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听鸟儿对唱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七夕节为什么是喜鹊来给牛郎织女搭桥？这是中国人对鸟类长期观察和想象的结果。

农历七月是喜鹊的换羽盛期，大部分喜鹊羽毛稀疏，行迹隐匿，既听不到叽叽咋咋，也不看见成群飞翔。它们去哪里了呢？偶尔被看到的喜鹊头顶秃秃的。于是人们善意地想象，它们为牛郎织女搭桥去了，连头顶都被踩秃了。

从远古时起，鸟类就和人类的生活联系紧密。人们观察鸟、利用鸟，鸟也融进人的生活。鸟类的求偶对唱，也被比兴为人的爱情。在七夕节这天，我们分享一段与爱情、鸟类和文字有关的书摘。

关关雎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是《诗经》的第一首第一段。为什么《诗经》以鸟开篇呢？

因为人类尤其是古人与鸟的关系太密切了。在农耕文明时期及其以前，一个人出门时，每天都可以见到的动物恐怕就是鸟，所以，尽管古人无法与野生鸟长期近距离接触，但鸟却是古人最熟悉的动物。

由于这个缘故，中国古人在造字时，鸟成为一个重要的元素。

那么最初的“鸟”字是什么形态呢？按照象形的原则，自然是画一幅鸟的简笔画。而在符号化的演变中，不论是甲骨文还是金文，主要抓住的是鸟喙和鸟翅的特征。

不过，“鸟”字在演变过程中逐渐分化为两种字形，一种是“鸟”，一种是“隹”。“鸟”字依然是用在鸟的含义上，而“隹”字更多的是用来表达鸟的叫声，在这个含义上或者加一个“口”字，也就是“唯”，进而引申为发语词或者表示应诺。而“隹”字本身更多地用于构建其他的字形，继续表达鸟的含义。

下面这两行大约分别是“鸟”和“隹”字的演变过程。

甲骨文和金文“鸟”和 “隹”的字形很丰富，“鸟”字的象形成分更浓厚。金文中“隹”字使用非常多，作为发语词，多用在长篇铭文的首字，其实就是 “唯”或“惟”的本字。而“鸟”和“隹”在篆字以后，分化基本定型，虽然构字时关系密切，但不再是一个字。

那么，从造字的角度，最初古人做了哪些鸟的分类呢？ 下文举几个例子，有小鸟，也有大鸟。

小鸟最典型的就是“雀”。为什么“雀”是小鸟的典型代表呢？ 因为“雀”字本身就是在“鸟”字上面加了一个“小”字，即上“小”下“鸟”，组合在一起，会意小鸟。

在甲骨文和金文中，下面鸟的部分更偏向于“隹”字，而在篆字中就明确为“小”与 “隹”的组合。因此，很可能古人最初用“雀”字泛指小型鸟，比如我们现在称谓的麻雀、云雀、金丝雀等，也都是体型较小的鸟类。只有孔雀除外，在孔雀的含义中雀替代了鸟，而“孔”字表示大，因此孔雀意为“大鸟”。

“雔”字表达的两只鸟在一起；比“雔”字多了一个“言”字的“雠”字表达的是两只鸟不仅在一起，而且互相对鸣，你叫一声我应一声。

在上面的字形中金文1是两只小鸟对鸣，非常形象，此字亦可隶定为“雔”；金文2两只小鸟之间有一个“言”字，意为两只小鸟对着说话，也就是鸣叫，会意更为完整。因此，“雠”的初义为伙伴，进一步引申为仇敌义;因为这种对鸣是一唱一应，所以又引申出校雠义。

而《关雎》中“君子好逑”的“逑”，《兔罝》中“公侯好仇”的“仇”，都是“雠”字的同音假借。

由此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诗经·关雎》的开篇用“关关雎鸠”来比兴。

雎鸠就是这样一种鸟，雌雄相对，你叫一声“关”，我应一声“关”，所以诗曰“关关雎鸠”。所对应的正是后面的“君子好逑”，“逑”为“雠”的假借，因此所谓“君子好逑”其实就是“君子好雠”，意思是君子的好伴侣。鸟中的雎鸠是一种完美对应，而人中的君子淑女也是一种完美对应，因此，《诗经》的开篇是用“关关雎鸠”来表达人的爱情，鸟的爱情由此与人的爱情重叠交融。

从这些造字字例中我们看出，鸟与我们的祖先之间深刻的关系。鸟可以是人类的景色，可以是人类的伴侣，还可以是人类爱情生活的投影和晕染。

（以上文字节选自《走出丛林——造字时代的人与动物》第168—183页，有删节。作者：一苇，上海三联书店202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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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丛林：造字时代的人与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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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天人合一”“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的观念，甚至人被定义为“五虫”之一，人与动物一直被视为整体，即使文字产生后的文明时代亦然。本书以汉字的造字为提挈，以文献、考古材料为滋养，探索造字时代人类面向动物的精神寄托以及情感纠葛，回顾人类身体走出丛林的过去，展望人类灵魂重新回归丛林的可能性，并以贯穿全书的敬畏心呈现对地球明天的担忧，从古人的顶层智慧中寻找人类的出路：通过意识层面的动物解放而解放人类自己，是否是人类拯救地球家园的一条捷径呢？

作者介绍

一苇，本名贺伟，山东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硕士。齐鲁书社编审、首席编辑、资深出版人。研究领域涉猎古文字学、易学、佛学、文学、考古学。主要著作有《汉字的世界》、《人间诗画》、《100字读懂周易》、《一字禅》、《宋词故事》、《小僧心灵大扫除》（译作）、《花木村和盗贼》（译作）、《金刚经集注》（校点）、《六祖坛经笺注》（校点）、《管氏地理指蒙》（校点）等。作品曾入选2016年度全国古籍图书奖普及读物奖、2017年度大众最喜爱的30种鲁版图书等。

听作者一苇讲解“关关雎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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