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师再三忠告：亲人在医院走后，千万别急着办出院结算

我叫周德福，今年四十九，在县殡仪馆干了整整二十年。从我手里送走的逝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行当，外人都觉得晦气，可我觉得，这是给活人办事，给死人守最后一份体面。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因为亲人刚走，家里人慌成一团，急着办手续、拉遗体，结果惹出一堆麻烦的事。所以但凡有人请我料理后事，我都会再三叮嘱一句话：亲人在医院走后，千万别急着办出院结算。这可不是随便说说，里头有太多门道，也有太多让人悔断肠子的教训。

我干殡葬这行，是从抬尸工开始的。那年我二十九，刚从县纺织厂下岗，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急得嘴上起泡。我表哥在殡仪馆开灵车，问我要不要去帮忙。我寻思着，不就是抬人吗？有啥不行的。头一回进太平间，白布一掀，是个出车祸走了的男人，头骨都变了形。我两腿发软，回去吐了半夜。可日子总要过，慢慢就习惯了。后来跟着老师傅学入殓、化妆、整容，又学了殡仪流程。二十来年下来，我成了县里小有名气的殡葬师。谁家有了白事，都爱找我。我办事稳当，不坑人，事事替你想到前头。

就是见得太多了，我才敢说那句话。亲人在医院走了，第一件事绝不是去窗口结账。你要是先跑去结算，十有八九要出乱子。

前年冬天，有个姓刘的老爷子，七十三，在县医院心内科走的。他大儿子刘成，四十多岁，在镇上做建材生意。老爷子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刘成弟兄三个都在外地，老大赶回来最快，到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他进门就哭，哭完了就问他娘：“结账了没？”他娘说：“没呢，人家说让等着。”刘成火了，说：“还等啥？人都不在了，欠着钱像啥话？我这就去交。”他娘劝他，说听人安排，别急。可刘成是个急性子，拉着两个弟弟就往住院部去了。

到了结算窗口，排了快一个小时。窗口的小姑娘说：“这个病人还没开死亡证明，系统里是‘在院’状态。你得先找值班医生开死亡证明，再过来结账。”刘成说：“那我们先结账行不行？钱还能不收了？”小姑娘说：“按规定不行。死亡出院和普通出院不是一个流程。”刘成又急又气，跟人家吵了一架。最后没办法，又回去找医生。值班医生正在处理另一个危重病人，没空。他们兄弟三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到后半夜，医生才出来，给他们开了死亡医学证明。拿上证明，又去结算窗口。窗口又说：“死亡病例得先通知医务科备案，再回心内科取全套病历复印件。少了这个，结算单打不出来。”刘成当时就要砸窗口玻璃。他两个弟弟拦着，说别闹。来来回回折腾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把账结了。等把老爷子从病房拉到太平间，太阳都晒到楼顶了。老太太在走廊长椅上坐了一夜，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刘成后来跟我说：“周师傅，我要是早听你的，也不至于让我妈遭这个罪。”我拍拍他肩膀，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住，人走了，先别急。”

我为啥反复强调这个？因为人死在医院，跟死在家里不一样。医院有医院的一套流程。这套流程，说白了，是保护死者和家属的。你急着结算，以为交了钱就万事大吉，可越急越容易出错。

先说头一条，死亡证明。人在医院走的，死亡证明必须由医院开。这个证明是后期办户口注销、遗体火化、领丧葬费、办商业保险理赔的依据。没有它，啥都干不成。很多人不懂，以为结账就是办出院，办了出院就能把人拉走。其实结算是财务上的事，死亡证明是医疗文书上的事。俩不是一码事。你把账结了，系统里更新了，可死亡证明没开，遗体只能留在病房。你得等医生把病历完善好，开出死亡证明，才能去结算窗口正式办理“死亡出院”。顺序错了，你就得来回跑。跑一趟，排一次队。排一次队，少则半小时，多则一上午。医院这地方，人比菜市场还多。你家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精力去耗？

第二条，遗体处理。人在医院去世，病房护士要做遗体护理。擦洗、消毒、堵住七窍，然后通知太平间。太平间又有自己的登记手续。我们殡仪馆去拉遗体，必须凭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和太平间的放行单。缺一样，车去了也白去。你要是急着去结算，人还躺在病床上，这边床位费、护理费还在一分一分地累加。虽然累加不了几个钱，可这时间耽误不起。我见过最揪心的，是有一户人家，老太太半夜走了，儿女都围在病房里哭。护士提醒说，得把遗体送到太平间。儿女们说，等我们哭一会儿。哭到后半夜，太平间的人下班了。结果老太太在病房里放到第二天早上。那床上，人走了，还穿着病号服，周围全是掉落的泪。那场景，我一辈子忘不了。

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是医保和报销。现在医保政策细，住院费用里，有自费部分、有统筹部分、有大病保险。你要是急着把账结了，有些可以走医保的，医院可能还没跟医保系统对完账。你就先掏了现金。回头再去申请，又得跑。还有商业保险。很多老人自己买了寿险、意外险，子女可能压根不知道。等你把该走的流程走完了，该拿的单据拿齐了，回头找保险公司理赔，人家要的资料一样不能少：死亡证明、医院结算单、病历复印件、出院小结。这些东西，你在医院一次性就能拿全。你要是先结了账，没拿病历，回头再跑医院。医院说，病历归档了，要调档案，得等三个工作日。三个工作日，你跑来跑去，耽误的都是自己的事。我认识一个姓张的小伙子，他妈在医院走了，他急着把账结了，也没问病历的事。后来去保险公司，人家说，要医院盖章的死亡证明和完整病历。他又返回医院，找了三天，才把病历复印出来，盖了医务科的章。为这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工作差点黄了。

