板混合的味道。
面前那台样机稳稳地亮着绿灯,所有的指示灯都正常跳动。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技术部老陈的号码。
响到第五声他才接起来,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谁啊,大半夜的。"
"陈工,是我,林远。"
"林远?几点了你还不睡?"
"我刚跑完最后一组压测,所有数据都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陈的声音忽然清醒了。
"全部过了?功耗也过了?"
"过了,连续七十二小时满负荷,温度稳定,零丢包。"
"你小子……真让你给搞出来了?"
"搞出来了,陈工,整机验证通过。"
老陈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嘶"了一声,然后我听到他翻身坐起来的声音。
"我明天一早就到公司,你把数据整理好,咱们上午就报给技术委员会。"
"好,你赶紧睡。"
"林远,你还没睡吧?"
"我这就回。"
"赶紧回赶紧回,这大半年你天天耗在实验室里,再耗下去人就废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工位旁边又看了那台样机十几秒。
绿灯一闪一闪的,频率稳定得让人心里踏实。
我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烧掉的电容、焊锡丝、拆下来的废板子、记满了批注的图纸。
抽屉里翻出一包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已经卷边了。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然后关了灯锁了门往外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安全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弹上。
走出研发楼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过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四月中旬的凌晨还是有些凉,我裹紧外套往厂区大门走。
门卫老周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
"哎,小林,又通宵了?"
"周叔,今晚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你那项目弄完了?"
"弄完了,今天验收通过了。"
老周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那种看晚辈出息的欣慰表情。
"厉害啊,半年了天天看你泡在里面,总算出成果了。"
"熬出头了,周叔,走了,回去睡觉。"
我朝他摆了摆手,走出了厂区大门。
路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我走了半个小时回到出租屋,连灯都没开,趴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睡到一半手机响了,我摸过来看是老陈的电话。
"林远,你过来了没有?"
"什么时间了陈工?"
"快十点了!你小子别睡了,赶紧过来。"
"来了来了,马上到。"
我爬起来洗了把脸,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灌下去,换了件干净衬衫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老陈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等着了,背着手来回转圈。
"数据呢?"
"在里面,我昨晚导出来了。"
"走,进去看看。"
我们进了实验室,老陈趴在那台样机前面看了半天。
他按了几个按钮,看了几组波形,又拔了一个模块下来对着光端详。
"林远,你这次真的做了一件大事。"
"都是按之前定好的方向做的,陈工。"
"方向是方向,执行是执行,这半年你一个人扛了所有技术活。"
他把模块装回去,转过身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
"你等下跟我去见刘总,把整个技术方案跟他汇报一遍。"
"刘总亲自看?"
"你这东西要是成了,公司明年一年吃这一项就够了。"
"刘总不能不看。"
我点点头,把样机装进防静电箱里抱着,跟着老陈往办公楼走。
刘总办公室在三楼,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看到我们抱着箱子进来,他挂了电话站起身。
"老陈,这就是林远那个项目?"
"刘总,成了,整机验证全部通过。"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把箱子放在会议桌上。
我打开箱盖,把那台巴掌大的样机取出来,接上旁边的显示器和电源。
开机,自检,绿灯亮起,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刘总弯腰凑近了看,眉头微皱。
"这个尺寸比预期的小了一半?"
"刘总,我在设计过程中把原来的三块板子合并成了一块,重新做了布线。"
"功耗呢?"
"峰值功耗比预期的低了百分之十八。"
刘总直起腰,看着我,眼神里有种验货时才有的审视。
"稳定性呢?"
"连续满载跑了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他伸手拿起样机翻来覆去看了几圈,然后放回了桌上。
"林远,这半年你一个人干完了整个研发周期,中间遇到技术瓶颈没有?"
"遇到的不少,刘总。"
"但都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前面有几轮实验失败了,我改了四版算法,又重做了两次硬件布局。"
"最后一次压测之前我还发现电源模块有高频噪声,换了方案又补了一周。"
他说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细节。
"老陈,准备材料,报技术委员会评审。"
"好的刘总,下周一之前我全部整理好。"
"这个项目如果过了评审,专利要赶紧申报。"
刘总指了指桌上的样机。
"林远,你的名字会写在专利书的第一位。"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干实事的人。"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坐回了办公桌后面。
我和老陈抱着样机出了办公室,老陈边走边揉自己的后脖子。
"林远,刘总刚才那句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
"他说你的名字会写在第一位。"
"陈工,我不在乎第一位第二位,把东西做出来就行了。"
老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你这个心态是好的,但是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技术圈里靠本事吃饭,谁干的活谁署名,这一点不能含糊。"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接下来三天我一直在配合老陈整理技术材料。
申报书、原理图、测试报告、对比数据、应用场景分析,所有东西按规范打包。
那几天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技术部的同事都围着那台样机转。
"林远,你这板子布线是自己画的?"
"画了整整三版,第四版才定下来。"
"这散热结构是什么思路?"
"把发热源集中在中间,四周留出对流通道。"
"你看这个信号衰减曲线,平得跟直线一样……"
"我调整了阻抗匹配的参数,试到第五组才稳。"
每天问问题的人络绎不绝,我就一个一个回答。
有时候讲到复杂的地方我就拿起笔在白板上画示意图,画完擦掉再画下一张。
周四下午材料全部装订成册,厚厚一摞,老陈抱在怀里颠了颠分量。
"行了,交上去了,等着上面批吧。"
"陈工,评审大概多久能出结果?"
"快的话两三周,慢的话一两个月。"
"专利那边同步申报,只要技术委员会过了,后面流程就走得顺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顶在喉咙里堵了半年,终于能往外吐了。
老陈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行了别坐着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今天早点回去。"
"哎,陈工,你也是,你这几天陪我整材料也没少熬。"
"我比你岁数大,熬得住。"
我们俩相视笑了一下,然后各自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厂区里的路灯刚亮起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栋亮着几盏灯的研发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那间实验室里的焊台、示波器、信号发生器,还有角落里那张被坐塌了的折叠椅。
这些东西陪了我大半年,从秋天到春天,从穿外套到换短袖。
现在样机出来了,数据跑完了,材料交上去了。
该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上面批,等着专利下来,等着把这个东西变成产品量产。
我深吸了一口四月夜风里带着青草气的空气,迈开步子往厂区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碰到了技术部的小赵,他骑着电动车从外面回来。
"林哥!听说你那项目过了?"
"过了,今天交完材料了。"
"牛逼啊林哥,我听说那个方案之前好几个人试过都没做出来。"
"运气好,刚好卡准了几个关键参数。"
小赵从电动车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等专利下来你得请客啊!"
"请,等正式批了请全技术部吃饭。"
"得嘞,那我等着了,林哥你慢走。"
我朝他摆了摆手,走出了厂区大门。
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我走了两条街,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刘总助理打来的。
"林工,刘总让我跟你说一声,技术委员会那边他打过招呼了,近期就会安排评审。"
"好的,谢谢刘总。"
"另外刘总让我提醒你,专利申报材料里的署名部分你仔细核对一下。"
"我今晚再检查一遍发给你确认。"
"好的,辛苦了林工。"
挂了电话,红灯变绿,我走过斑马线。
专利署名核对,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了。
我掏出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第一发明人:林远"。
这是我熬了大半年拿命换来的东西,名字写在那里,板上钉钉。
我锁了手机,塞回口袋里,继续往出租屋走。
头顶的梧桐叶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我说什么庆祝的话。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回到屋里洗了澡躺在床上,我从床头摸出那本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项目启动日,目标:攻克核心算法",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中间全是各种公式、拓扑图、参数列表和失败记录。
第四版算法旁边我写了三个大字"成了!",那页纸的边缘被我翻得卷了毛。
我把笔记本合上压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里天花板模模糊糊的,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之后能看到窗外路灯投进来的暗黄色光斑。
"第一发明人:林远。"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的安稳觉。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我没拿起来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管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今晚这台机器安稳地亮着绿灯就够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沙沙响。
我在那层声音里慢慢沉进了睡意里。
一整晚没做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光线。
手机屏幕上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老陈发来的。
"林远,今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技术委员会那边有反馈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反馈来得这么快?不是说两三周吗?
