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的时候是腊月,食道癌,查出来到人没了前后才仅仅四个月。
他那个手机号是用了十几年的移动老号,尾号是7748。我妈在他走之后把那个号码拿去营业厅注销了,当时我还问了一句,我说妈要不先别注销,留着吧当个念想。我妈说你留着一个空号干嘛,每个月还得交话费,你爸又不是还能打回来。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后面的事。
注销是腊月底办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也去了营业厅,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前面一个大哥业务特别复杂,在那跟柜员掰扯了半天套餐的事。
我妈拿着我爸的身份证、死亡证明,柜台小姑娘看了看,说可以办,但是号码注销之后会有三个月的冷冻期,冷冻期内别人也不能用这个号,过了冷冻期才会重新放号,我妈说那就注销吧。
事情是第二年七月份发生的,我记得是七月十几号,天特别热的那几天,我晚上睡觉开着空调,但是空调定到二十六度半夜还是会被冻醒,然后关了又热,开了又冷,反反复复的。
那天晚上大概两点半吧,我被手机震醒了。我晚上睡觉习惯把手机调成震动的,一来如果有急事我能接到,二来可以避免铃声把人吵醒,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一个来电, 尾号7748。
我当时脑子是懵逼的状态。不是反应不过来的蒙,是刚从深度睡眠里被拽出来,脑子还没开机,眼睛看到了但脑子还没处理。我就盯着那个7748看了几秒钟,然后接听。
你说我为什么接,我不知道。按道理来说这个电话我已经熟烂于心,看到来电应该会感觉害怕。我以前想过好多次如果再来一次我会不会接,我想不出来。
接通之后贴到耳朵上,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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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有声音。不是特别安静的听不到声音。我当时觉得像是把耳朵贴在一个什么东西上面听到的那种闷闷的响声,说不上来。有那种很轻的蹭蹭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喊了一声爸。
没动静。
又喊了一声,这回喊的喂。
还是没动静。但是那个蹭的声音没了,换成了一种更闷的,我也形容不好那个声音是什么。我当时,怎么说呢,就是一下子从迷糊变成清醒了,整个后背一下就感觉发凉了。
我赶紧把电话挂了。
挂了之后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三十七秒。尾号7748,跟我爸的号一模一样。
后面我就没睡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空调嗡嗡地响,我出了一身冷汗,黏在后背上。
第二天我打了个10086。转人工等了好几分钟,那段时间我就盯着电话等着,心里其实已经有点犯嘀咕了,想着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接通之后我跟客服说有个号码的问题想问一下,尾号7748的号码,我之前注销了,但昨晚好像接到了这个号的来电。
客服那边敲了一会儿键盘,然后跟我说先生这个号码目前在冷冻期内,没有分配给任何用户。我说那它能不能往外打电话?客服说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她说的"正常情况下"。
我说但是我昨天确实接到了,凌晨两点半左右,通话了三十七秒。客服说先生您方便去营业厅查一下通话记录吗,系统这边我帮您看一下。她又查了一阵,说她的系统里看不到这个号码有任何呼出记录。
我说那我手机上为什么有通话记录。
客服没回答这个,就说建议我去营业厅核实。
下午我去了离单位比较近的营业厅,拿着身份证,跟柜台小姑娘说我要查通话记录。她给打出来,我翻到那天凌晨,并没有任何记录。 通话记录里,没有7748的来电,没有三十七秒的通话。就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我手机上有通话记录。显示的是三十七秒,尾号7748。
我当时就站在营业厅里面,手里拿着那张打印的单子,看看单子,再看看手机,两个对不上。柜台小姑娘看我的脸色可能不太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说没事,拿了单子就走了。
后来我跟我一个发小说过这事。他先问我你是不是做梦了,两点半迷迷糊糊的。我说通话记录在。他说那你截图发我看看。我截了发过去。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爸那号不是注销了吗。我说注销了,他说注销的号打不了电话吧。我说我知道。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那之后那个号码再没来过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爸爸不放心家里,特意打的这个电话,害怕吗?其实不害怕,因为你所害怕的鬼魂,正是别人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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