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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跨国恋:俄罗斯女孩在山上遇到我,邀请我到家吃饭,被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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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朴先生

编辑:网络作家看世界



分享我跟俄罗斯女孩Mirella的故事。

我家在吉林集安市,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城,与朝鲜隔鸭绿江相望。

2018年,我从吉林大学毕业,学的是俄语专业。毕业那年拿到了两个offer:一个是长春一家外贸公司的跟单员,另一个是中铁建在莫斯科的一个项目翻译岗。我选了后者。

来俄罗斯的理由很直接——公派留学。大四上学期,学校有一个"中俄政府奖学金"项目名额,我成绩排专业前三,拿到了推荐资格。

2017年9月,还在读大四的我,作为交换生去了圣彼得堡国立大学读了半年语言预科。

回国后,我通过校园招聘会,锁定了现在的单位——一家企业在俄基建项目,正式入职手续办下来。

2019年3月,我再次来到俄罗斯,成了项目工地上最年轻的外派翻译。几年后,我认识了Mirella。



2026年5月,周六早上,我开着一辆白色拉达车,来到了当地的一个农村。

我把车停在一棵树下,背着一个旅行包,拎着相机,往村后那片缓坡上走——之前路过时瞥见坡顶有大片紫红色的野花。

走到半坡,我调好相机的各种参数,正对焦一丛矢车菊,快门刚按下,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嗨……”

我直起身回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两步开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带裙,里面是短袖T恤,捧着一小把刚摘的野花。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嘴唇微微张开,表情带着一丝好奇。“你是游客?”

“对,游客。”我笑着点了点头,“就是随便走一走,拍一拍。”

“哦,那你是哪国人……韩国人吗?”

“你觉得我像韩国人吗?”

她想了想,笑着说:“不是韩国人就是中国人了。”

我笑了笑,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你干嘛不再猜一次,问我是不是日本人?”

她哥哥笑了笑,解释说之前在莫斯科的一家餐厅,她见过韩国的服务员,这也是她最近几年第一次跟外国人打交道,所以会本能的将亚洲面孔的人当成韩国人。



我笑了,用俄语回答:“我是中国来的,来自我国东北的吉林省,靠近朝鲜边境的一个小城市。”

她眉头轻蹙,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啊,吉林……我知道!在黑龙江南边对吗?”

“对。”我点点头。

“我知道那地方,”她接着说,“我大学有个同学是哈尔滨来的,他说你们那边冬天特别冷,比我们这儿还冷。”

“差不多吧,”我耸耸肩,“不过我们那儿冬天干燥,不像彼得堡那样又湿又冷。”

她笑了起来,往前又迈了半步,侧头打量我夹克领口露出的工牌挂绳,上面还印着公司的logo。“所以你是来旅游的?还是……在这边工作?”

“工作,”我指了指村外那条土路的方向,“在莫斯科往南的一个基建项目上做翻译,负责跟本地施工队沟通。今天周末,出来透透气。”

“难怪俄语说得这么好,”她真诚地夸了一句,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里那束野花换到左手,朝我伸出右手,“我叫Mirella——米列拉,在这个村子长大的,现在在特维尔市的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周末回来看看。”

我握住她的手,自我介绍说我叫朴某某。然后我又问:“我上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菜园子,被一圈木栅栏围在中间,一个老奶奶正在园子里锄草,那是你们家的菜园子吗?”

“对!那就是我奶奶,”她回头朝坡下挥了挥手,我看见一个裹着深蓝色头巾的老妇人正拄着锄头朝我们这边张望,“她眼神不好,但耳朵好使,我刚才跑上来的时候,她还在后面大声提醒我,让我别踩到胡萝卜苗。”



我们边聊边往坡下走。

半路上,Mirella侧过头问我:“你们中国人都像你这样,周末跑到荒郊野外来拍照吗?我印象里中国人应该更喜欢热闹的地方。”

“分人吧,”我按下快门,拍了一株从石缝里挤出来的黄色蒲公英,“我喜欢安静的地方,在莫斯科每天听到的都是推土机和混凝土搅拌机的声音,耳朵需要放假。”

“哦,莫斯科啊,”她撇了撇嘴,笑盈盈地说,“我去过两次,每次都迷路,地铁站多得吓人,而且大家都匆匆忙忙的,没人会停下来跟你聊。”

“你长得这么漂亮,应该会有不少人主动搭讪吧?怎么可能没人停下来跟你聊?”我笑着说。

“搭讪的人有,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匆匆忙忙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把碎花,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森林,“还是我们这儿好,你看见那条河了吗?”