我回了个"好"字,掀开被子下了床。
踩到地板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飘过一个念头,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个念头说,这么快的反馈,希望是好消息。
我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能有什么坏消息,东西都做出来了,数据都在那儿摆着。
我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镜子里的人脸上带着熬夜太多留下的暗沉,但眼睛是亮的。
那半年攒下来的成果,今天终于要有一个正式的肯定了。
我擦了把脸,换了衣服出了门。
四月底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在路面上,梧桐树的新叶子绿得晃眼。
我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不少。
第二章:副总觊觎技术红利,利用职权篡改专利申报署名
下午一点五十我到了老陈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老陈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我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赵建明,公司分管市场运营的副总,来公司三年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老陈对面,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
"林远来了?坐吧。"
老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坐了下来。
赵建明放下纸杯,偏过头打量了我几眼。
"这就是那个做核心模块的林工?"
"赵总,就是他。"
老陈从桌上拿起那份专利申报材料的草稿。
"林远,技术委员会的反馈来了,有个情况需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情况,陈工?"
"技术委员会看了材料之后觉得项目价值很大,但是专利申报方面他们提了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老陈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赵建明,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我身上。
"他们建议在发明人名单里增加一位市场方向的署名。"
"增加一位?"
"公司的意思是这样有利于后续推广,让市场部门在对外对接的时候更有话语权。"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陈工,我不太懂,专利署名跟市场推广有什么关系?"
赵建明这时候插话了。
"林工,是这样的,我这个角度给你解释一下。"
"你这技术做出来之后要推向市场对吧?"
"对。"
"推向市场就要跟客户对接、参加展会、做技术宣讲。"
"如果专利书上的发明人全部是研发端的人,对外洽谈的时候客户会觉得我们公司的技术力量太分散,没有统一的技术形象。"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
"所以技术委员会建议在署名里加上一位市场端代表,这样以后无论谁出去讲方案,都能名正言顺地用这个专利背书。"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
"赵总,那加谁的名字?"
"加我的。"
赵建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非常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是分管市场的副总,加上我的名字对内外都好交代。"
"市场端有代表,技术端也有代表,两全其美。"
我转头看向老陈。
老陈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翻手里的文件。
"陈工,这事你也同意了?"
老陈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种为难的僵硬。
"林远,技术委员会那边的建议是公司层面的决策,我……"
"陈工,我说句不中听的。"
赵建明摆了摆手打断了老陈的话。
"林工,这事不是老陈同不同意的问题,是公司战略上需要这样做。"
"你那技术确实是你做的,这一点没人否认。"
"但署名加一个市场端的人,不影响你是第一发明人。"
"你的名字还在第一位,我们只是在后面加一个名字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带着笑,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下属。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赵总,专利法里对发明人的认定是有明确规定的。"
"发明人必须是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做出创造性贡献的人。"
"市场端的贡献不属于专利法认定的发明人范围。"
赵建明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但语气依然温和。
"林工,咱们这是企业内部操作,不是法院打官司。"
"法律是法律,实操是实操。"
"公司大了,有些事情要通盘考虑。"
"你只管把技术做好,署名这个事公司会安排好,不会让你吃亏的。"
老陈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远,赵总的意思也是公司几个高层碰过之后的意见。"
"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这一点我替你保住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股东西在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被我压下去了。
"陈工,你说的'保住'是什么意思?"
老陈的表情更僵了,手指在文件边缘来回蹭。
"我的意思是……最初报上去的版本是你一个人的名字。"
"但技术委员会那边审完之后建议调整。"
"调整之后的结果就是赵总的名字加在第二位。"
"你的名字还在前面,这个没有变。"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老陈是我的直属领导,这半年他给我调资源、批预算、协调测试环境,没有他我撑不下来。
赵建明是副总,分管市场,平时跟技术部交集不多。
但今天他突然坐在这里,用一种"大局观"的语气告诉我,我的专利上要加一个跟技术毫无关系的人的名字。
"赵总,我想问一下,这件事刘总知道吗?"
赵建明的笑容恢复了,他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
"林工,刘总当然知道。"
"今天中午我跟刘总专门碰了一下这件事。"
"他让我来跟你们技术部把这事落实了。"
"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给刘总打个电话,你亲耳听听。"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解锁界面已经打开了。
我摆了摆手。
"不用了赵总,既然刘总也同意,那就按公司安排来吧。"
赵建明把手机收了回去,靠在沙发背上。
"这就对了林工,年轻人懂大局,以后在公司的路就好走。"
"我跟你保证,你的第一发明人位置不动,新增的名字只是一个市场背书需要。"
"东西还是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老陈,材料里把名字加进去,重新打印一份交上去。"
"好的赵总。"
赵建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工,这事辛苦了,回头技术成果出来,市场推广的时候你作为核心研发肯定要露脸的。"
"到时候公司的奖励和表彰都少不了你的。"
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砸了一下。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盯着对面墙上那块挂钟。
秒针一下一下跳着,声音特别清楚。
老陈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林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但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事我一个人扛不住。"
"赵建明那个级别的人插手进来,刘总都点了头,我能做什么?"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第一发明人必须是你的名字。"
"这一点我没有松口。"
我抬起头看着老陈。
"陈工,我不是怨你。"
"我只是不太明白,一个从来没碰过这项目的人,为什么要在专利上署名。"
老陈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来。
"林远,你在这个行业待久了就会知道,有些人抢功劳不是为了那点名利。"
"是为了履历。"
"赵建明来公司三年了,一直没有实质性的技术成果可以写在履历里。"
"你是他这几年能抓住的最好的一根稻草。"
"把你这个专利挂上他的名字,他出去开会、跳槽、晋升,都能拿来说事。"
"所以他必须挤进来。"
我听完这段话,觉得嘴里有一种苦味在散开。
"那刘总为什么同意?"
"刘总也有刘总的考量。"
"公司明年想拿政府的一个重点项目补贴,需要高层团队里有技术背景的人撑门面。"
"赵建明如果挂上这个专利,出去对接的时候身份上就多了一层光环。"
"公司需要这个光环去拿那个补贴。"
老陈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无奈。
"林远,这间办公室里的事,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技术事。"
"你把这半年全砸在实验室里了,外面的东西你没看到。"
"等你看到了你就明白了。"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
"陈工,材料改好了之后发我一份确认。"
"第一发明人还是我的名字,对吧?"
"还是你的名字,这一点我拿脑袋担保。"
"行了,我回工位了。"
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老陈在身后又喊了我一声。
"林远。"
"嗯?"
"有些事别往心里去太深,路还长。"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里冷一些,我深深吸了一口。
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我把那本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页上我写了"第一发明人:林远"六个字,写的时候还在实验室里熬着。
那时候以为这六个字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那块板子上多了一颗别人钉进去的钉子,虽然没把我的名字挤掉,但那颗钉子扎在边上,看着就扎眼。
我合上笔记本塞回抽屉里,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阶段的技术文档。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老陈发来的文件。
"署名修改版,你看一下。"
我点开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发明人那一栏里,我的名字还是第一个。
但紧跟着后面,"赵建明"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关了。
回了一个字给老陈:"好。"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碰到了刘总的助理。
"林工,听说你的专利报上去了?"
"报上去了。"
"恭喜啊,这么大的成果出来了,刘总昨天还在会上提你的项目呢。"
我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外面的天还是亮的。
四月底的傍晚,天光拉得很长,厂区里的玉兰花开了大半树。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棵玉兰树发了一会儿呆。
风吹过来,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水泥地面上打着旋。
我想起来半年前项目启动那天,也是春天,也是这样的傍晚。
那时候以为只要把技术做出来就够了,其他事情自然会有公平的安排。
现在我知道了,技术做出来只是开始。
后面的路比焊电路板要复杂得多。
我走下台阶,往厂区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又碰到了小赵,他骑在电动车上笑着朝我招手。
"林哥!专利的事情我听说了,恭喜恭喜!"
"谢谢。"
"那天你说请客的事还算数不?"
