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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机接口这个行业有个无奈的地方:大部分公司折腾了五六年,还在跟市场解释“这东西到底能干嘛”。用大脑意念让机械臂抓一下水杯,是很多人在脑机领域,唯一看到的演示成果。
在行业人看来,发展情况则是这样的,脑机接口的技术路线分成侵入式、半侵入式、非侵入式三条赛道,每条赛道内部又按信号类型、电极材料、应用场景继续分叉,像一棵越长越密,现在确实还没结果的树,大家都在等待 “GPT 时刻”。
最前沿的马斯克旗下 的Neuralink,选择了最暴力的发展路径——开颅,把电极直接插进大脑皮层,用硬件精度换信号质量,2024年完成首例人体植入,2026年初临床试验扩展到21人。OpenAI 的 Sam Altman 押注超声波路线,领投了 Merge Labs 2.5亿美元种子轮。Meta 则在非侵入式方向上交出了一份让行业侧目的成绩——Brain2Qwerty v2,用脑磁图信号解码人类打字时的脑活动,词准确率从其他非侵入方法的8%拉到了61%。
巨头们在四处下注,但共识只有一个:大脑是人类最后一块没被数字化的大陆。从治疗抑郁症,到医疗神经问题的残疾身体和联接具身智能,甚至跃升到碳基生物到硅基的链接口,这个市场太有想象力了。
国内市场也一直在酝酿,2025年脑机接口被写入"十五五"规划未来产业方向,资本更多地涌进来了,一级市场突然热闹起来。国内市场中,不少蛰伏的脑机创业公司也突然浮出水面,他们也迅速获得资本市场关注。
这其中就有三个月融资三轮,从非侵入式路线前进的瓦博科技,他们某种意义上是反着马斯克的思路来做脑机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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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博科技创始人张星智
马斯克的Neuralink 逻辑很直接:信号不够强,就把采集设备怼得离神经元更近——开颅、植入、加通道数,用硬件精度硬刚脑机行业难题。
瓦博科技则更相信群体智慧法则:硬件可以简化,但可以大规模利用神经数据做更聪明的意图识别模型,推动脑机行业的智能涌现实现。
翻看创始人张星智的履历,他是清华创新领军工程学博士,天津大学本科,2025年3月注册公司,11月开始运营,三个月内拿了种子轮、种子+轮、天使轮三轮融资,天使轮由淡马锡旗下祥峰投资领投。
在投资人眼中这家企业有些独立独行,其他家64个电极,瓦博科技选择单电极;其他家涂导电膏做实验室级采集,他们干式电极戴上就跑;别人定义自己是医疗硬件公司,他们说自己是模型公司。
在采访中,张星智强调三遍的一句话是:“脑机接口是一个非常交叉学科的事情。”临床医学、神经科学、人工智能、电子信息、集成电路,全得懂。
所以,脑机行业这件事有点像破译罗塞塔石碑:石碑上刻着三种文字,你得同时读懂古埃及象形文、世俗体和古希腊文,才能把一段话翻译出来。
脑机接口面对的也是类似的翻译问题——大脑的电信号是一种“语言”,机器学习是另一种“语言”,中间需要一套模型把两者对应起来。所以他们更侧重能采集分析更多大脑神经信号的大模型路线。
他相信,只有脑机行业的大模型出现,才会导致比“智人”更强的“意念大神”出现。
可故事讲得漂亮,这在一级市场不是稀缺资源,我们更想知道的是:
非侵入式和侵入式谁是更优解?硬件层面也能第一性原理吗? 一家成立一年多的公司,凭什么说自己要做意图识别大模型? 数据飞轮转起来了吗,还是只是一个融资叙事?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和张星智采访交流,试图发现脑机行业的GPT-1、2、3、4 时刻,就像《太空漫游》经典电影中,猩猩第一次会利用火、利用工具,一块黑色石碑就会落下降临。脑机行业的每一次石碑降临,预计会怎样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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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不是追求更早,也看 Timing
鲸哥:能介绍下您的学术经历吗?看你本科在天津大学,他们在脑机接口领域是更早的学术机构?
张星智:我本科在天大读的时候,“脑机接口”这个词都还不太有,但天大是国内最早做脑机接口的高校之一。
2024年秋季学期依托未来技术学院开设了全国首个脑机接口专业方向,2025年又设了全国首个脑机接口一级交叉学科博士点,非常强。
而且天大团队 2016 年就在天宫二号上做了人类首次太空脑机交互实验。我们现在和天津大学、复旦大学都是合作伙伴。
鲸哥:10 年前确实太早了,您当时怎么参与相关的研究。
张星智:当时就有幸参与到国家课题:研究神经意图控制物理世界。我是在大二加入了这个实验室。大四毕业论文是“基于 kinect 操作 Windows7”。当时就有意念操作鼠标的构想,也为未来埋下种子
鲸哥:看您履历,从天大到清华,再到产业界,再到创业,一直围绕脑机这个行业,为什么没有直接选择创业?
张星智:是的,我本科毕业先去了产业界,发现有些底层科学问题在工业界解决不了,又回清华读硕博,再出来工作,然后才创业。
我是根据第一性原理,可能遇到要分步骤去解决的工程化问题,也要解决我们的科学问题,一步一步来的自然选择。
鲸哥:脑机的前景很广阔,但您是2025 年才决定出来创业,具体是看到了什么机会,或者想清楚了什么独特的发展模式?
张星智:众所周知马斯克做脑机接口,他们更多的还是希望从硬件侧去突破,加强他们信号采集的通道数量和能力。
我们看到,GPT 是2023年初发布的,在 GPT 成熟的这两年中,觉察到模型侧的事情大有可为,我们相信,通过大样本的数据训练,去把我们的模型训练得足够聪明,可以改变行业都在依靠硬件突破的现状。
压缩硬件的逻辑:不是省钱,是赌模型
鲸哥:三个月三轮融资,模型还没有发布,投资人到底看中你们什么?