她抬手指向坡底东侧一条蜿蜒的河流,“叫梅德韦季察河,夏天水特别浅,能蹚过去,河对岸有一片野莓丛,我小时候常跟表弟去摘,回来嘴巴染得紫红紫红的。”

我们走到坡顶一块平坦的巨石旁,她率先坐了下来,把野花放在膝头,拍拍旁边的石面示意我也坐。



她侧着脸看我调相机的参数,忽然问:“在你们中国,无论城市大小,都会有那种古建筑……一整条街都挂满红灯笼的房子吗?我在电视里见过,感觉特别复古,过年的时候,特别有氛围感。而且,那些房子周围的游客穿的也都是古装,看着特别漂亮。”

“对啊,”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告诉她,在中国几乎每一座城市都会有这样的街道,部分游客穿的也是古装,这在中国已经形成了一股潮流。

我把相机放下,比划了一下,“我老家虽然是个小城,但春节时主街从东到西挂满了灯笼,晚上一亮,整条街都是暖红色的。”

她双手撑着石面,往后仰了仰。“那你们过年吃饺子,对吧?我那个哈尔滨的同学给我们带过一次,他包的是白菜猪肉馅的,我们全班人围在宿舍小厨房里煮,结果煮烂了一半,但还是觉得特别好吃。”

“那是煮过头了,”我忍不住笑,“饺子浮起来再点一次凉水,来回三次才正好。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包一顿正宗的。”

“真的?那可说定了。”她歪着头朝我眨了眨眼,然后从背带裙的大口袋里,摸出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对了,我们换个联系方式吧——你用的是WhatsApp还是Telegram?我两个都有,不过WhatsApp回得慢一点,幼儿园里信号不太好。”

“我也两个都有,不过我平时主要使用国际版的微信。”

“国际版微信我没有,我们还是互关一下Whatsapp账号吧?我在这个账号上有一万多粉呢。”

“好。”

我们互扫了二维码,她把手机揣回去,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坡后面有片白桦林,林子里有一眼泉水,水特别甜,而且——”她神秘地压低声音,“泉水边的石头上长了一种苔藓,摸上去跟天鹅绒一样,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给我讲故事时说,那是精灵睡觉的床,呵呵。”

“既然如此有特色,那我高低得跑过去看一眼。”我一脸期待的说。

我跟着她绕过坡顶几棵歪脖子松树,沿着一条几乎被蕨草淹没的小径,往下走了大约十分钟,果然听见淙淙的水声。

那眼泉确实不大,从一块青灰色的岩壁缝隙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水潭,水面漂着几片心形的绿叶。



Mirella蹲下来,用手掌掬了一捧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回头朝我招手:“你尝尝,真的不骗你。”

我也蹲下去,学她的样子捧水喝,水冰凉清爽,带着一种矿物的味道。

喝完她指着潭边一片墨绿色的苔藓让我摸,那苔藓厚实绵软,摸上去非常顺滑,非常舒服,手指会轻轻的陷进去,像按在细绒布上。

我在她旁边找了块干燥的树根坐下,安静地听着泉水叮咚。

我们聊了几分钟,直到林子外面传来奶奶远远的喊声:“米——列——拉——回——来——吃——午——饭——”

她猛地站起来,冲林外应了一声,然后回头朝我一笑:“走吧,回去吃点饭,奶奶早上说午饭吃荞麦粥和腌蘑菇。”

我犹豫了一下,借口回去还有点事,委婉的拒绝了。但我告诉她,下次我还会再来,到时候可以去她家坐一坐。

她没有挽留我,只是很遗憾的说:“那咱们下回再见吧。”

“ Ok,下一周我可能还会过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奶奶家走去。

又过了一周,周六的早上,我早早起了床,在附近的小商店买了一些礼品——几盒巧克力,一罐蜂蜜,开着车去了村子,在村口小卖部的门口,我见到了她。

Mirella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长裙,头发编成一根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



“嗨,Mirella!”