"算数,等正式批了就请。"
"得嘞!那我等着了,林哥你慢走。"
我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脚步比昨天慢了不少。
梧桐树还在,路灯还没亮,天边有一大片被落日烧红的云。
我看着那片云走了一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赵建明为什么偏偏看中了我的项目。
老陈的话又在我耳边响了一遍。
"你是他这几年能抓住的最好的一根稻草。"
我把那根稻草从心里拔了出来,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回了出租屋。
第三章:独占研发全部功劳,对外抹杀我的所有付出
专利材料重新交上去之后大概过了一周,公司内部忽然开始流传一些说法。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到技术部几个新来的同事坐在角落里。
我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他们几个同时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都看着我干嘛?"
小张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
"林哥,有个事想问问你,怕问了你生气。"
"什么事你说。"
"听说你那专利,核心方案是赵总提的?"
我筷子夹着的菜停在半空中。
"谁说的?"
"早上开会的时候赵总亲口说的,说他跟你合作了大半年,关键技术瓶颈是他帮你突破的。"
"他还说你们俩一起熬夜攻关了很多次。"
我慢慢把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
"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林哥,我们好几个人都在场。"
"他还说你做硬件落地执行很好,但顶层设计是他主导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
小张看我表情不对,赶紧补了一句。
"林哥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当时听着就觉得不太对,你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我们都知道。"
"但赵总那个级别的人当众说了,我们也不好当面反驳。"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扒了两口又放下了。
"没事,他怎么说都行。"
"反正技术跑不了。"
下午回到工位,我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看到技术部的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今天赵总在高层例会上拿我们的新专利做了专题汇报,据反应效果很好,客户那边已经有人来咨询了。"
发消息的是赵建明的助理,后面跟了一排鼓掌的表情。
我没回复,把群聊窗口关掉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老陈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我工位旁边。
"林远,你看群里的消息了?"
"看了。"
"赵总今天在会上确实拿专利做了汇报,但是……"
"但是他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了是吧?"
老陈沉默了两秒,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来。
"他今天在会上说的原话是'我主导的方案设计'、'我帮助解决了核心算法'、'在我和研发团队的共同努力下'。"
"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主导上面,说你只是执行团队的一员。"
我看着电脑屏幕,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陈工,你知道这项目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他连实验室的门都没进过吧?"
"我知道。"
"他连示波器怎么用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
"那他凭什么说顶层设计是他主导的?"
老陈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一些。
"赵总今天汇报完之后客户那边很感兴趣,当场就约了下周的技术对接会。"
"公司现在急着推这个项目落地,所以对他说的那些话……"
"公司选择了不追究。"
我转过头看着老陈。
"那下周的对接会,谁去讲技术方案?"
老陈的表情又僵了。
"赵总说他自己去。"
"他自己去?"
"他说他是'技术主导人',由他出面给客户讲更能体现公司的重视程度。"
"还说让研发端的人先不用露面,等签了合同再说。"
我听完这段话,把双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放在了膝盖上。
"陈工,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下周对接会的录音,帮我弄一份。"
"你要录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听听看他是怎么跟客户讲这个技术的。"
老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想办法。"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了。
我坐在工位上又把那个群聊消息打开看了一遍。
"赵总拿我们的新专利做了专题汇报。"
那行字后面跟了八个鼓掌的表情。
我关了窗口,把下一阶段的技术文档打开,开始写代码。
写着写着手指停下来了。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赵建明在食堂里跟人说的那句话。
"我们俩一起熬夜攻关了很多次。"
我们俩。
我跟赵建明这辈子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他连我工位在哪儿可能都记不清楚。
但他现在已经站在会议上、部门群里、客户面前,把所有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代码。
下班之前老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三下午两点,客户那边来公司做技术对接,地址在大会议室。"
"我会把录音设备提前放好。"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周三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我一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台的姑娘看到我走进来的时候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比平时短了半拍。
走廊里几个销售部的同事迎面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互相看了看。
我走进技术部办公区,小赵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饮水机旁边。
"林哥来了?"
"嗯。"
"那个……今天下午的对接会,赵总那边的助理发通知说研发端不用派人参加。"
"他全权负责讲解。"
我放下背包,坐下来开了电脑。
"我知道,老陈跟我说了。"
"林哥你不生气啊?"
"生气有什么用。"
小赵端着咖啡走到我工位旁边,压低声音。
"林哥我跟你说,最近赵总在外面好几个场合都在讲这个专利。"
"他说他是第一发明人,那个技术是他攒出来的,你只是他带的一个工程师。"
"我前天在外面跟供应商吃饭,供应商那边的人都在传。"
我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看着小赵。
"供应商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说咱们公司赵总搞出来一个厉害的技术,市场前景特别好。"
"还说赵总是技术出身,懂产品懂市场,全能型人才。"
我听完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轻松,但我也没办法做出别的表情了。
"行,我知道了小赵,谢谢告诉我这些。"
"林哥,我说句不该说的,这口气你不能就这么咽了啊。"
"东西是你做的,凭什么让他拿出去到处说是他的?"
"你先回去上班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小赵看了我两眼,端着咖啡走了。
下午两点我在工位上坐着一动不动。
大会议室就在三楼,隔着两层楼板,但好像能听到那边有人正在讲话的声音。
我打开电脑上的内部通讯软件,看到技术部的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建明站在大会议室的投影幕前面,身后投着那套技术方案的结构图。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拿着翻页笔。
表情从容自信,目光扫着台下的听众。
照片下面赵建明的助理发了一行字。
"赵总向客户深入讲解核心技术方案,客户高度认可,对接会效果非常好。"
下面又跟了一排鼓掌的表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看到赵建明身后的投影幕上那张结构图。
那张图是我画的,前前后后改了十几版,每一根线都出自我手。
但现在站在图前面的人不是我,是赵建明。
他对着那些客户,指着我的图,讲着我的方案。
也许讲得磕磕绊绊,也许讲得漏洞百出。
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听到的是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人在讲一个他根本不懂的东西。
我关了通讯软件,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
敲了大概半小时的键盘之后,手机亮了。
老陈的消息。
"录音拿到了,晚上发给你。"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又敲了半个小时代码,但效率低得离谱,三行代码里删了两行。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老陈从楼上下来了。
他走到我工位旁边,把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
"里面,你听一下。"
"谢谢陈工。"
"林远,我今天坐在后面听了一个多小时。"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需要偏过头才能听清。
"我告诉你,他讲的那些东西,十句里有八句是错的。"
"客户那边有几个懂技术的人一直在皱眉。"
"但对外行的那些人来说,他的气势撑住了,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我拿起那个U盘捏在手心里。
"陈工,他讲错的地方有人当场纠正他吗?"
