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文 | 小春
1937年11月17日，嘉兴城外，黑云压城。
约两个师的日军兵力，以片冈、滕山、矢崎、山本、山田等部队番号，兵临城下。他们是南京大屠杀刽子手谷寿夫的部下，凶残异常。
17日，日军包围城西、城北；18日，占据城一角；至19日中午，嘉兴全城陷落。
日军进城之后，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们用硫磺枪弹向沿路房屋和店铺射击，弹到之处，火光四起。北大街——今天的建国路——从北丽桥至乐园馆，长约五百米的商业繁华街道，在烈火中化为焦土。城内大火连烧了三天三夜。
正春和布店，就毁在这场大火里。
正春和是嘉兴最负盛名的老字号绸布店，1907年，开设此店。
三层西洋式大楼，淡黄墙面镶赭红色块面和奶白色线条，拱形门窗、独立阳台，是北大街最醒目的建筑。店堂里，收银铁夹在铁丝上穿梭，钱币和账单嗖嗖地从头顶飞过，那是老嘉兴几代人的记忆。
然而，与永瑞兴、纶华、义昌福等三大绸布店一起，正春和被付之一炬。精致的西洋门面烧得只剩下一堵门墙，孤独地立在焦土之上。
整座城市都在燃烧。
中基路、塘湾街三分之一的店铺和民宅成了废墟；南门丝行街仅存两间楼房，其余尽毁；西门大街只余几列风化的牌坊，入暮渺无人迹；杨柳湾金明寺一带，数百户住家及富家大宅焚毁殆尽，只余两户人家。嘉兴火车站被日军飞机轰炸，铁路工人和旅客大量伤亡；嘉兴府孔庙被毁为平地；南湖烟雨楼内的大士阁，被日军重炮轰塌。
大火中，无人敢救火，也无人敢大声哭泣。孩儿桥一老翁探头一望，立遭日军枪击毙命。
正春和的劫难，并没有随着大火结束。
第二年元旦刚过，随店逃难的店员曹葆良进城探听消息——他看到北大街大部分商店被烧，一片焦土。正春和店面幸未遭火烧，却被日军侵占，店内设施破坏殆尽，未搬走的商品被洗劫一空，店门口拴着日军的马匹。
屠履之等店员想回店复业，看到的却是原址已挂上日军招牌。他们在原址北面租了两开间店面勉强维持营业，但日军在北丽桥南堍设立“检分所”，进城者必须向日军脱帽鞠躬，接受检查。城外的主妇不敢进城买布，开业后生意惨淡。1939年春，正春和与另外三家布店去上海进货两万元，货被日军扣在上海，负责人到宪兵队遭到毒打，被放出狼狗来咬。
正春和的遭遇，是嘉兴工商业在日军铁蹄下的缩影。
沦陷后的嘉兴，成了人间鬼域。
日军设立宪兵队，每天抓捕爱国志士和无辜百姓，上老虎凳、灌辣椒水、放狼狗噬咬，被残杀的同胞不计其数。居民须持有通行证或良民证才能外出。嘉兴知名画家郁文哉因不服日军检查，被当场杀害。日军岗哨处，行人必须脱帽深度鞠躬。十三级的古塔真如塔上，日军设岗瞭望。光天化日之下，日军随意闯入民宅抢掠财物、侮辱妇女。
为了毒害中国人，日军及汉奸在嘉兴大开烟馆、赌台和妓院。鸦片烟馆遍布城内，赌风猖獗，许多人倾家荡产。风景名胜南湖烟雨楼被占用为华中铁道食堂，不准中国人进入。张家弄底一口大公井被日军霸占后，不准中国人汲取。
八年沦陷期间，嘉兴遭受的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至深至巨。以南湖区域为例，因日军杀戮等死亡总数1531人，受伤194人；被日军烧毁平房18760.5间。
油车港百姓惨遭杀害和失踪一百多人，一千三百多间房屋被毁，六十多名妇女被侮辱。
北大街的大火早已熄灭，但正春和那堵残存的门墙，至今仍立在建国路上。
它不再卖布，却像一道沉默的伤疤，刻在嘉兴的城市记忆里——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这座古城曾经历过怎样的至暗时刻。
图片来自：《嘉兴抗战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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