“嗨,朴先生,”她朝我挥手,“你来的好早,我以为你至少得九点以后才到。”

“睡不着,干脆早点出门。”我说道。

“那直接去我家吗?”Mirella问道。

“先到周围转一转吧,”我四下扫了一眼,看向远处的一条河,“因为我来这个村子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多逛一逛,欣赏欣赏这边的风景。”

她撇了撇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我往河方向走。我背着一个背包,背包里面放着我为他们准备的礼品。

“你开车过来,走的是哪条路?是从特维尔那边拐过来的吗?”

“对,下了M9公路之后转P84,再走一段乡道,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那还挺远的,”她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真的喜欢这个村子啊,第二次来了,呵呵。”

“村子安静,人少,和莫斯科完全是两个世界。而且……”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老家也是农村的,所以我比较熟悉农村生活,当然,国外的农村生活跟国内的可能有点点不一样。”

她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把脚步放慢了半拍。路左侧是一片刚翻过的土地,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歪着脑袋看我们走过去。

“我们村一共就四十多户人家,”她抬手朝远处比划了一下,“从这儿能看见的屋顶,差不多就是全部了。年轻人大多去了特维尔或者莫斯科,留下来的都是像我奶奶那样的老人家。我每周回来一趟,奶奶嘴上不说,但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站在门口目送我好久。”



“你是奶奶带大的?”

“小时候跟着爸妈,工作后自己租房子,周末会回奶奶家看一看。”她低头踩了一脚路边的车前草,“现在俄罗斯的经济不太好,我爸妈都去圣彼得堡工作去了,我工作的地方距离这个村子比较近,所以我就经常回来,恰好我奶奶的厨艺比较不错,我特别爱吃她做的美食,所以回来的次数就比较多。”

我点了点头:“上一周我见过你的奶奶,但没跟她说话。你奶奶看起来很硬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她七十好几了,”Mirella笑了笑,“她说她能活到一百,因为我还没结婚,她得看着我嫁出去才放心。”

我笑着说,父辈们的心思都差不多,都十分关心子女们的终身大事问题。

我们沿着土路折向河边,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草径。

她走在前面,用手拨开垂下来的柳条,回头提醒我:“小心,这边有个树桩。”

“谢谢。”我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梅德韦季察河比我在坡顶看到的要宽一些,水流平缓,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河边长满了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拂动。

她在河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前停下,弯腰捡起一片扁平的碎石片,侧着身子用力一甩。



我也捡了一块,试了一下,只跳了两下就歪进了水里。她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我们沿着河边继续走,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一个人在这边工作,不想家吗?”

“想肯定是想的,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去年春节我在这边没回去,跟几个同事包了顿饺子,视频给家里拜年,我妈在屏幕那头眼眶红红的,我赶紧挂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工地上走不开,当时正好赶工期,三个翻译走了俩,只剩我一个在岗。我得对得起那份工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认真了许多:“你们中国人好像特别能吃苦。我那个哈尔滨的同学也是,她说她大学四年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全靠奖学金和兼职。我听了之后真的很佩服。”

“分人吧,也有吃不了苦的。不过大多数中国人确实觉得,年轻时候多干点、多攒点,心里踏实。”

“那你想过以后吗?攒够钱之后做什么?”

我想了想:“可能会在莫斯科或彼得堡开一家小餐馆,中餐的那种,不用很大,但一定要有一个院子,种点韭菜和香菜。你呢?你想一直当幼儿园老师吗?”