"客户那边的人提了两个问题,他回答得模棱两可,但硬撑着糊弄过去了。"
"我看得出来那两个客户不怎么满意,但赵总的助理在旁边一直打圆场。"
"所以对接会效果到底好不好?"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表面上看好像是不错的,客户表达了继续推进的意愿。"
"但内行看门道,他们应该感觉到讲方案的那个人对技术本身不太熟悉。"
"只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不当面拆穿而已。"
我把U盘收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陈工,谢谢你。"
"谢什么谢,这事我本来就应该站在你这边的。"
"但林远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硬碰硬,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不懂技术却去讲技术,迟早会在公开场合露馅。"
"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出手,比你现在冲到刘总办公室拍桌子有用得多。"
我看着老陈,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半年他一直在帮我,从立项到研发到验收,每一步都有他托着。
但现在专利被人拿去署名、被人抢去宣讲,他却只能让我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公司的权力结构里,技术部的权限确实有限。
副总想抢研发成果,研发总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陈工,我会等。"
"等我应该等到的那个机会。"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坐回工位上,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里面的录音文件。
赵建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各位客户朋友,今天我来给大家讲一下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核心专利技术。"
"这项技术的顶层设计是由我亲自领导的……"
"在算法优化阶段,我带领团队攻克了三个主要技术瓶颈……"
"尤其是在电源管理部分,我提出了一个创新的解决方案……"
我听着他在录音里侃侃而谈。
他说到"我提出了一个创新的解决方案"的时候,我忍不住按了暂停键。
电源管理方案。
那个方案是我在实验室里烧掉了十七个电容、换了八种拓扑结构之后才定下来的。
他连电容的颜色都分不清楚,却在这段录音里说"我提出了"。
我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我关了电脑,把U盘从接口上拔下来揣进兜里。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在飘毛毛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里那棵玉兰树,花已经落了小半,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花瓣。
有个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了好几圈。
鸠占鹊巢。
那个"鸠"站在我的讲台上,对着我的PPT,讲着我的方案,拿我的成果给自己铺路。
而我坐在楼下的工位上,握着一个录了他满嘴胡话的U盘,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合适的机会"。
我撑开外套挡着雨,走进了雨里。
走到厂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是小赵发来的一条消息。
"林哥,下班路上听说了个消息,赵总今天对接会结束之后跟客户吃饭的时候,又把这个专利的功劳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客户那边一个技术总监问他某块电路的设计逻辑,他答不上来,岔开话题聊别的事了。"
"那个技术总监后来私下跟咱们销售说,感觉赵总讲的东西不太扎实,像是背稿子。"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背稿子。
赵建明确实是在背稿子。
他背的是那份专利申报书里的摘要部分。
而那些摘要里的每一句话,都是从我的技术报告里摘抄过去的。
他背了开头,背了框架,但细节一被追问就露了馅。
客户那边的技术总监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只是他没有当众说出来而已。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雨里走。
梧桐树被雨打湿了,叶子上的水珠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想到老陈说的那句话。
"他不懂技术却去讲技术,迟早会在公开场合露馅。"
也许那个"迟早",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一些。
我加快脚步走回了出租屋。
进屋之后我换下湿外套,坐在桌前重新打开了那个录音文件。
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
这次我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把他讲的每一个技术术语和解决方案描述都记了下来。
听完一遍之后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
假。
他讲的十二处关键技术点,有九处跟实际方案有出入。
两处说错了原理方向。
一处根本不存在。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笔记本里,和那本记了大半年的研发日志放在一起。
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淅淅沥沥的。
我在那个声音里慢慢闭上眼睛。
心里那根弦被拉了很久了,从专利署名那天开始一直绷着。
今天听到了他在客户面前的录音之后,那根弦反而松了一些。
因为确认了一件事。
他撑不了多久。
第四章:高层启动项目审核,董事会指定发明人现场演示
那个U盘在我抽屉里躺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公司里的风向变得越来越奇怪,技术部的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东西。
周五下午老陈忽然敲了敲我工位的隔板。
"林远,跟我去一趟刘总办公室。"
"什么事?"
"董事会那边要启动年度重点项目审核,咱们这个专利被列为一号参审项目。"
"董事会要审?"
"对,而且指定了要发明人现场做技术演示。"
老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耳朵里。
"发明人现场演示?"
"字面意思,林远,指定了发明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面。
"意味着他们要看专利书上写的那个人上去讲。"
老陈点了点头,转身往刘总办公室方向走,我跟在后面。
走廊里赵建明正好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和老陈就停了下来。
"老陈,林工,去哪儿?"
"刘总办公室,林远的项目审核的事。"
"哦对,董事会那个审核是吧?我也正想跟刘总聊聊这事呢。"
他端着茶跟在我们旁边,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刘总办公室。
刘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到我们三个人进来,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都到了,坐吧。"
我们三个人在沙发上一字排开坐下,赵建明坐在最靠近刘总的那一头。
刘总把文件翻了一页,目光扫了我们一圈。
"董事会的项目审核通知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咱们公司今年申报了三个重点项目,咱们这个专利被排在一号位。"
"审核时间定在下周五,全天。"
"上午是技术方案全景演示,下午是专家质询和闭门讨论。"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董事会那边特别提了一个要求。"
"要求专利书上列明的发明人亲自上台做技术讲解。"
"不接受代理人或者部门代表代讲。"
刘总说到"专利书上列明的发明人"几个字时,目光从赵建明身上移到了我身上。
赵建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笑着开口了。
"刘总,这事没有问题。"
"专利书上列的是我和林远两个人,我作为主导方登台讲解是顺理成章的。"
"林远可以在台下配合我做技术支持。"
刘总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建明,上次客户对接会你讲的效果怎么样?"
"效果很好啊刘总,客户那边当场就表达了合作意向。"
"后续的技术资料我们已经发过去了,他们在内部评审。"
刘总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林远,你怎么看?"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刘总,我随时可以上台讲解。"
"整套方案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任何细节我都能讲清楚。"
赵建明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林工当然能讲清楚,硬件执行部分他一直跟得很紧。"
"不过董事会那边看的是整体技术架构,顶层设计这方面的东西可能还是由我来出面更合适。"
"毕竟客户那边的认知里,这个技术的牵头人是我。"
他说"牵头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
老陈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总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这样吧,下周五还有一周时间,你们两个都准备一下。"
"林远,你作为第一发明人把整套方案吃透。"
"建明,你作为第二发明人把顶层思路捋顺。"
"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再定谁主讲谁配合。"
赵建明立刻接话。
"好的刘总,我一定好好准备。"
"林工这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跟我说。"
他转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温和又得体。
我点了点头。
"好的刘总,我准备。"
从刘总办公室出来之后赵建明走在我和老陈前面,出了门他忽然回头。
"林工,刚才在刘总面前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得太直。"
"董事会这个审核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真正决定项目命运的是后续跟客户的合作。"
"客户那边已经认我了,所以你上台或者我上台其实差别不大。"
"不如我们配合一下,你帮我准备一份详细的讲稿,我来讲,你在台下给我压阵。"
"这样既保证了技术讲解的准确性,也维持了公司对外形象的一致性。"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端着茶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了。
老陈站在我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他让你给他写讲稿。"
"嗯。"
"他上台讲你写的讲稿,然后功劳继续算他的。"
"嗯。"
"林远你不打算说什么?"
我看着走廊尽头赵建明的身影拐进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陈工,董事会指定的是专利书上列明的发明人。"
"专利书上的第一发明人是我。"
"所以如果董事会较真,必须由第一发明人上台。"
老陈听到这句话,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说什么不重要,董事会那边认的是专利书。"
"下周五一早我就站到讲台上。"
"他要是想把我从台上拽下来,他得去跟董事会解释为什么要让第二发明人代替第一发明人。"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小子……算盘打得挺精。"
"可是专利书上的第一发明人虽然是你,但他要是以副总身份给董事会施压……"
"董事会的人不看职位,陈工。"
"他们看专利法。"
"第一发明人就是第一发明人,没有任何级别的行政职务可以越过专利法去指定第二发明人代讲。"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行,就按你想的来。"
"这几天的技术资料我帮你理一遍,保证你上台的时候数据全在脑子里。"
"谢谢陈工。"
"别谢了,咱们技术部的人被一个外行压了这么久,也该挣回一口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进入了比研发阶段更紧张的准备期。
白天整理PPT和讲稿,晚上对着空房间一遍一遍预演。
每讲一遍我就把时间记下来,控制在一小时之内能完整讲完。
有些细节我自己太熟了反而容易一带而过,老陈就在旁边听着,觉得哪里讲得快了就打岔让我重来。
周四晚上我最后一次修改完PPT,发给了老陈确认。
他回了一条消息。
"可以了,明天你站上去就是完整的。"
"睡吧,明天见。"
我关了电脑坐在桌子前面发了一会儿呆。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那本记了大半年的研发日志、那个装了赵建明录音的U盘、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专利授权通知书复印件。
我把三样东西收进了公文包里,然后去洗了澡躺上床。
窗外五月中的夜风带着初夏那种温温的热度吹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我躺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会议室门口已经有人在布置了,长条会议桌上摆着铭牌和矿泉水。
董事会的人九点开始进场,技术团队八点半集合待命。
我背着公文包走进技术部办公区的时候小赵第一个看到我。
"林哥!你今天上台讲?"
