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开着奔驰来公司接我,女同事一把推开我坐进副驾,看都没看我,扭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您开去市区最近的酒店”楔子
我爸的黑色奔驰S级稳稳停在公司楼下的时候,我正拎着帆布袋往旋转门走。
那车漆面锃亮,落日余晖打上去,整台车像块巨大的黑曜石,在晚高峰的写字楼前异常扎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我爸上个月刚提的车,牌照尾数三个八,我妈还嫌高调,我爸说就是图个吉利。
我笑了笑,加快脚步。
可我没想到,有人的脚比我更快。
“让开!”
一股大力从侧后方撞过来,我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三四步,帆布袋脱手掉在地上,里面的保温杯“咣当”滚出来。我抬头,看见周雨薇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像只终于发现腐肉的秃鹫一样,直直冲向那台奔驰。
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进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晚风把她刻意打理过的大波浪卷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那只卡地亚手镯,然后侧过头,对着驾驶座上的我爸,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又软又懒的语气开了口。
“师傅,麻烦您开去市区最近的酒店。”
她甚至没正眼看我爸。
我站在原地,弯腰捡起保温杯,拍了拍帆布袋上的灰。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我爸的脸露出来,眉目温和,气质沉稳,目光越过副驾上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落在我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他在问我:这谁?
我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我看见了周雨薇脸上那副表情,她正掏出粉饼补妆,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踏进豪门的样子。
公司楼下围的人越来越多,有同部门的,有隔壁组的,有在门口等车的,还有保安大叔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晚风很轻,吹得人很清醒。
我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那台奔驰,等着接下来那场戏。
等着看一个人,怎么把“自作聪明”四个字,演绎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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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低调上班,两年隐忍从不出风头
我叫顾念,入职恒信传媒两年零三个月,策划部,工位在靠窗第三排,视野不错,能看到楼下的梧桐树和树底下的共享单车。
但办公室没人在意我的视野,他们只在意我今天穿了什么、背了什么包、中午点什么外卖。
我穿得挺普通的。衣柜里翻来翻去,最贵的是我妈打折时给我买的一件羊绒大衣,七千多,但颜色是深灰的,版型低调,穿出去别人都以为是商场负一层淘来的。包是我大学时候背到现在的双肩包,帆布的,洗得有点发白,肩带磨出了毛边。鞋子是白色板鞋,一百多块,舒服耐穿。
我不化妆,最多涂个润唇膏。头发是黑色直发,扎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公司里的女同事聊口红色号、聊护肤品、聊哪个牌子的包出新款了,我从来插不上话。
于是很自然地,所有人都默认我没什么家底。
“顾念,帮我带杯咖啡,不要糖不要奶,加一份浓缩。”
“顾念,这个PPT你帮我改一下呗,今晚要交,我约了瑜伽课。”
“顾念,这堆资料帮我印十份,装订好放我桌上。”
类似的话我听了两年。
起初还会觉得委屈,后来就习惯了。我手脚麻利,做事快,脾气也好,从不拒绝人。久而久之,办公室里的人都觉得使唤我是天经地义的事。
尤其周雨薇。
周雨薇跟我同期入职,但人家升得比我快。不是因为她能力强,而是因为她会来事儿。她长得漂亮,会打扮,嘴甜,眼尖,知道对谁笑、对谁捧、对谁敬而远之。部门总监李总夸她“有灵气”,人事经理王姐说她“情商高”,同事们私下里喊她“薇薇姐”,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周雨薇看我的眼神,从入职第一天起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顾念啊,你也稍微打理一下自己嘛,”她有一次当众说,“年纪轻轻的,老穿得跟学生妹似的,怎么嫁得出去?女人啊,要学会投资自己。”
周围几个女同事跟着笑。
我也跟着笑了笑,低头继续做我的表。
她那种人,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东西不需要投资,因为它从来就不缺。
我在公司的日常很简单。早上八点半到,擦桌子、接水、开机、看邮件。午休时间我一般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加杯豆浆,坐在工位上边吃边看方案。晚上加不加班看情况,忙的话就晚点走,不忙的话六点准时收东西。