她弯下腰,从水边摘了一片耐寒睡莲顶在头上。



“我以前想过去莫斯科当模特,”她自嘲地笑了笑,“十八岁那年去试过一次镜,人家说我个子不够高,骨架也不够窄,后来就死心了。现在觉得当幼儿园老师也挺好。”

“那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她停下脚步,看着水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喜欢这里的安静,但是……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闷。”

她没笑,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睡莲从头上拿下来,随手抛进了河里。睡莲在水面上打了个转,顺着水流慢慢漂远了。

“你在特维尔当幼儿园老师,教什么?”我问。

“什么都教一点,”她用手拨开一根垂到路中间的柳条,“画画、唱歌、简单的字母和数字。我们幼儿园很小,只有三个班,二十几个孩子,我从早上八点一直待到下午五点,中间还要陪他们睡午觉。”她侧过头看我,“你呢,天天跟施工队打交道,烦不烦?”

“谈不上烦,就是累。”我踢了一颗小石子进河里,看着它噗通一声沉下去,“翻译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特别消耗精力。有时候图纸上标注的一个专业术语翻错了,整个工序都得返工。而且工地上嘛,都是大老爷们,说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天天像在吵架。”

我们经过一棵横倒在河面上的老柳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斜斜地搭在对岸的土坡上,像一座天然的独木桥。

Mirella踩着树皮上的凹坑轻松地走上去,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走到中间回头看我:“你敢不敢过来?”



“敢是敢,但我不想掉进河里。”

“你不会游泳吗?”

“会啊。”

“那就是喽,会游泳还怕。”

我学着她的样子踩上去,老柳树的树皮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走到中间时她故意晃了一下树干,我装作身形不稳,故意打了个趔趄。其实树杆足够粗,她根本就晃不动。

她咯咯笑起来,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跳下树干落到对岸,转身朝我招手。

我跟着跳下去,鞋底落在松软的腐殖土上,踩出一个小小的坑。

我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她指着河面上一簇漂浮的白色花瓣,“春天的时候,上游会漂下来好多这样的花瓣,整条河都是白色的,像一条牛奶河。有意思的是,小时候,我会天真地以为那是天上的云,想用网兜将其捞起,然而捞起来一看,发现是苹果花,呵呵。”

我也笑了起来,说:“这种贴近大自然的生活,才是很多城里人梦寐以求的。”

“是呀。”她放慢了脚步,声音也变轻了些,“但也挺孤单的。村子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都去特维尔或莫斯科打工了,剩下的都是像我奶奶那样的老人。我每周回来,她都会做一大桌子菜,好像我一个人能把整只鸡吃完似的。”



我笑着说:“那是因为奶奶很疼你,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三世同堂,就是三代人都还健在,如果你现在结婚了,到明年就四世同堂了,呵呵。可以互相串门,想想就幸福。我爸妈结婚比较晚,我以后结婚只会更晚,别说四世同堂了,三世同堂的可能性都比较小。”

“我爸妈是刚过20岁就结婚了,我爷爷奶奶也是,”她抬起头,换了个轻快的语气,“说到吃的,你上次说包饺子的事,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那今天午饭就包饺子吧,”她转身面对我,倒着走,笑着说,“我跟奶奶说了你要来,她一大早就去村里买猪肉了。不过我们这儿没有白菜,用卷心菜行不行?”

“行,卷心菜猪肉馅,我还没试过,说不定更好吃。”

“那就说定了。”她转过身,脚步轻快起来“我跟奶奶说你是中国来的翻译,奶奶可好奇了,问了我一堆问题——‘中国人是不是都喝茶不喝咖啡啊’‘他们那儿夏天有蚊子吗’‘他们的房子是不是都朝南盖’——我又不是中国人,基本上都答不上来。”

我笑了,想了想后,说道:“那你跟奶奶说,中国人什么都喝,咖啡也喝,茶也喝,至于蚊子嘛……哪儿都有,不分国籍。”

她又笑起来。

我们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用粗圆木搭的小桥,桥面只有几根圆木并排捆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防滑。

她先上了桥,我紧跟在后。



过了桥,地势逐渐平坦,道路两旁种着覆盆子灌木。

再往上走,就能看见她家的木头房子了——屋顶是深灰色的铁皮,窗台上摆着几盆红色天竺葵。

院子里,那个裹着深蓝色头巾的老奶奶正蹲在菜园边拔菜或拔草,听见脚步声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眯着眼朝我们看过来。

“奶奶,我把客人带回来了!”Mirella朝她挥手,然后走过去蹲在地上,拔了一株菜苗。

“你就是那个中国小伙子?上星期你来过,对吧?当时候我还看到你了呢。”老奶奶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米列拉跟我说了,说你在莫斯科修铁路?”



