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走出去的中科院院士马丁，一辈子就啃催化这块硬骨头，让能源转化更省更干净

成都走出去的中科院院士马丁，一辈子就啃催化这块硬骨头，让能源转化更省更干净，现在还在北大带学生攻关难题

1974年7月，四川成都一户普通人家里添了个男娃，取名马丁。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成都娃儿五十岁不到就跻身中国科学院院士的行列，成了中国化学界最顶尖的那批人。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走进四川大学化学系，从望江楼旁的老化学馆开始，跟瓶瓶罐罐打了三十年交道，一路从成都打到大连，又从大连打到英国牛津，最后在北京大学落了脚。

先说他在川大的日子。1992年的川大化学系是什么概念，那是西南地区化学基础研究的重镇，实验室条件谈不上多好，但老师抓基础抓得死。马丁在川大四年，把物理化学、结构化学这些最枯燥的课啃得透透的。有老同学回忆，他当年不太爱说话，实验报告写得比谁都长，别人抄一遍交差，他非要把每个异常数据都标出来写分析。这种较真的劲儿，后来跟他做博士后的人也说，几十年没变过。

1996年本科毕业，马丁没留在成都，直接考到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大连化物所是中国催化研究的心脏地带，张大煜、林励吾这些催化界的老前辈都出自那里。马丁在那儿一口气读到2001年，拿下理学博士学位。博士期间他做的是多相催化，简单说就是研究怎么让化学反应在固体催化剂表面更快、更省地进行下去。这个东西离老百姓的生活其实很近，炼油、做化肥、处理汽车尾气，全都离不开多相催化。

博士毕业之后他去了英国。先到牛津大学，再到布里斯托大学，两站博士后加起来好几年。布里斯托大学的化学系在英国排得上号，那儿的多相催化和材料化学研究氛围跟国内不一样，更强调原位表征和机理探索。马丁在那儿学会了用同步辐射、高分辨电镜这些大装置去看催化剂表面的原子排布。这段经历对他的影响很深，后来他回国做研究，一直强调“不能只凭经验试催化剂，得先看清楚催化剂长什么样”。

2009年前后马丁回到国内，落脚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北大化学院那会儿正处在从传统化学往能源化学转型的阶段，马丁带回来的正好是能源催化这块硬骨头。他组建实验室，招学生，从零开始搭装置。最开始课题组条件一般，几个博士生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做实验要到楼下的公共平台排队。马丁自己每天骑个旧自行车从家属区到化学楼，风雨无阻。

他的研究方向说起来就一句话：多相催化与能源催化转化。拆开来看，就是想办法让能源转化过程更高效、更干净。比如甲烷怎么直接转化成高附加值化学品，比如生物质怎么变成液体燃料，比如二氧化碳怎么捕集利用。这些题目每一个都像一堵墙，撞上去生疼，但马丁一撞就是十几年。他带的学生常说，马老师对数据的苛刻程度有点“不近人情”，一个活性数据重复三遍是基本要求，重复五遍他才点头。

2010年到2020年这十年，马丁课题组在能源催化领域产出了大量高质量成果。他们发展了新型催化材料精准构筑策略，说白了就是像搭积木一样，在原子尺度上把催化剂的活性位点搭出来。传统催化剂活性位点分布不均匀，效率提不上去，马丁团队的工作就是让每个活性位点都尽可能发挥最大作用。这套思路发了不少高水平论文，也被国内外很多同行跟踪和引用。工业催化升级方面，他们跟几家大型能源企业有过合作，把实验室里做出来的催化剂放大到中试规模，解决了放大过程中活性下降、稳定性不足这些老大难问题。

2019年，马丁当选中国化学会会士。2021年，他又获选英国皇家化学会会士。这两个会士头衔，一个代表国内化学界的认可，一个代表国际学术圈的认可。真正的高光时刻在2023年，中国科学院院士增选结果公布，马丁名列化学部。院士是中国科学技术界的最高学术称号，全国化学口每年增选不过十几人。马丁当选时不满五十岁，在院士群体里算年轻的。

马丁当选院士之后，外界关注度一下子高了起来。成都的媒体纷纷用“成都人的骄傲”做标题，他的中学、大学校友群都炸了锅。但他本人还是老样子，照常去实验室，照常开组会，照常改学生的论文。有北大学生在社交媒体上说，经常在化学楼电梯里碰到马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背个双肩包，跟普通教授没什么区别。

他现在在北京大学继续深耕物理化学与能源催化前沿研究，主攻新型催化材料与高效催化技术的核心难题。这个方向全世界都在抢，谁先把催化效率再提高一个数量级，谁就能在清洁能源转化和工业催化升级里占据主动。马丁课题组目前有好几个方向在同时推进，包括单原子催化、团簇催化、界面催化等。单原子催化是近十年催化领域最热的前沿之一，把催化剂的金属用量降到极限，每个金属原子都是一个活性中心。马丁团队在这个方向上有不少积累，发表过一系列高被引论文。

除了科研，马丁还带学生。他手下有博士生、硕士生，还有博士后。北大的博士生招生竞争激烈，能进马丁课题组的，基本都是各大名校化学系的尖子。马丁对学生的要求很明确，实验记录必须当天写，数据必须原始可追溯，文献阅读不能停。他常跟学生说，催化研究没有捷径，就是一遍一遍地试，一遍一遍地看，把失败的数据吃透，比发一篇论文还重要。

马丁实验室每周开一次组会，雷打不动。学生在组会上讲进展，他坐在下面听，听到关键数据会直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推导。有时候一个下午的组会能开四五个小时，学生私下管这叫“马拉松式组会”。但他自己不觉得累，会后还把没讨论透的学生单独留下来继续聊。有学生毕业多年后回忆，马丁教给他的不是某一种具体的技术，而是一种做科研的态度——不糊弄数据，不迷信权威，不放过任何一个反常现象。

从成都到大连，从大连到牛津，从牛津到北京，马丁这三十年的路走得不算曲折，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没有跳过任何一段该有的训练，本科、博士、博士后、独立研究，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这种看似笨拙的走法，恰恰让他做科研的底盘比别人稳。他研究的多相催化，最讲究的就是“稳”，催化剂活性能稳多久，选择性能不能稳住，工业装置能不能长周期运转。马丁自己的学术生涯，也像他研究的催化剂一样，稳扎稳打，没有大幅波动。

如今马丁还在北大化学楼的实验室里带着学生跟催化剂较劲。催化剂的活性温度能不能再降五十度，贵金属用量能不能再减一半，二氧化碳加氢制甲醇的选择性能不能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些都是他和团队每天面对的问题。每一个问题的突破，都可能让某个化工过程少烧一点煤，少排一点二氧化碳，便宜几毛钱。这些事听起来不如发明新材料那么炫，但实实在在地支撑着中国的能源安全和工业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