我的工位上没有零食、没有花花绿绿的摆件、没有奶茶杯。就一个保温杯,一支黑色签字笔,一摞文件,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同事说我的工位“性冷淡”,我笑笑不说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我,把策划部最难缠的几个客户都拿下来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些刁钻的甲方到了我手里就变得好说话。他们猜我“运气好”,猜我“态度软,甲方不忍心为难”,猜我“肯定私下里求了不少人”。
没人猜对。
我确实态度好,但我从来不用求人。我懂客户要什么,因为我从小看我爸谈生意,听我妈管公司,知道怎么说、怎么做、在什么节点给出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这些能力,比一只名牌包值钱多了。
但我不说。
我爸教过我,真正的实力要沉得住气。我妈教过我,不要用外在的东西去压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别人背后有什么故事。
所以我在公司里,就是个温温吞吞、不起眼的顾念。
“顾念,你把这个月的报销单贴一下。”
“顾念,下午的会帮我记个纪要。”
“顾念,这堆快递帮我拆了,盒子扔楼下垃圾桶。”
好的。好的。好的。
我应得很自然,做得很利索。
有人觉得我怂,有人觉得我傻,有人觉得我没脾气。
我确实没脾气,因为我不在意。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太多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我知道,办公室里的这些琐碎,不过是浮在表面的水花,不值一提。
但周雨薇不这么想。
在她眼里,我是那个最好拿捏的软柿子。是她彰显优越感的最佳背景板。是她心情不好时拿来撒气的免费出气筒。
“顾念,你这个月KPI怎么又比上个月高?你是不是偷偷给甲方送礼了?”她笑着说,语气像开玩笑,声音却足够大,让整间办公室都听见。
周围有人低头憋笑。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就是多改了几版方案。”
“哟,还挺努力,”她走过来,拿起我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又扔回来,“那以后我的方案也帮我改改呗?你那么会改。”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笑着走了。
旁边的小林凑过来,压低声音:“念念,你别理她,她最近攀上了个富二代,正得意着呢。”
我“嗯”了一声,继续做事。
事实上,周雨薇的“富二代”我见过,有次她拉着人家在公司楼下秀恩爱,男生开一台宝马三系,周雨薇恨不得把车钥匙挂在脖子上。后来听说分了,她又开始频繁参加各种饭局、酒会,到处认识“优质资源”。
她太想往上爬了。想得眼里只看得见钱、车、包、房。想得看人的时候,眼里只分两类:有用的,没用的。
我显然是“没用的”那一类。
所以我被她轻视了两年,被她当众调侃了两年,被她抢过两次功劳,被她使唤了无数次。我都没说什么。
因为我一直记得我爸的话。
“念念,你要学会观察人。看准了,再决定要不要亮底牌。”
我想,我大概快看准了。
第2章 职场偏见,势利同事常年拜高踩低
恒信传媒的策划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十来号人,分成三个小组。我在B组,组长叫陈远,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能力一般,但胜在会做人,对上客气,对下也还算厚道。
但办公室里真正有话语权的,不是陈远,也不是李总,而是那些“会来事儿”的人。
比如周雨薇。
周雨薇在A组,A组组长是李总面前的红人,所以周雨薇平时走路都带着风。她确实有资本——长得漂亮,皮肤白,身材高挑,一双腿又细又长,夏天穿短裙的时候,楼下保安都会多看一眼。她也很懂得经营自己,朋友圈里全是咖啡厅、健身房、网红餐厅、精致下午茶,偶尔穿插一张机场出发的照片,配文“说走就走的旅行,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公司里有不少男同事对她献殷勤。帮她取快递、买奶茶、修电脑、下班送她回家。她来者不拒,但也从不明确表态,把“暧昧”两个字经营得炉火纯青。
女同事们对她又嫉又羡,表面上亲亲热热喊“薇薇”,背地里没少嚼舌根。
但没人敢当面得罪她。因为她太擅长拉帮结派了。今天跟人事部王姐一起吃午饭,明天给李总带了杯手冲,后天在群里夸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长得像某明星。她像一只八爪鱼,把公司里每一根有利用价值的关系都抓得牢牢的。
对下属、对实习生、对没有背景的普通同事,她又是另一副嘴脸。
我见过她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把实习生的方案摔在地上,说“这是你写的?你大学学的是浪费别人的时间吗?”实习生当场红了眼眶,第二天就提了离职。
我见过她在周会上,把同组另一个女生的创意原封不动讲出来,然后补一句“这是我和小刘一起想的”,小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也见过她心情不好时,把保洁阿姨拖了三遍的地当众踩脏,然后皱眉说“这地怎么还是这么脏”。
对于我,她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顾念,你今天的穿搭是走什么风格?复古贫困风?”她端着星巴克从我工位旁经过,笑吟吟地说。