“修公路和桥。”我将背包卸了下来,然后从中取出礼品,递过去,“这是我准备的一点点见面礼。巧克力和蜂蜜。我个人比较喜欢吃这两样东西,所以就准备这个了。”

“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她说了句客套话,然后举起蜂蜜罐对着阳光照了照,“椴树蜜,小伙子懂行。”

“我经常吃这个,其实我打算买枇杷冬蜜的,因为我觉得枇杷冬蜜更好吃,但当时我没有买到。”我笑着解释。

Mirella眼神亮了一下,在旁边冲我挤了挤眼,小声的说:“这种蜂蜜我奶奶也喜欢。”

奶奶把花和蜂蜜抱在怀里,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回头招呼:“快进屋快进屋,面我已经和好了,馅也剁了,就等你们回来包了。”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摆着一个大搪瓷盆,里面是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着。

旁边的案板上,放着一碗剁好的肉馅,加了切碎的卷心菜和洋葱,还撒了黑胡椒粉,闻着就很香。

“洗手去,”奶奶朝厨房角落的水龙头扬了扬下巴,“水龙头右边那个是凉的,左边是热的——不过我们这儿的热水得烧,你就用凉的将就一下。”



“没事儿,只要洗的干净就行,”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手,水确实冰凉。Mirella在旁边递给我一块干净的毛巾,低声说,“奶奶怕你嫌弃乡下的条件,早上五点就起来收拾屋子了。”

“呵呵,实在太麻烦你们了,”我有些惭愧的说,然后擦干手,走到案板前,挽起衬衫袖子,“那今天露一手,让你们看看正宗的东北饺子是怎么包的。”

奶奶把面团放到撒了面粉的台面上,拿了个擀面杖递给我:“你来擀皮儿,我和米列拉负责包。”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们就一起包饺子。

Mirella的饺子捏得歪歪扭扭,奶奶的倒是整齐漂亮。

我擀皮儿的速度快,一张接一张地递过去,奶奶看着案板上逐渐排开的饺子,点了点头:“比我想象的强,中国小伙子果然会包饺子。”

“那是,我们那儿过年家家户户都包,从小看到大,不会做也会看。”

Mirella捏了最后一个饺子,把边上的面粉拍掉,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又忍不住笑起来:“我这个煮出来会不会开口笑?”

“口子捏紧了就不会,”我伸手把她那个饺子的边沿重新按了按,“现在好了,保证不漏。”

奶奶烧了一大锅水,水开后把饺子一个个滑进去。

Mirella拿来三只粗瓷碗,每只碗底放了一勺酸奶油。

“我们这儿吃饺子蘸酸奶油,你试试。”她把碗推到我面前。

我一脸期待的点点头,等饺子都煮熟后,我们在客厅的餐桌旁坐了下来。

饺子用盘子盛着,三盘饺子端上了桌。

我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酸奶油咬了一口。

“好吃。”我点头夸赞说。

奶奶脸上露出了笑容,自己也夹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

桌面上除了饺子,还有一碟腌黄瓜、一碗凉拌的甜菜丝、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Mirella坐在我对面,抬头看我时,眼里含着笑。



奶奶坐下用俄语问我:“小伙子,你是做翻译的,那你会写俄文诗吗?”

“奶奶,我只会写工作报告。”

她笑着摇摇头,然后自己哼起一首老歌,歌词里反复出现一个词——“等待”。

Mirella小声对我说:“这是奶奶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一首哥萨克民歌,讲一个姑娘在河边等心上人从战场上回来。”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父母呢?他们同意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奶奶突然开口道。

“我妈一开始不太愿意,”我顿了一下,“她看过几部俄罗斯电影,总觉得这边特别冷、特别远。后来我跟她视频,让她看我宿舍楼下的超市里什么都有卖,她才放心一点。”

Mirella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我妈也这样。我当初去特维尔市找工作的时候,她跟我爸说,市里人多车多,不如待在自家。但年轻人嘛,都想出去看一看,对吧?”

