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政协报)
转自: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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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给傅斯年的信件。
近日,笔者读到一封林徽因给傅斯年的回信。将图发给林徽因研究专家于葵大姐,她说,从字体、内容和书信风格,都确实像是林徽因的。再求教于另一位专家周质平先生,他查证后明确告诉我,此信出自台湾“中研院”史语所傅斯年档案。
这封信让《傅斯年遗札》中两封涉及梁思成病情的电报得到了诠释。
一封信和两封电报
新发现的林徽因给傅斯年的信如下:
孟真先生:
承电询思成病况,感不可言,今晨已先电告退热,免劳悬念。
前函想已与电报前后到达。顷问得医院检查报告,证实所患为黄胆病,但不甚重,且已在消退程序中,希释怀。
昨日书至此未得继,今早复奉大札。知南京方面有人误传消息,致使友好吃惊,真真罪过,不胜抱歉之至。
晨间济之到平过此,思成精神甚好,谈一小时许。尚有具体之处,建筑事必不至延误。请千万放心。蓝图已收到。闻济之将日访守和。我看系博物馆图样。日后当再来与思成商榷一切。待先生北来时,诸事当更有眉目了。
匆匆
即日
傅斯年那两封涉及梁思成病情的电报,一封是1934年12月12日发给徐中舒的,一封是同一天发给林徽因的:
(1)北平。历。徐中舒兄:闻思成病重,盼电示情形。年(页末收发注记:“廿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2)北平北总布胡同三号。梁思成太太:闻思成病,乞示近况。斯年(页首收发注记:“中华民国廿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笔者读到傅斯年两封电报时,心中曾有疑惑,因为现有梁思成林徽因传记和年谱中均没有说到过1934年底梁思成生病的事,还有为什么傅斯年那么关心梁思成的病情,固然表现了傅斯年急友朋之难的好感情,但不至于同一天连发两封电报焦急询问此事,其中一封还是发给其他人来了解求证的,这里面一定包含着什么。
关于信的日期
林徽因的信中那句“昨日书至此未得继”,说明此信是两天写成的,这句话前面是头一天写的。从第一段可以看出,此信是林徽因接到傅斯年电报的回复,已于“昨天”一大早发了封电报给傅斯年,告诉他梁思成已经退烧。从第二段第一句可以看出,梁思成病后,林徽因曾给傅斯年写过一封信通报此事(“前函”),当时邮路通过火车从北平到南京要两天多时间,林徽因判断,傅斯年在收到电报的时候信也应该已经收到。
信的后面两段是“今天”写的。林徽因于“今天早上”又收到了封傅斯年的信。信中告知了南京方面朋友得知梁思成病后产生的“误传”与“吃惊”,由于信的时间差,此信可能先于电报而写,正是由于信发出后,未能收到林徽因的回复,焦急的傅斯年才又发了封电报追问。林徽因“今天”收到傅斯年的信后,才又继续写完昨天的信,进一步通报梁思成的情况,以免南京朋友们的牵挂与担心。
林徽因信后面日期用的是“即日”,没有年月。有了傅斯年的电报,林徽因此信的日期应该能大致确定。前半信是“昨天”收到傅斯年电报后写的,电报如是早上发出,应该能够于当天中午以后到达,看林徽因的语气,她对自己发的电报用的是“今晨”,则此信前半写作的时间至少是“今”午或午后,也符合收到电报的时间。如果信的前半写于12日,完成此信后半段的这个“即日”应该就是1934年12月13日。在《傅斯年遗札》中,两封电报连排,给林徽因电报排后,从这些看,应该是傅斯年发给林徽因电报后,害怕一时再得不到回音,于是再给徐中舒发的从旁求证的电报,此电报应该排在给林徽因电报的后面。
傅斯年为什么要致电徐中舒让他查问。1925年7月,徐中舒以第4名的成绩考入清华学校国学研究院,入学后深受王国维、梁启超和李济思想的熏陶;1926年以甲等第8名的优异成绩毕业,毕业论文分别由王国维和梁启超指导。从此看,徐中舒与梁家很早就有交往并熟悉。