"专利书上写的是我,当然我上台。"
小赵眼睛亮了一下,竖起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上去。"
"赵总那边呢?"
"他半个小时前就到了,穿了一身正装在那跟人握手寒暄呢。"
"他以为今天是他讲?"
"他自己觉得是他讲啊,他已经让助理把演讲稿都打印好了。"
我放下公文包,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打印他的,我等会儿站上去讲我的。"
小赵嘿嘿笑了两声,走开了。
八点半的时候老陈过来叫我。
"走吧,去会议室外面等着。"
"董事们已经到了一半了。"
我拎起公文包跟他一起往会议室方向走。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赵建明正站在门外面跟董事会的一位成员聊天。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沓装订好的稿纸。
看到我和老陈走过来,他跟那位董事点了点头,然后朝我们迎了过来。
"林工,稿子带了吗?"
"带了,赵总。"
"那等会儿你给我做技术支持就行,看到我讲得不对的地方你递个条子上来。"
他说完转身正要走,我喊住了他。
"赵总。"
"嗯?"
"我刚才看到会议室门口的会议流程单上写着技术演示环节由专利第一发明人主讲。"
"那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赵建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林工,流程单是行政那边先拟的草稿,正式的安排还要看今天现场的情况。"
"董事会的人认识我,也认识你。"
"他们更愿意听一个副总级别的人做汇报,这你应该能理解。"
他说完又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胳膊。
"放轻松,等会儿你在台下坐着就好。"
然后他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走到靠近讲台的那一排座位上坐下来,跟旁边的另一位董事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陈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林远,他进去了。"
"嗯。"
"你是第一发明人,这事儿咱们占理。"
"我知道,陈工。"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进去啊。"
我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和笑声。
赵建明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轻松又自信。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的座位大部分都有人了,董事们分散坐在长桌两侧。
赵建明坐在讲台侧面的座位上,那是最方便上台的位置。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而是走到了长桌另一侧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来。
放下公文包之后我抬头看了一眼讲台后面的投影幕布。
那上面正在循环播放公司宣传片,等会儿九点整就会切换成我的技术方案PPT。
我的PPT。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靠进椅背里,等着九点钟的到来。
第五章:会议现场众人等候主讲,副总装出胸有成竹模样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董事们陆续落座,行政人员端着茶壶进出添水。
我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写着我名字的铭牌。
赵建明坐在讲台侧面的第一排,正侧着身子跟旁边一位董事低声交谈。
他手里那沓装订好的稿纸翻来翻去,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划两下,看起来像在做最后的准备。
刘总坐在长桌正中间的位置,身边坐着两位外部聘请的独立董事。
九点差五分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开了,最后一位董事走进来落座。
刘总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清了清嗓子。
"各位董事,各位同事,今天咱们按计划进行重点项目审核。"
"第一个上会的是咱们公司今年一号核心技术专利项目。"
"相关材料已经提前发给大家了,今天上午的安排是技术方案全景演示。"
"演示结束后大家自由提问。"
他说完这段开场白之后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赵建明身上扫过来扫到我身上。
"按照董事会的建议,今天的演示环节由专利书上列明的发明人来讲。"
"专利书上的第一发明人……"
刘总正要念出我的名字,赵建明忽然从座位上微微站起来半截身子。
"刘总,容我先说两句。"
刘总偏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动。
"建明,你说。"
"刘总,各位董事,我先表个态。"
"这项专利技术的研发过程我全程参与了顶层设计和关键决策,对整体技术架构非常熟悉。"
"林远工程师在落地执行方面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这一点我完全认可。"
"但考虑到今天的演示内容涉及技术架构、市场定位、商业化路径等多个维度,综合性的讲解由我来承担可能效率更高。"
"林远工程师可以在台下待命,遇到细节技术问题时随时补充。"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头看了我一眼。
"林远,你怎么看?"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直了直腰。
"刘总,各位董事,我的态度很简单。"
"专利书上的第一发明人是我,整套技术方案的原始设计图纸上每一根线都是我画的。"
"我随时可以上台,从第一行代码讲到最后一版测试数据。"
"如果董事会认为由我来讲更符合专利法的要求,我没有意见。"
我说完这段话之后,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位董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坐在刘总旁边那位白发独立董事轻轻"嗯"了一声。
赵建明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翻了翻手里的稿纸。
"林工这话说得对,第一发明人确实是你。"
"但是林工你可能不太了解,上一次客户对接会是我做的技术讲解,客户那边已经建立了对我的技术认知。"
"如果我今天不上台,客户那边可能会觉得我们公司内部技术路线不统一。"
"这对项目的对外形象是有损害的。"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口吻。
我正要开口,刘总抬手打断了我们。
"行了,先别说谁上谁不上的问题。"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了,不能让董事们在这儿干等着。"
"这样,先让建明上去做框架性讲解,把整体架构和市场路径说清楚。"
"林远在下面听着,涉及到核心技术细节的时候你再做补充。"
"两个人配合着来,既保证技术深度也保证讲解效率。"
刘总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先这样吧"的意味。
赵建明立刻站了起来,拿起那沓稿纸走向讲台。
他站到讲台后面的时候,把稿纸在桌面上铺开,然后抬头对着台下的董事们笑了一下。
"各位董事好,那我就先开始了。"
"今天由我来给大家介绍我们公司历时大半年研发的这套核心专利技术方案。"
他说"由我来给大家介绍"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特意从我身上掠过。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身影。
他把PPT切换到第一页,然后侧身对着投影幕布开始讲解。
"首先我们从市场需求入手,目前行业普遍面临的问题是传输效率不足和功耗过高。"
"我们这套方案从顶层设计开始就针对这两个核心痛点做了针对性优化。"
他在第一页PPT上停留了大概三分钟,讲的都是市场数据和行业背景。
那些数据我在研发日志里也写过,都是从公开渠道搜集整理的,谁都可以念。
但他念的时候语气笃定,配合着用手指点屏幕的节奏,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专业架势。
老陈坐在我斜对面,目光一直盯着讲台,脸上的表情紧绷着。
我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朝我摇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等着看。
赵建明翻到第二页PPT的时候,内容开始进入技术架构部分。
这一页上画的是整套系统的顶层结构框图,一共五个模块,箭头标出了数据流向。
他指着框图开口了。
"这个架构的核心优势在于模块化设计和各单元之间的低耦合通信。"
"我们采用了分布式处理架构,主控单元和边缘单元之间通过专用协议交互。"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是系统整体响应速度提升了将近三成。"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台下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忽然举了一下手。
赵建明停了停。
"王董,您请说。"
那位王董放下手,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赵总,你说采用了分布式处理架构,主控和边缘之间通过专用协议交互。"
"那我想问一下,这个专用协议是基于什么底层标准开发的?"
"是行业通用协议改造的,还是完全自研的?"
赵建明顿了一下,手里的翻页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王董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这个专用协议是基于行业通用协议做了深度改造。"
"我们在标准协议的基础上增加了三组自定义指令集,专门适配我们的硬件结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王董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王董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赵建明翻到第三页,开始讲硬件架构。
这一页的内容最密集,上面列了核心芯片选型、PCB层叠结构、电源分配网络、散热方案等十几项内容。
他对着这一页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了两遍才开口。
"在硬件落地方面,我们选用了高规格的工业级芯片,多层板设计保证了信号完整性。"
"电源分配网络做了分级处理,保证各单元供电稳定性。"
"散热方案采用被动加主动结合的方式,在高温环境下也能维持额定性能。"
他这段话说完之后,那位王董旁边的一位年轻董事也举了手。
"赵总,你说电源分配网络做了分级处理,那我想了解一下各级之间的电压转换效率是多少?"
"具体数据我记得不太清,书面材料里有详细测试报告。"
"那转换拓扑用的是哪一类?"