“对。”我说。

我们吃完饺子,Mirella帮奶奶收拾了餐具。

收拾完餐具后,她对我说:“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去小镇吗?我要去小镇买些东西。”

“那就去小镇吧,我的车停在村口,咱们先走一段路,到时候就坐车去。”

“OK。”她爽快的答应了。

然后,她拎上一个帆布包,跟我出了门。

我们走到了村口,在那个小卖部附近,我们上了车。

她在副驾驶坐下,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看车厢里的陈设——中控台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世界地图贴纸。

“你们中国人都喜欢在车里贴地图吗?”

“这个是我上一位车主贴的,我买来的时候就在那儿,”我发动车子,“一直懒得撕掉。”

她凑近了看那张贴纸,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中国东北那一块:“你们吉林在这个位置,对吧?”



“对,再往东就是朝鲜,跟朝鲜隔着鸭绿江,往北是黑龙江。”

“鸭绿江,我听说过,是从两首歌中听到的,上个世纪的一首老歌,叫什么‘雄赳赳、气昂昂’,另外一首歌的歌名叫做《我的祖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连《我的祖国》都知道。“你听过那首歌?”

“我们大学合唱团排练的时候唱过中文歌,”她坐回座位,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一年‘友好城市’交流活动,来了一个中国的学生合唱团,我们合作演出的。那首歌我还会哼两句呢。”

她说完真的轻轻哼了两句,调子不太准,但旋律差不了多少。

车沿着土路往镇上的方向开。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和零星的灌木丛。

她把车窗摇下一半,让风吹进来。

“对了,我们要去的那个小镇叫什么来着?”我问。

“库兹涅佐沃,”她说,“就一条主街,但周末有个小集市,卖什么的都有——手织的围巾、木雕勺子、自己熏的鱼干。有些摊主是附近村子里的老人,我从小就认识他们。”



车拐过一个弯,前方远远地出现了一片红瓦屋顶,镇子到了。

主街不长,两侧是两排低矮的木屋和砖房,有几家店铺挂着老式的铁皮招牌。

集市设在镇中心一个小广场上,十几个摊子沿着广场边缘排开,卖什么的都有——蔬菜、腌菜、手工编织品、旧书、甚至还有一台修鞋的缝纫机。

Mirella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冲我一笑:“你闻见了吗?那边有卖熏鱼的——就在广场东角,有个摊主是一个老头,他熏的鲈鱼非常好吃。”

她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往那边走了,我锁好车,跟在她后面。

集市上的人不算多,有几个大妈坐在自带的折叠凳上聊天,看见Mirella路过就朝她打招呼。

“米列拉,这是你男朋友吗?”一个卖菜大妈大声问,手里正剥着一根青葱。

Mirella的脸微微一红,摆了摆手,笑着解释:“呵呵,不是不是!是中国来的朋友,来这边玩的,我当他的向导。”

“中国来的?哎呦,小伙子真有眼光,”大妈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冲Mirella挤了挤眼睛,“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

“呵呵,”我笑了笑,岔开了话题,用俄语回了一句,“这葱卖吗?”

大妈笑了起来:“卖卖卖,你要多少拿多少,便宜卖给你。”

Mirella在旁边拽了拽我的袖口,小声说:“别太热情,她待会儿能把整捆葱塞你怀里。”

最终,我从这位大妈手中买了一些葱,然后两人继续往集市深处走。



我在旁边的旧书摊上翻到一本《普希金童话诗》,封面是彩色的插图,画着金鸡和沙皇,虽然书脊有点散页,但插图很好看。

摊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太太,她看了我一眼说:“中国人?会读普希金?”

“会读一点,”我翻到《金鸡的故事》那一页,“大学的时候学过。”

老太太点点头,把书递给我:“送你了。年轻人爱读书是好事。”

我坚持要给钱,她摆摆手说:“书放在这儿三年也没人碰,你拿走我高兴。”

我只好收下了,翻开扉页看了看,上面还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娜塔莎·伊万诺夫娜,1962年”。我小心地合上书,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Mirella替父亲买完刮鱼鳞刀,又跑去看一个卖围巾的摊位。

她挑了两条羊毛围巾,一条深灰色,一条淡紫色,捏在手里比了比,然后把淡紫色那条举到我面前:“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吗?适合我奶奶吗?”