张星智:每家机构侧重点不太一样,我们现在做到的事情是,在压缩的硬件条件下——甚至我们只用单通道、单电极采集脑电信号——产品体验依然不错。
这个就好比我们经常举的一个例子,我带着脚铐手链去跑100m,结果我还跑了第一名。
鲸哥:但单通道信噪比确实低,这是物理事实。
张星智:对,非侵入式本身信号就弱,单通道更弱,这没什么好回避的。但我们的判断是:当模型足够强、训练数据达到一定量级的时候,数据规模的优势可以碾压信号质量的劣势。这不是理论推演,我们实测验证过,海外也有越来越多学术评测在支持这个结论。
鲸哥:你怎么看 Meta 上个月发的那个 Brain2Qwerty v2?
张星智:这就又进一步验证了我们的判断——通过大规模数据训练模型,原本以为只有侵入式才能做到的事情,非侵入式也能做到了。它把词准确率从8%拉到61%,等于是给我们的路线又加了一个学术背书。
相当于在科学上把这条路趟平了,后面更多堆量就可行。
鲸哥:所以你们赌的是 Scaling Law 在脑电领域也成立。
张星智:对。这是我们最核心的假设。GPT 2023年出来之后,我意识到过去整个行业的注意力都放错了地方——包括马斯克的 Neuralink,核心思路还是从硬件侧突破通道数和信号采集能力。但如果模型足够聪明,硬件差一点其实可以被补偿。
鲸哥:神经意图模型确实刚兴起,你觉得现在行业到了什么阶段?
张星智:大概相当于 GPT 1.5到2之间。还没到3,离涌现还很远。但方向是对的,科学上这条路已经被验证是通的了,后面就是堆量的问题。
鲸哥:做大模型不会没人想到,你们为什么能贴上这个“标签”。
张星智:确实,现在讲这个的人多了。但我们2025年上半年就开始私下训练模型了,那时候行业里强调模型能力的公司基本没有。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有人往这个方向转。
难题主要是神经数据的获取,老实说它不比做 LLM的语义文字数据,它是非常稀缺的,获取的成本也比较高。
数据从哪来:自建合规采集工厂,普通人为主
鲸哥:模型要数据喂,你们的数据从哪来?
张星智:有来自于开源数据集,也有与高校/医院在合规框架下合作的数据,具备明确的使用授权和脱敏处理。但更多地依靠自采,我们正在自建数据采集工厂,也一直高频地在进行线下实地数采。因为现在这个行业比机器人行业还更加早期,处于萌芽阶段,什么基础设施都没有,也没有专门的数采公司。
鲸哥:采集的是什么人群?
张星智:18-45 岁健康志愿者,在知情同意和伦理审查前提下参与,具有商业授权和撤回安全机制,不是患者。过去脑机接口主要是医疗器械,采的都是患者数据,但患者的数据可能本身就是异常状态,数据不具备普遍代表性,而且数量天然受限,还有医疗监管的长审批周期。我们训练神经意图模型,需要的是海量的普通人的数据。
鲸哥:有人会问,侵入式信号质量高那么多,你用非侵入式的“弱数据”训练出来的模型能好用吗?
张星智:侵入式采集的是单点信号,质量更深、空间分辨率更高,但大部分应用于医疗和科研场景的采集;非侵入式空间分辨率有限,胜在有海量样本。两者不是替代关系——非侵入式训练出的结果,我们会用侵入式数据来辅助验证和判断,这是个优势。
鲸哥:导电膏的问题怎么解决的?传统非侵入式采集不是很麻烦吗?
张星智:我们彻底干掉了导电膏,全部用干式电极。传统流程是涂导电膏、采集、洗头清理,一个人前后大半个小时,一天最多采10个人。我们现在戴上就采,一天能采100个人。
这不是什么黑科技,就是把采集效率当成核心指标去优化,因为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快速积累数据去喂模型。
定位之争:硬件公司还是模型公司
鲸哥:你反复强调自己是模型公司,但你们确实也在做硬件、做产品。外界怎么区分你们和其他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
张星智:以往非侵入式公司容易被定义成硬件公司——做头环、做设备、卖硬件。我们也有产品,但产品是采集数据的入口,不是目的。主次要搞清楚:模型是目的,硬件是手段。
鲸哥:但模型公司的故事在脑机接口领域还没有被验证过。你怎么说服投资人这不只是一个故事叙事?
张星智:靠结果。我们用最差的硬件条件做出了不输多通道方案的体验,这本身就是模型能力的证明。
另外就是闭环——我们还发布了神经意图数据平台NIDP(Neural Intent Data Platform) ,打通了“神经采集、数据处理、模型训练、端侧推理和物理控制”的这条链路。搭载我们现在的模型已经可以在一些场景展现出它的价值了,这同时也是数采的一部分,数据飞轮就转起来了。
鲸哥:未来脑子里想说一句话,然后这一句话脑机能完整的翻译出来,在多久的将来会实现?
目前的话还无法实现,现在还是相对来讲抽象的一些模糊意图。具体的意图还没有那么的精准。
鲸哥: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脑机接口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
张星智:如果我们能把神经意图模型做得足够强,某种程度上就是复刻了人类大脑的意图层。那它就不只是脑机接口的事了——它可以成为具身智能的大脑,可以成为机器人理解人类意图的底层能力。
宇树的王兴兴不是经常说嘛,谁能做出通用的机器人大脑,谁就牛逼。我们觉得这件事的答案可能在脑科学里面。当然,现在还非常早期,离那个终局很远。但方向是对的,值得做十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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