"我们用的是通用的降压转换拓扑,这个方案比较成熟可靠。"
年轻董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看得非常清楚,他敲的那个节奏表明他对这个回答并不完全满意。
赵建明继续往下翻页,翻到了第四页。
这一页开始讲的是应用场景和商业化路径,这部分不需要太多技术细节,主要描述市场前景。
他说这一页的时候明显比前面放松多了,手势也变得丰富起来,甚至偶尔开两句玩笑。
"这套东西一旦落地量产,保守估计第一年就能覆盖掉前期研发投入。"
"后续每年的利润率都在这个数以上……"
他伸手比了一个数字,台下几位董事配合着点了一下头。
我注意到那位王董从赵建明说到第三页中段开始就不再看他了。
王董低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眼看着天花板。
老陈这时候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下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硬撑了四页,开始露怯了。"
我看了消息之后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赵建明讲到了第六页,这一页是竞争分析和差异化优势。
他对着这个部分开始出现比较明显的卡顿,中间有两处数据衔接不上,翻了两页纸才找到对应的参考值。
台下有一位董事在他卡顿的时候清了一下嗓子,赵建明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又硬撑了两页,翻到第八页的时候讲到了一个技术参数。
"我们这套方案的核心创新点之一,是在信号处理环节采用了自适应补偿算法。"
"这个算法可以根据信道环境的实时变化动态调整参数,从而保证全链路传输质量。"
台下那位王董忽然再次举手。
"赵总,你说自适应补偿算法。"
"那我想请问,这个算法在处理多径效应时的收敛时间是多少?"
"在强干扰环境下的稳定性有多高?"
赵建明翻页笔停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目光往自己面前那沓稿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稿纸上写的是市场分析和商业展望,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过了大概四五秒才开口。
"王董,这个数据在测试报告里有,我一时没有带在手边。"
"回头我让技术团队把具体数据整理出来发给您。"
王董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但那个眼神非常清楚,那里面有一种"你根本答不上来"的断定。
赵建明把那一页匆匆翻过去,开始讲后面的商业化路线图。
这一部分他讲得轻车熟路,数据张口就来,图表切换行云流水。
但台下的几位董事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专注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面前的文件,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只有那位王董始终盯着讲台,目光平稳而锐利。
他把最后一页讲完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台下的董事们。
"以上就是我们这套核心专利技术的整体方案汇报,谢谢各位董事。"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礼貌但缺乏热情。
赵建明擦了擦额头,拿起那沓稿纸准备从讲台上走下来。
刘总这时候开口了。
"建明先等一下,董事们还有问题要问。"
赵建明的脚步停住了,他重新站回讲台后面。
那位王董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了,然后抬起头看着讲台。
"赵总,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王董请说。"
"你刚才讲了很多市场方面的内容,数据很详实,路径很清晰。"
"但我注意到一个事情,你全程没有讲到任何一个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
"所有的技术描述都是框架层面的,只要做过行业研究的都可以讲得出。"
"我追问了两个核心参数,你都回答不上来。"
"所以我有个问题想问赵总——"
王董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声音沉了几分。
"你真的做过这套方案的具体研发工作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明显。
赵建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那沓稿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张了张嘴,目光快速闪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第六章:我主动起身退让,当众邀请副总登台讲解原理
王董那句话落在会议室里,整个空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赵建明站在讲台上,手指捏着那沓稿纸,指尖关节泛白。
他把目光投向我,那道目光里有请求,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的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刘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王董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但也是在帮助我们厘清技术归属。"
"林远,你是第一发明人,你觉得赵总刚才的讲解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慢慢站起来,把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连接了投影仪的备用接口。
"刘总,各位董事,赵总刚才把整体架构和市场前景都讲得很清楚了。"
"但我注意到赵总在技术细节方面可能准备得不够充分。"
"不如我来讲一下核心的技术原理,让董事们对这套方案有更深入的了解。"
赵建明在讲台上听到我说"不如我来讲"的时候,表情僵了一瞬。
他立刻笑着接话。
"林工说得对,细节部分确实是他更熟悉。"
"那林工你上来补充一下,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说着就要从讲台上走下来,把位置让给我。
但我伸手做了一个请留步的手势。
"赵总,请先别下来。"
赵建明迈出去半步的脚悬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
"林工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赵总刚才已经在董事们面前阐述了架构和商业化路径,那技术原理这个部分,不如就由赵总您接着讲。"
"我在台下替您看着,遇到需要纠正的地方再开口。"
"这样整个宣讲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在做,对董事们来说也显得连贯统一。"
我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片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赵建明脸上的笑容变得非常微妙,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角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
"林工,这个……技术原理部分你比我熟,还是你来讲吧。"
"我毕竟主要负责的是市场对接层面的工作。"
我摇了摇头。
"赵总,之前您在技术部群里说顶层设计是您主导的,在客户对接会上说方案创新是您提出的,连供应商那边都在传您是这项技术的总负责人。"
"既然您对外一直都是这个定位,今天当着董事们的面,您把技术原理讲出来,大家不就更信服了吗?"
"我要是替您讲了,反而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会议室里的交头接耳声变得更大了些。
那位王董轻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赵建明站在讲台后面,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低下头翻了两页面前那沓稿纸,翻到第三页和第四页中间夹着一张单独打印的A4纸。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然后他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既然林工这么说了,那我就把技术原理这块也讲一遍。"
他伸手点了点投影翻页笔,PPT跳到了第三页硬件架构。
"刚才我讲到了硬件整体方案,现在我来深入讲一下具体的实现原理。"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电路框图和参数列表,沉默了两秒。
"首先是主控芯片的选型,我们考虑了性能、功耗和成本三个维度。"
"最终选定的是行业内通用的高集成度方案。"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后面的内容似乎接不上了。
台下那位年轻董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王董,王董没有任何表情。
赵建明的目光在那张PPT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声音有些发干地继续了。
"在信号链方面,我们采用了多级放大和滤波的结构。"
"前端接收单元采集到的微弱信号通过第一级低噪放进行初步放大,然后送入第二级增益单元做信号调理……"
他断断续续讲了大概两分钟,内容基本上是对PPT上标题文字的简单复述。
讲完之后他抬头看了台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这样应该可以了吧"的试探。
刘总这时候开口了。
"建明,你讲的这个都是框架概念,具体的参数和实现原理没有展开。"
"董事们想听的是设计逻辑和核心创新点。"
赵建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刘总,具体参数我确实记不全,毕竟我主要负责的是整体方向的把控。"
"执行层面的细节林工更熟悉。"
他这句话一出口,台下的交头接耳声忽然停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东西。
一个自称"主导了顶层设计"的人,连核心参数都记不住。
那位王董放下交叉的双手,往前倾了倾身子。
"赵总,你说你负责整体方向的把控。"
"那我换个问法,你不需要具体参数,我只问设计逻辑。"
"这套方案的核心创新点是什么?"
"区别于现有技术的本质差异在哪里?"
赵建明嘴唇翕动了两下,目光再次落在面前那沓稿纸上。
稿纸上没有这部分内容。
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会议室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紧绷。
老陈在斜对面微微动了一下身体,那个动作很小,但我看到了。
他在放松肩膀。
因为他知道赵建明已经无路可退了。
"核心创新点……"
赵建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拖延时间想答案。
"核心创新点在于我们对整体系统的集成度做了大幅提升。"
"原来分散在多个模块的功能集中到了一个主控单元里,这样既节约了空间,也降低了成本。"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王董轻轻摇了摇头。
"赵总,你说的这个叫做'系统集成',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产品进化方向,任何一个成熟工程师都会这么做。"
"我问的是'核心创新点',是你的方案提供了什么现有技术做不到的新功能或新特性。"
"你能具体说一条出来吗?"