第四条，是钱上的事。老人住院，尤其长期住院，可能还有押金。你急着结算，医院按普通出院结，多退少补。可死亡出院的结算，有些项目能减免，有些能走医保直报。你不是搞这个的，看不懂清单。往往就是，你先交了钱，后来懂行的人一看，说，哎呀，这笔多收了，那笔不该交。你再回头找医院，医院说，这钱进了系统，要退得走流程。一趟流程走下来，少则半个月，多则半年。这还算好的。有些地方，结算窗口的人不会主动告诉你可以减免。你要是不问，人家就不说。先别急着结，等医院把死亡病例的所有费用审核完了，再拿着死亡证明去，医院会给你一张完整的费用清单。你一项一项看，该报的报了，该退的退了，再签字结算。这样，你才不吃亏。

我经常跟家属说，人走了，心要稳。越稳当，越不会出错。去年秋天，有个老太太姓杨，九十一，走得很安详。她女儿叫杨丽，特别清醒。老太太一走，杨丽先给医护人员道了谢，然后请他们帮忙开死亡证明。她安排她丈夫去派出所办户口注销，自己留在医院办手续。她先去护士站，问清楚流程：先开死亡证明，再做遗体护理，再到太平间登记，然后去医务科备案，最后拿着死亡证明和病历去结算窗口。一步一步，不慌不忙。不到半天，所有手续全办完了。我们殡仪馆的车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整整齐齐地躺在太平间。杨丽说：“周师傅，我妈一辈子爱干净，我让她走也走得清爽。”我冲她竖大拇指，说：“你是我见过最利索的家属。”她说：“不是利索，是不敢乱。我一乱，我妈该笑我了。”我听了，心里又酸又暖。

可同样的事，换了另外一户，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上个月，县医院东区有个老头儿走了。他儿子在省城，听到信儿，开车往回赶。一进门就嚎啕大哭。哭完第一句话：“赶紧结账！别让人说咱们欠着钱不管。”他妹妹哭着说：“哥，人家说先别结，等手续。”他眼一瞪，说：“等个屁！爹都没了，还等谁？”他冲下楼，去了住院部。等再回来，人都傻了。原来老人有张存折，放在病房柜子里。他急着结账那阵儿，病房柜子里的东西还没清点。等他回来，柜子里的存折不见了。找护士，护士说没看见。调监控，那段时间正好有保洁进房间。最后找到保洁，保洁说，她不知道是啥，以为是垃圾，随手扔进医疗废物桶了。医疗废物当天下午就运走了。那张存折上，有三万八。老头儿攒了好几年，连密码都没来得及跟儿女说。他儿子瘫在椅子上，抱着头，哭都哭不出来。

这就是急出来的祸。

还有人更急。有一回，一个年轻媳妇在医院生完孩子没了。婆家人哭天抢地，娘家妈也快疯了。婆家哥哥非要马上去把账结了，说医院不是好地方，多待一分钟都难受。我和几个工友帮着劝，说等死亡证明。他不听，硬是在窗口闹。最后结是结了，可孩子的出生证明没开，产妇的死亡证明也没拿。等回去给孩子上户口，才发现，母亲的死亡证缺了，孩子的出生证也没影。又返回来补。补出生证，要医院、卫健委两头跑。折腾了一个多月。那家人后来来殡仪馆给媳妇烧纸，婆家哥哥看见我，低下了头。我说：“不怪你。谁摊上这事，都慌。”他说：“周师傅，我后悔没听你的。”我摆摆手，说：“过去就过去了。往后，家里的日子还长，稳着点过。”

我老婆总说，你一个殡葬师，天天跟人讲别急别急，自己脾气却急得很。我笑。其实我不是自己急，我是怕他们急。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哪一样能绕过去？尤其这最后一样。亲人走了，当儿女的心里跟刀割一样。这时候，最需要一个人，能在旁边稳住你，告诉你，第一步干啥，第二步干啥。我做了二十年殡葬，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把后事给你料理得明明白白。所以我才反复说那句话。不是说给医院的。是说给活人的。亲人在医院走后，千万别急着办出院结算。因为后面的事，比结账重要得多。你把手续办全了，把钱算清了，把证明拿够了，再一样一样来。老人走得清清爽爽，活着的人也不留遗憾。

最后，我还想说个小细节。很多人不知道，老人走了以后，医院还会有一笔“死亡一次性补助”或者“丧葬费”可以领。这笔钱，有的地方在医院领，有的地方在社保局领。但不管在哪，都需要死亡证明和户口注销证明。你要是先把账结了，把这个忘了，回头再想起来，又得一趟趟跑。我见过有个老哥，给他爹办后事，忙了一个月，把丧葬费忘了。等他去社保局，人家说，三个月内办理有效。他掐指一算，还差十天。又是翻箱倒柜找材料，又是跑医院补证明。最后赶在最后一天办上了。他说，周师傅，这哪是办事，这是渡劫。我笑着递给他一支烟，说，以后可记着，人走了，先别急。后事是给活人办的，办得越稳，老人越安心。

我今年四十九，还能再干几年。我没什么文化，写不出啥大道理。就这一句话，我想跟所有能看到的人说：亲人走了，天塌了。可你越急，天塌得越狠。你稳住，天就还能慢慢撑起来。这就是我一个殡葬师的忠告。亲人在医院走后，千万别急着办出院结算。真的，别急。让老人最后这一段路，走得整整齐齐。也让你自己，少一点遗憾。这，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