“适合,”我说,“跟她院子里的天竺葵一个颜色。”

她笑了,把围巾卷起来放进包里,然后我们离开了集市。

将买的东西放进车里后,我们并没有立刻离开小镇,而是在镇子里逛了一圈。

这期间,我们还进了一家咖啡店,喝了一杯咖啡,出来后,我们沿着街道继续闲逛。



逛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体力消耗较大。

“饿了没?”我随口问了一句。

“不怎么饿,你呢?”

“我有一点点。”我笑着说,先前在她家中不敢多吃,现在有些饿了。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那咱们找家餐馆,简单吃一顿吧,附近有一家餐馆是卖鲈鱼馅饼的,特别好吃。”

“那就去看看。”

于是,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去了那一家卖鲈鱼馅饼的餐馆。

餐馆开在主街中段,门面很小,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

推开门进去,我们已经找好了靠窗的一张桌子。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围着白围裙的大姐,看见Mirella就喊了一声:“哎呀,小米列拉回来了!好久不见!”

Mirella拉着我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旁,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对我说:“她是我妈妈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叫加琳娜。她做的鲈鱼馅饼很好吃。”

加琳娜阿姨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格瓦斯,放在我们面前,然后双手叉腰上下打量我:“米列拉,这是你朋友?中国人?”

“对,中国人,朴先生。”Mirella介绍道,“做基建翻译的,在莫斯科那边工作。”



“哎呀,做翻译的都是聪明人,”加琳娜阿姨冲我点了点头,“等着,我去给你们烤馅饼——刚出炉的,配酸奶油。”

她转身进了后厨。Mirella端起格瓦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歪头看着我:“你觉得我们这小地方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慢悠悠的?”

“挺好的,”我说,“比我待的工地好一万倍。那边每天都是机器的轰鸣声,这边就安静了许多。”

“那你以后有空就过来,”她一脸认真地说,“奶奶说下周末她要煮果酱,用自家园子里的草莓和醋栗,你可以来帮忙——然后分你几瓶带回去,呵呵。”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加琳娜阿姨已经从后厨端着一个长方形烤盘出来了,铁盘上搁着四个金黄色的馅饼,边缘烤得焦酥,正冒着热气。

她把馅饼放在桌上,又端来一小碗酸奶油和一碗腌黄瓜。

“吃吧,”她拍了拍手,“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一个馅饼,咬了一口,感觉味道很不错。Mirella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不慢,腮帮子微微鼓着,吃了几口抬起头看我,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吧?”

“好吃。”我说,又咬了一大口。

加琳娜阿姨回到吧台后面擦杯子。

吃完馅饼,加琳娜阿姨又给我们续了杯格瓦斯,然后倚在吧台边上,跟Mirella聊起了家常——问她幼儿园的孩子乖不乖,问她奶奶腿疼好些了没有,问她上次那个感冒了的小女孩现在怎么样了。Mirella一一回答,偶尔侧过头用俄语飞快地给我翻译几句。

聊得差不多了,我站起来结了账。

出了餐馆,集市已经散了一半,有几个摊主正把没卖完的东西装进编织袋里。

Mirella走在前面两步,她走到广场中央那棵老橡树底下停下来,转身等我走近。

“朴先生,”她突然叫了我一声,“下次来的时候,可以一起去划船。那条梅德韦季察河你看见了吧?村东边有个地方可以租到小船,夏天水位较低,而且水流不急,划到河心能看到水下长满了水草,特别好看。”

“好啊。”我一脸期待的说。

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然后看了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回村子吧。你呢?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我送你回去,然后直接回莫斯科。”

“OK,那我提前谢谢了。”

我们沿着主街往回走,然后上了我的车。

我启动引擎,踩下油门,往村子方向开去。

到了村口那棵老椴树旁边,车停下来,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我跟着下车,然后打开后备箱,取出了今天购买的东西。

然后我们一人拎着一只购物袋,往她奶奶家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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