赵建明站在讲台上,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滑下来了一道。
他抬手用掌心擦了一下,声音比起初低了很多。
"王董,这个……可能需要林远来更准确地表述。"
"我主要负责的是前面的概念构建部分。"
他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不重,但在极其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是谁叹的,但我感觉到了那口气里带着的"早就该这样"的意味。
我这时候站了起来,从座位上走到了讲台旁边,但没有站上去。
我站在讲台侧面的位置,面对着各位董事。
"各位董事,我想说几句。"
刘总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说。"
"赵总今天讲的这些内容,有一部分确实是我们讨论过的,但那是在项目立项阶段的初步构想。"
"真正把构想变成可量产的方案,从算法验证到硬件设计到整机联调,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赵总在整个研发周期里来过一次实验室,待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走了。"
"专利申报材料上的技术描述全部出自我手,赵总没有写过一行技术文档。"
我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平稳,没有激动也没有控诉,只是在陈述事实。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间空屋子。
赵建明站在讲台后面,手里那沓稿纸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林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事实,赵总。"
"你如果想在董事们面前证明你确实参与了核心技术研发,现在还有机会。"
我往后退了半步,把讲台正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请赵总接着讲,把刚才王董问的那个问题回答完。"
"核心创新点是什么,区别于现有技术的本质差异在哪里。"
"您要是能讲出任何一条我写在专利书里的核心创新方案,我今天就把第一发明人的位置让给您。"
赵建明盯着我,目光里有恼怒也有慌乱。
他嘴唇张了几下,声音有些发紧。
"专利书我看了,里面的内容我当然清楚。"
"只是今天时间有限,没必要把每个细节都展开。"
王董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
"赵总,今天上午的时间完全充裕,你可以展开。"
"董事会专门拨出一天来审这个项目,就是为了看细节。"
"你如果觉得时间不够,我们可以把后面的议程推后,让你把技术原理全部讲完。"
赵建明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
他忽然把手里那沓稿纸重重拍在讲台上。
"够了。"
"我今天本来就不该站在这上面讲这些东西。"
"市场推广的事情我可以做,技术讲解不是我的强项。"
"林远想讲让他讲,我没有意见。"
他说完这句话,从讲台上大步走了下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拉开椅子坐下去之后就一直盯着桌面。
会议室里出现了几秒钟的真空般的安静。
然后王董转过头,看着我。
"林工,现在可以请你站到讲台上,从头讲一遍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讲台。
站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讲台桌面上被赵建明攥皱的那沓稿纸,然后伸手把它移到了角落。
我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打开了我自己做的PPT。
第一页打开的时候,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市场数据和行业分析。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核心技术方案——原始设计说明。"
"第一发明人:林远。"
台下没有人说话。
连赵建明也没有抬头。
我点了一下翻页笔,开始了真正的讲解。
第七章:副总不懂核心细节,面对提问当场支支吾吾露馅
我站在讲台上,手指放在翻页笔的按钮上,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位董事。
刘总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表情里没有偏袒也没有质疑,只带着一种审视。
王董把笔记本重新翻开,拔开笔帽,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老陈在斜对面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点了一下翻页笔,PPT跳转到第二页。
这一页是整套方案的核心架构图,每一根连接线、每一个数据流向都是我一个像素一个像素调整过的。
"各位董事,首先我要把这个架构图从头到尾讲一遍。"
"左上角这个模块叫前端采集单元,它的作用是把外部输入信号转换成电信号。"
"这里我用了一颗零漂移运算放大器,型号是AD8628,它的失调电压典型值是零点五微伏每摄氏度。"
"这个参数比市面上同级别产品低了将近一个数量级。"
"之所以选这个型号,是因为我们的应用环境存在较大的温度波动,普通运放的零点漂移会直接导致采集误差。"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位年轻董事忽然举了一下手。
"林工,你刚才说这颗运放的失调电压是零点五微伏每摄氏度,那它的长期稳定性怎么样?"
"我们做了一百天的连续老化测试,数据在材料附件第五页。"
"长期漂移量控制在零点三微伏以内,这个数据对标的是工业级标准。"
年轻董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我继续往下讲。
"前端采集完成之后,信号进入第二级——自适应增益控制单元。"
"这里是我整项专利里第一个核心创新点。"
"传统方案里增益是固定的,需要工程师根据应用场景手动调整外围电阻网络。"
"我设计了一个闭环反馈回路,通过实时监测输出信号的幅值来动态调整放大倍数。"
"这样一来,无论输入信号强弱变化多大,第二级输出都能稳定在一个预设的幅值窗口内。"
我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条蓝色和红色叠加的波形对比图。
"蓝色是传统方案的输出波形,可以看到在信号衰减到百分之三十以下的时候,幅值已经开始失真。"
"红色是我的方案,同样输入条件下,输出幅值始终稳定在目标窗口内。"
王董抬起头看了屏幕两秒钟,然后开口了。
"林工,你这个闭环反馈的响应时间是多少?"
"从信号幅值变化到增益调整完成,实测响应时间是十二微秒。"
"在这个时间窗口内,信号的失真度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下。"
"比行业平均水平快了将近四十微秒。"
王董听完之后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他的笔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我继续往后翻,第五页讲的是电源管理单元。
"这一块是我花了最长时间的部分,前后烧掉了十七个电容。"
"最初的方案是标准降压拓扑,但测试发现高频噪声太大。"
"我后来改成了一种多级拓扑结构,第一级用同步整流降压,第二级用线性稳压做二次滤波。"
"两级之间插入了一组铁氧体磁珠和低ESR电容做去耦。"
"最终测得的电源纹波峰值是八毫伏,远低于技术规范里要求的三十毫伏。"
赵建明在台下一直没有抬头,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的助理坐在后排,脸上是一种极度不安的表情。
我翻到第六页,信号处理算法。
"这是整项专利里最核心的部分,也是对外保密等级最高的。"
"传统信号处理算法采用固定窗口的滑动平均滤波,缺点是窗口大小固定后对突变信号的响应速度很慢。"
"我设计了一种自适应窗口算法,根据信号变化率的实时计算结果动态调整窗口宽度。"
"变化率越大窗口越窄,保留突变细节,变化率越小窗口越宽,压平噪声干扰。"
"这个算法我写了四版才跑通,第一版收敛速度太慢,第三版在极端噪声环境下会发散。"
"第四版我在反馈环节加了一个限幅器,把超出边界的值钳制在安全范围内。"
"最终测试结果,信噪比提升了将近十二个分贝。"
台下那位白发独立董事忽然开口了,声音缓慢而沉稳。
"林工,你这个自适应窗口算法,在运算资源的消耗上比传统方案多了多少?"
"多了大约一倍。"
"但我换了一颗更高主频的处理器,并且在代码层面做了大量精简和优化。"
"最终量产方案里,总运算负载只比传统方案多出百分之十二。"
"这个增量在可接受范围内,不增加硬件成本。"
白发董事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刘总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这个才是真货"的确认。
我从第六页一直讲到了第十二页,每一页都是一个技术模块的深度拆解。
讲到第八页的时候,台下的目光已经完全集中在我身上了。
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没有人翻文件,所有人都盯着我身后的投影幕布。
讲到第十页的时候,赵建明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他。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总,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出去透口气。"
刘总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点头。
"去吧。"
赵建明从座位上走出来的时候刻意绕了远路,避开讲台的方向从会议室侧面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不知道是谁松的,但会议室里的空气确实松动了一些。
我继续往下讲,从头到尾没有停过一次。
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方案、每一次失败和最终的解决路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住了大半年,每一次改动和迭代我都记得住日期和原因。
讲到第十四页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刚好十点四十分。
"各位董事,以上就是整套技术方案的完整讲解。"
"一共涉及十一个技术模块、六项核心创新点、四组关键测试数据。"
"所有的原始设计图纸和测试记录都有存档,随时可以调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那位王董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把笔记本合上,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鼓了几下掌。
掌声不重,但节奏很稳。
紧跟着白发独立董事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开始鼓掌。
然后是年轻董事,然后是老陈,然后是坐在末端的几位观察员。
掌声从稀稀拉拉的开始,慢慢连成一片,最后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持续了将近十秒的鼓掌声。
刘总没有鼓掌,但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很难描述的东西。
可能是后悔,可能是欣慰,可能两者都有。
掌声停下来之后,王董开口了。
"林工,我今天问了你七个问题,你每个都答上来了,而且每个都带了具体数据。"
"你的演示从第一页到第十四页,没有任何一次卡顿或者含糊。"
"我现在可以确认两件事。"
"第一,这套方案是你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第二,专利书上的署名顺序应该就是你排第一位,后面的人对你的研发没有实质贡献。"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转过头看着刘总。
"刘总,我的意见说完了。"
刘总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缓缓开口。
"各位董事,今天上午的内容就到这里。"
"下午的闭门讨论会议照常进行,到时候会把相关结论一并公布。"
"林远,你先回去休息。"
我从讲台上走下来,收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走过老陈座位旁边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一下我的后背,那个巴掌拍得有点重,但带着一种"干得漂亮"的力道。
"陈工,我先回工位了。"
"回去歇着吧,下午有你受的。"
"下午还有什么事?"
