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稿件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副刊
易艳刚
夏日新疆，热门景区常会堵车。可在天山深处的琼库什台，林间堵的不是车，是马。
棕的，黑的，白的，马儿排着长队，马蹄落在林间小道上，哒哒作响。偶有一匹马停下来，抬头啃路边的树叶，后面的马也跟着慢下来。马队走走停停，但全然没有城里堵车时的烦躁。
琼库什台，哈萨克语意为“大平台子”。村庄位于特克斯县喀拉达拉镇南部山区，过去是牧民冬夏转场的必经之地，也是乌孙古道的北入口。
这条连接天山南北的古老通道，年复一年见证商旅往来和牧民转场。岁月把许多故事留在山岭之间。如今，从这里走进古道的，是天南海北的徒步爱好者、摄影师，以及前来探秘天山的游客。
“游客太多，赶上高峰期，马都不够用了。”哈萨克族小伙阿尔斯笑着说。
棕色毡帽，格子衫，潮牌鞋。24岁的阿尔斯，阳光且健谈。他的工作，是骑马带游客重走乌孙古道北段。
河谷那片古老的云杉林，曾是他儿时游玩、放牧的地方。那时，森林就是森林，小溪只是小溪。如今，它们都是游客争相打卡的风景。
山路崎岖，马仍是当地重要的交通工具。过去，牧民骑着马儿放牧、转场、翻山越岭；现在，它们载着游客，走进天山褶皱里的秘境。
天南海北的游客，骑马穿越密林，溯溪而上。沿途散落着一些哈萨克族传统民居。木屋多用杉木、松木等搭建，一根根原木彼此咬合，有些已经历近百年的风雨。
琼库什台既是令游客向往的旅游目的地，也是牧民世代居住的村庄。这里没有围墙，也不收门票。游客进村，看到的不只是森林、草场和溪流，也有牧民寻常的生活。
近年来，一些村民将打馕、擀毡、奶制品制作等传统技艺融入旅游体验项目，让游客不只“看风景”，也能走近牧民的烟火日常。
据特克斯县文旅部门统计，截至8月上旬，琼库什台村今年已接待游客近60万人次。小村的热闹，折射着新疆文旅的热度。
游客多了，阿尔斯一家的生活也跟着变了。
他家祖祖辈辈都是牧民，承包经营着几百亩草场。但到他这一代，年轻人开始寻找新的生活方式。
2019年，作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的琼库什台，入选首批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也是那一年，阿尔斯考入了石河子大学。
毕业后，他没有留在城市工作，而是选择回到村庄。年轻人满脑子新想法，他和家人把8间老房子重新修缮，租给旅游公司开民宿。仅此一项，每年就能带来十几万元收入。
像阿尔斯家一样，越来越多牧民开始吃上“旅游饭”。现在，村里已有167家民宿。从早年简单为徒步者提供一张床、一顿饭，到如今融入民俗文化体验，旅游业渐渐进入村民的生活，也拓展了村民对未来的想象。
村里成立马队合作社后，阿尔斯家的马匹有了新价值。他们将马交由合作社统一调度，按接单情况获得收益。据特克斯县文旅局驻村第一书记李胜介绍，目前村里两家马队合作社共管理523匹马，去年共实现旅游收入450万元，今年有望超过500万元。
正值旅游旺季，村口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排队骑马进山。骑行队伍旁，不时能看到当地孩子纵马而过。游客惊讶于他们娴熟的骑术。阿尔斯却习以为常：“我们从小就和马在一起。”
在琼库什台村，像阿尔斯这样返乡就业创业的大学生，已有20多人。以前，不少年轻人沿着山路离开村庄，寻找机会。随着交通条件改善、旅游业发展，一些年轻人又循着山路回来，重新发现家乡的价值。
他们熟悉马匹和云杉林，也见过山外的世界。有人办民宿，有人开咖啡馆，有人打造野奢营地，还有人设计哈萨克族传统文化体验项目。他们给村庄带来了新的经营理念，就像古老的云杉长出了新的枝叶。
不过，山里的热闹自有时令。
因为气候、交通等原因，琼库什台热闹的日子，大概只有5个月。10月中旬开始，天气转凉，游客渐少。忙了几个月的阿尔斯，也会回到县城“猫冬”。
他已在那里置办新房。等明年春暖花开，就准备和在县城工作的女友结婚。
北疆的冬天漫长。大雪覆盖森林，古道归于沉寂。但雪总会融化。等到草木重新染绿，四面八方的游客又将深入天山，进到村里。
阿尔斯也会再次跨上马背，穿过那片熟悉的云杉林，迎接新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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