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南京军区办公室里，许世友一拍桌子，冲着李德生就问：“你有啥可骄傲的？”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是南京军区司令员，一个是第十二军军长；一个火气上来不留情面，一个站在办公桌前，帽檐下的脸绷着，半天没回一句。
那是一九六〇年前后，第十二军正从浙江一带调整驻防，准备开往苏北。
临走前，一封匿名信送到了许世友案头。信封上没有来路，只写着他的名字。许世友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里告的是李德生。
许世友这个人，红四方面军出来，打仗硬，带兵也硬。到南京军区后，军纪军风抓得紧，最听不得部队扰民、占便宜。
他把信往桌上一摁，对身边人撂下一句：“叫李德生来。”
命令传到第十二军，李德生也纳闷。部队换防，车马粮秣都压在肩上，南京突然叫他过去，口气还急。
他没有耽搁。
李德生是河南新县人，和许世友算同乡。十三四岁参加革命，后来在红军、八路军、解放军里一路打出来，抗美援朝时又在第十二军任职，参加过上甘岭作战。
一九五五年，他担任第十二军军长。这样的老兵，最清楚军队离开驻地时，老百姓的眼睛都在看什么。
可他一进许世友办公室，迎面就是一顿火。
“部队变更驻地，怎么还弄出这些事？”许世友盯着他，“你不该给我个说法？”
李德生站着没动。
桌上那封信摊开着，纸边被许世友的手指压住。信里说，第十二军离开浙江前，大量购买当地大米、白面，把地方粮食都买空了，还说部队临走要地方办热闹欢送，铺张得很。
这帽子不小。
许世友越说火越大，李德生却始终不抢话。他知道许世友的脾气，火来得猛，心也明。他心里只压着一句：
等你这把火烧完。
屋里安静下来时，许世友端起茶缸，没喝，又放下。
他看着李德生：“你说。”
李德生这才开口。他说，第十二军奉命由浙江转往苏北，时间紧，部队人数多，到了新驻地，军需供应一时接不上，既会给地方添压力，也会影响训练和安置。
浙江粮食条件相对好一些，部队按规定请示后，才就地购买部分粮食和生活物资，准备随军带走。
不是搜刮。
也不是骄傲。
他把账目、请示、安排，一件一件摆出来。许世友听着，脸上的火气慢慢退了。
可他又想起信里另一条，抬头问：“欢送会呢？是不是也有？”
李德生这回有点哭笑不得。他说，欢送是有的，可都在规定之内，没有越过军纪，也没有让地方铺张。
许世友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桌上那封匿名信已经不再像刚拆开时那么刺眼。李德生没有急着辩，倒让许世友看清了事里的层次。
许世友脾气直，错了也不躲。他对李德生说，自己没先把情况查清，火发重了。
李德生没有揪住不放。他明白，许世友那把火，烧的不是私怨，是怕部队伤了群众。
这一关，就这么过去了。
往后，第十二军到了苏北，李德生继续抓部队建设，也组织发展农副业生产，建立部队与驻地农村挂钩联系的制度，帮地方减轻负担。
多年后，李德生从军长走到更高岗位，许世友也仍是那副直性子。两个人的那次办公室风波，最后留下的不是一封匿名信，而是一张摊在桌上的旧纸、一只压着纸角的手，还有李德生站在桌前那句压在心里的话：
等这把火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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