"下午闭门会出结果了,你说还能有什么事?"
我笑了一下,抱着电脑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空气比会议室里凉快多了,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讲了整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嗓子有点干,但精神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我把电脑夹在腋下,往技术部办公区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到赵建明的助理站在窗口那里打电话。
他压着声音在说什么,表情焦急,看到我走过来立刻挂了电话转身走开了。
我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工位前面坐下来。
桌面上还摊着昨天看了一半的技术文档,我把电脑放上去,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老陈发来的消息。
"下午三点,大会议室,闭门会出结果。"
"董事会全体参加,赵建明也在。"
我看着那条消息,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一道亮白色的光条。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光的边缘,指尖能感觉到太阳的温度。
那温度比会议室里的空调暖多了。
第八章:真相全盘暴露,董事会判定归还专利并处罚副总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收到老陈的消息:来大会议室,闭门会马上开始。
我从工位上站起来,把那本研发日志夹在胳膊底下,往会议室方向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同事都在工位上忙自己的事。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一个行政姑娘拦了我一下。
"林工,刘总说让你先在门口等一下,里面讨论完了再叫你。"
我点了点头,靠在门边的墙上站着。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太清楚。
偶尔能听到赵建明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比上午低沉了很多,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萎靡。
我站了大概二十分钟,腿有些发麻的时候,门从里面拉开了。
老陈探出头来。
"林远,进来吧。"
我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会议室的格局变了。
长桌周围只坐着几位核心董事和刘总,赵建明坐在长桌末端,离其他人隔了两个空位。
他面前的桌子上没有放任何东西,稿纸、手机、茶杯都不在了,只有一杯白水,水面上漂着一片凉透了的柠檬。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拇指来回搓着。
刘总指了指我旁边那个座位,我拉开椅子坐下来。
"林远,下午的讨论已经结束了。"
"有几个结论要跟你说一下。"
刘总靠在椅背上,声音比上午低沉了些,但语气很平稳。
"第一,专利发明人署名这件事,我们全面复核了申报材料和原始研发记录。"
"今天上午你的演示和王董等人的质询也提供了充分的佐证。"
"董事会认定,专利书上的发明人排名与实际贡献严重不符。"
"赵建明在技术研发过程中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贡献,不具备发明人资格。"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赵建明一眼。
赵建明没有抬头,拇指搓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第二,专利发明人署名恢复到原始申报版本,第一发明人为林远。"
"后续所有的专利文件、对外宣传材料、技术报告,全部按照这一版重新制作。"
"所有已经被修改过的信息,由行政部在一个工作日内完成修正和全网替换。"
刘总说完这两条之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王董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林工,这件事可以放心,董事会的结论具有最终效力,后续不会再出现类似问题。"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总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第三,赵建明利用职务之便篡改专利申报材料、虚假宣传技术成果、损害公司内部技术诚信的行为,经董事会讨论决定给予严重处理。"
"即日起免去赵建明分管市场运营的副总职务,调离管理岗位。"
"同时公司保留进一步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刘总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赵建明的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赵建明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开口。
"刘总,各位董事,我……接受董事会的决定。"
"关于这个专利的事,我确实做得不对。"
"对林工造成的伤害,我……"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发不出音。
王董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赵总,不必在这里说太多。"
"后续的事情按照公司制度执行就行了。"
赵建明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刘总转向我。
"林远,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坐在椅子上,把胳膊底下那本研发日志拿起来放在桌面上。
"刘总,我今天上午在台上讲的每一个数据、每一行设计逻辑,都在这个本子里有原始记录。"
"从第一天立项到整机验收,每一版改动的时间和原因我都记了。"
"以后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把原始记录提交给董事会核查。"
"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刘总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做得对。"
"这件事公司也有管理上的漏洞,后续我们会完善专利申报的流程和复核机制。"
"你安心做技术,该是你的东西,不会再有任何人拿走。"
老陈在旁边轻轻吐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一种"总算结束了"的松弛感。
王董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站起身来。
"那就这样,散会吧。"
董事会成员陆续起身往外走,经过我座位旁边的时候,那位白发独立董事伸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
"年轻人,做得不错。"
"好好干。"
我站起来朝他微微欠身。
"谢谢您。"
"谢什么谢,我们看的是技术本身,又不是看职称。"
他说完走出了会议室。
王董走在最后,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林工,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
"但我希望以后你的名字出现在专利书上的时候,我不用再问'你到底有没有做过研发'这种问题。"
"那样的话,对你们公司来说才是正常的状态。"
我看着他,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我记住了,王董。"
他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老陈、刘总和赵建明四个人。
赵建明坐在末端的位置上一直没动,双手还交叠在桌面上。
刘总站起来走到我这边,压低了声音。
"林远,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
"公司层面确实有责任,这个我会在后续的管理会议上追责。"
"你就安心把手头的工作继续往下推,技术体系方面有什么需要支持的,直接向我汇报。"
"谢谢刘总。"
"行了,回工位歇着吧。"
刘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老陈走到我旁边,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我。
"林远,这口气总算出了。"
"算是吧,陈工。"
"什么叫算是?专利归你一个人了,他调岗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转头看了赵建明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低着头,面前那杯柠檬水已经凉透了。
"不想怎么样了,就这样挺好。"
我和老陈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赵建明的声音。
"林远。"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坐在椅子上,依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从胸口里挤出来。
"对不住。"
我看着他说了三个字,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赵总,以后做事情之前,先想清楚东西到底是谁的。"
我没有再等他回应,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老陈跟在我旁边,走了两步之后忽然笑了。
"你刚才最后那句说得够狠。"
"狠吗?我没觉得。"
"对一个副总要调岗的人说'想清楚东西到底是谁的',还不够狠?"
我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
"陈工,我说那话不是狠,是提醒。"
"以后不管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前先掂量一下。"
老陈收起笑容,认真看了我一眼。
"行了,回吧。"
"晚上叫上技术部几个人,咱们出去吃一顿。"
"你请客,说好了的。"
"请,今晚就请。"
回到工位坐下来,我把那本研发日志放回抽屉里。
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装了赵建明录音的U盘。
我把它拿起来捏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用不上了。
该听到的人今天上午已经亲眼看到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时候小赵冲到我工位旁边。
"林哥!下班了下班了!去哪吃?"
"你们选地方,我请客。"
技术部一帮人轰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点菜选馆子。
我被他们簇拥着走出办公区的时候,经过走廊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通知。
行政部下午已经把署名更正的通知贴出来了。
上面写着"经董事会审议,本公司核心专利技术发明人正式确认为林远同志,原申报材料中涉及的增补署名经核查无效,即日起予以撤销"。
我站在通知前面看完了那几行字,小赵在旁边捅了捅我的胳膊。
"林哥,别看了,走了走了。"
"来了。"
我转过身跟着他们往厂区大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看到那棵玉兰花树。
花已经彻底落完了,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新叶子,绿得发亮。
梧桐树也在风里摇着满树的新叶,五月末的光线从叶缝里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子。
我走在同事们的笑声里,穿过那片碎金子一样的阳光,走出了厂区大门。
后面的路还长,还有新的技术要攻克,新的项目要落地。
但至少有一件事定了下来。
那本研发日志里写的每一个字,如今都稳稳当当刻在专利书上那个名字后面了。
林远,第一发明人。
那七个字,今天终于被所有人亲眼确认过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五月末的傍晚蓝得干净又透亮。
风从梧桐树梢上吹下来,带着夏天要来的那种暖乎乎的味道。
我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那帮叽叽喳喳选饭馆的同事。
"林哥你走快点!"
"来了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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