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发现1100多种新海洋物种，包括一种住在玻璃城堡里的蠕虫

这只蠕虫生活在海面下近半英里处的一座玻璃城堡里。

它不是那种用灰浆砌成、布满美丽塔楼的城堡。它是一个玻璃海绵，一种骨架由结晶二氧化硅构成的动物，生长在日本近海的一座火山海山上。房客是一种新发现的多毛类蠕虫，Dalhousiella yabukii，是日本财团-Nekton海洋普查的科学家在过去一年中发现的1121种海洋物种之一。

这些数量巨大的海洋生物发现包括幽灵鲨、鳐鱼、海绵、珊瑚、虾、蠕虫、螃蟹、海胆和海葵，来自13次探险和9个发现研讨会，覆盖了海洋中一些探索最少的区域。有些来自极地深处，另一些则来自热带海域。一只虾来自马赛附近的洞穴，这表明即使是欧洲繁忙的海岸也仍然隐藏着秘密。

这一宣布当然是值得庆祝的理由，但它也伴随着一个警告。科学家认为，高达90%的海洋物种仍未被记录在案。与此同时，海洋生物面临着变暖、酸化、工业捕捞、深海采矿的压力和栖息地破坏。这场竞赛不仅是为了发现奇异的新生物，更是为了在它们消失之前将它们记录下来。

未知物种的普查

海洋普查始于三年前，其大胆目标是加快海洋生物的发现速度。该项目由英国非营利组织Nekton和日本财团运营，希望利用潜航器、遥控潜水器、全球分类学网络和数字工具，建立从探险到识别的更快流程。

“这真的是地球的一个盲点，”海洋普查主任兼Nekton首席执行官奥利弗·斯蒂兹告诉Vox。

这份新名单正好解释了原因。在澳大利亚的珊瑚海海洋公园，科学家发现了一种银鲛，通常被称为幽灵鲨。它不是真正的鲨鱼，而是一种与鲨鱼和鳐鱼有亲缘关系的深海鱼类，骨骼由软骨构成。银鲛与鲨鱼、鳐鱼大约在4亿年前就分化了，远早于恐龙的出现。

在南大西洋，研究人员发现了一种食肉的“乒乓球”海绵。它那纤细的柄末端呈球状，看起来可爱，但对猎物来说却是致命的陷阱。微小的钩状结构会捕获在黑暗海水中漂流的小型动物。

在东帝汶，科学家发现了一种只有几厘米长的纽虫，身上带有鲜艳的橙色、奶油色和棕色条纹。它明亮的颜色可能是在警告捕食者其具有化学防御能力。类似的蠕虫曾引起生物医学界的兴趣，因为人们研究过它们的一些毒素，可能用于治疗脑部疾病。

在马赛，在一些最繁忙的航运通道附近，一种带有鲜艳橙色条纹的新地中海虾类从15到35米深的海底洞穴里冒出来。看来，未知的东西不光是藏在深渊里。

“今年，‘海洋普查’让我们看到了当科学雄心与全球大规模合作相结合时能做出什么样的成绩，”日本基金会（Nippon Foundation）执行董事海野光行在一份声明中表示。

“通过从极地深海到热带海域的科考，以及用科学手段把样本变成新发现，这个团队正在揭开海洋生命极其丰富多样的面纱。”

发现了 ≠ 就是新物种

并不是所有新发现的海洋物种都已经有了正式的科学命名。实际上，大部分都还没有。

要证明一种动物是科学上的新物种，分类学家得拿它跟博物馆标本、已发表的描述、还有越来越多的基因数据做对比。他们得证明它跟已知物种不一样。然后还得把这个证据发到科学文献上。只有到那时候，这个物种才算有了正式的科学身份。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海洋普查组织说，从采集到正式描述，平均要等大概13.5年。这个项目想把“发现”当成一个正式身份，同时把数据尽快放到公开平台上，叫NOVA，这样就能缩短时间。

“许多物种甚至还没被记录就可能消失，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得赶在它们消失前认识它们、保护它们，”海洋普查组织科学主管米歇尔·泰勒博士说。“好多物种一直卡在科学的‘灰色地带’，因为发现的速度实在跟不上。”

但也有些分类学家觉得应该谨慎一点。

“正式描述才是真正去确认这物种是不是新的，做完之后才能给人家发‘护照’，也就是官方记录，”英国国家海洋学中心的研究科学家塔米·霍顿告诉Vox。“没有正式名字，那这个物种在科学上就等于不存在，政策上也管不了它——没名字的物种没法保护。”

史密森尼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分类学家凯伦·奥斯本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你不能光说‘哎，我们发现了新东西’，就算正式描述完了。除非你真去做研究，证明它确实是独一无二的。”但她补充说，“不过这至少是往对的方向走了一步。”

海洋物种目录为何重要

深海给人的感觉可能远离人类生活。但事实并非如此。

海洋生态系统储存碳、循环养分、支撑渔业，并帮助调节地球气候。它们还承载着可追溯至数亿年前的演化历史。来自珊瑚海的幽灵鲨鱼不仅仅是一种奇特的鱼类。它是一个古老谱系中仍然存活的枝干。海底的海绵可以为其他动物提供栖息地。玻璃海绵中的蠕虫是某种关系的一部分，而科学家们才刚刚开始理解这种关系，谁知道这种关系延伸得有多远。

《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条约》和《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都依赖于关于什么生物生活在哪里——尤其是在国家边界以外的区域——的更好信息。如果你不知道存在什么，就无法衡量损失。

海洋普查计划设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在未来几年内记录10万个新物种。其合作伙伴认为，与寻找地球以外生命所花费的资金相比，这一成本微不足道。

“我们花费数十亿美元寻找火星上的生命或前往月球的暗面。而我们地球上——我们自己的海洋中——发现大部分生命的成本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负担得起这样做，而在于我们是否承受得起不这样做的后果，”斯蒂兹在接受《海洋学杂志》采访时表示。

这份包含1,121种可能的新物种的清单不代表海洋生物多样性就这些了。有些最后可能发现其实早就有记录，另外一些得花上好几年仔细研究，才能正式起名字。

尽管如此，更关键的一点没法忽略：海洋还是地球上最大的、还没被探明的生命宝库，很多方面比火星还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