1929年2月,徐中舒被傅斯年招入史语所任编辑员,主要任务是整理和编辑出版明清内阁大库档案。史语所组织“明清内阁档案编刊会”,推选傅斯年、陈寅恪和徐中舒为委员,负责审定编印史料事务。1934年史语所迁走后,徐中舒留守北平继续从事档案的整理刊行。鉴于徐中舒与梁家的关系和此时的工作,傅斯年通过电报给他下达了这个“任务”。
南京朋友的忧虑所在
看来1934年底,梁思成确实生了病,而且一时还很急,以致“南京方面有人误传消息,致使友好吃惊”。林徽因信明确说明,梁思成患的是“黄胆病”,可能是胆红素增高之类的病,所以一时虽然很严重,但并不很危险,经过治疗,很快退了烧,并逐渐消退减轻。
写完信那天早晨,李济来到北平并前来探望,梁思成精神状态很好,两个人一下谈了一个多小时;1935年1月20日,恢复了的梁思成和林徽因一起参加了朱光潜在家中创办的首次“读诗会”;2月16日,两人又一起应国民政府教育部和内政部要求,前往山东曲阜勘察孔庙建筑,并做修葺计划。
那么傅斯年等在南京的朋友们为什么那么关心梁思成的病况呢?1934年10月,梁思成林徽因二人应浙江省建设厅厅长曾养甫的邀请,前往杭州考察六和塔,并商讨六和塔重修计划,在杭州逗留10天后,前往浙江宣平陶村调查延福寺,鉴定为元代建筑,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金华调查天宁寺,发现大殿同样是元代的。11月19日,乘火车从杭州返回,途经徐志摩老家硖石镇。经过江苏吴县,前往甪直镇调查保圣寺大殿及相传为杨惠之所作的泥塑罗汉,过南京时,调查了梁忠武王墓石刻,和栖霞寺五代石塔。
从此经过看,梁思成应该是此次考察特别是在南京盘桓后回到北平不久病倒的。才在南京相聚,一回到北平就病倒,岂不让南京乃至南边的朋友们担忧;同时,是不是此次考察调查太累,如是,南方之行岂不是有“亏”于梁林夫妇俩——这恐怕也是傅斯年及南京朋友们的忧虑所在。
傅斯年更深层的关心
从林徽因信中看,傅斯年关心梁思成病情,还有另一层更为重要的原因在。看她信的最后一段,李济来看望,又写到“建筑事”“蓝图”和“博物馆图样”。由此判断应该还牵涉到国立中央博物院(即如今的南京博物院)的筹建设计。
国立中央博物院的建设何以与梁思成有关,傅斯年和李济何以就此事如此关心梁思成的病情。
1933年国民政府教育部根据蔡元培的倡议,创建国立中央博物院并成立筹备处。教育部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简称“中研院史语所”)所长傅斯年担任筹备处主任。由于日本加强对中国华北的侵略,北方局势日益紧张,1934年4月,傅斯年开始将中研院史语所迁往上海,并准备再迁南京。傅斯年一时忙不过来,难以兼顾国立中央博物院筹建事务,于是辞去筹备处主任,报请教育部批准,改由史语所考古组主任李济担任。李济上任后,着手进行博物院主体建筑的兴建。1934年7月,成立“中央博物院建筑委员会”,并在26日第一次会议上,公推梁思成为专门委员。从此看,国立中央博物院从一开始规划,梁思成就被推派了负责整个建筑规划设计的重任。
1935年4月16日第二次会议上,通过了征选建筑图案章程,邀请李宗侃、李锦沛、徐敬直、杨廷宝等13位建筑师报送设计图案参选。由杭立武、梁思成、刘敦桢、张道藩、李济等5人组成审查委员会进行评审。经审查,选出兴业建筑事务所建筑师徐敬直设计的图案,报呈教育部备案,并要求他会同专门委员梁思成等修正原图。徐敬直原设计大殿为清式建筑,经梁思成修改成辽式建筑,陈列室内部为西式建筑样式。如今南京博物院主体建筑的风貌就是这样来的。从此看,对之后博物院主体建筑的设计建设,梁思成确实担负起了这个职责。
既然担负着国立中央博物院筹建如此重要的任务,且筹建正处于紧张推进的状态之中,梁思成突然病倒了,且纷传还很重,岂不让人焦心忧虑。所以傅斯年要写信发电报一再追问,李济来到北平要亲自去医院看望。
(作者系安徽文史馆馆员)
作者:李传玺
文字编辑:李冰洁
新媒体编辑:臧文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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