周围三四个跟她关系好的女同事立刻笑起来。
我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
“你看你这包,都磨成什么样了,要不我送你一个吧?我家里好几个用不完的。”她“好心”地弯下腰,像看什么新奇物件一样打量我的帆布袋。
“不用了,谢谢,我用得挺顺手的。”我平静地说。
“哎呀,你呀,就是太不会投资自己了。”她直起身,摇摇头,“女人嘛,对自己好一点,别人才会对你好。”
她走后,小林凑过来,小声说:“念念,她那个人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不过你脾气是真的好,”小林感叹,“换了我,早跟她翻脸了。”
我笑了笑。
翻脸解决不了问题。这一点我从小就懂。
我妈经营着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体量不算小,从小到大,我看她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有供应商耍赖、有客户毁约、有员工吃里扒外。我妈从来不当场发火,她总是先静静听,然后不紧不慢地布局,最后一击即中,让对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妈说过一句话:“沉不住气的人,已经输了一半。”
所以面对周雨薇的种种,我从来不急。
但我不急,不代表我看不见。
这两年来,周雨薇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抢了我两次项目的主导权,一次是以“帮你分担”的名义,一次是在李总面前暗示我“经验不足”,最后硬是把那个案子接了过去。
可她不争气。两个案子她做得一塌糊涂。第一个客户投诉到总部,说方案根本不能用;第二个更惨,执行当天出了大纰漏,差点让公司赔钱。最后都是陈远出面擦的屁股。
李总心里有数,但碍于周雨薇跟总部某位高管“关系不错”的传闻,一直没有动她。
于是周雨薇愈发有恃无恐。
“顾念,你这个方案我拿走了,下午跟客户汇报,你重新弄一个吧,反正你效率高。”上个月她就是这么从我的工位上抽走我熬夜改了三天的提案,然后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
小林气不过,在微信上跟我吐槽:“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重新打开电脑。
我不生气。真的不生气。因为我太了解周雨薇这种人了。她的虚荣、势利、拜金、算计,不过是一个人内心极度匮乏的外在表现。她需要靠踩别人来垫高自己,需要靠攀附来填补安全感,需要不断地向外界证明“我很厉害”。
可她不知道,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需要证明什么。
当然,这都是我后来的感悟。
当时的我,只是静静地改着方案,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梧桐树开始落叶了,秋天的晚风带着桂花的味道。明天又是普通的一天吧。
至少我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第3章 临近下班,父亲驱车赶来接我
十月中旬,天气转凉,白天变短了。
下午五点,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松散。有人早早收拾好东西,只等打卡走人;有人挤在茶水间聊八卦;有人对着电脑假装忙碌,其实在刷手机等下班。
我下午刚改完一版方案,对着屏幕核对最后的数据,脖子有点酸,扭了扭,顺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微信提示音响起。
我拿起手机,是我爸发来的消息:“念念,今天在你们公司附近办点事,大概五点半到你楼下,接你回家。”
我看了一眼时间,回了句:“好,我五点二十下楼等您。”
“不急,你慢慢来。”
我爸发完这条,又补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个“糖醋排骨”。
“好,让张姨做。”
张姨是我们家的阿姨,手艺很好,做糖醋排骨一绝。
我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上班两年,我爸很少来公司接我。他忙,我也习惯地铁通勤。今天难得顺路,我心里挺高兴的。
“哎哎哎,你们看楼下那台车!”
突然,坐在窗边的刘悦叫起来。
她这么一嗓子,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都凑了过去。
“什么车啊?”
“我靠,奔驰S级,最新款,这得一百多万吧?”
“谁的车?停在咱们公司楼下?”
“黑色大奔,好帅啊!”
一群人趴在窗台上,像没见过车似的议论纷纷。我坐在自己位置上,笑了笑,继续看方案。我爸还没到呢,这些人激动什么。
“是不是哪位客户啊?”
“咱们公司哪个领导也没开这个档次的吧?”
“李总的车好像也就是个奥迪A6。”
“这谁啊?这么有实力?”
周雨薇也凑了过去。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腰收得极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她左手撑在窗台上,微微歪头看楼下,然后“切”了一声:“这种车,一看就是老板的,没准是来谈合作的。你们就别花痴了。”
“薇薇姐,你不是刚认识了个开保时捷的吗?跟这个比怎么样?”刘悦谄笑着问。
周雨薇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保时捷是跑车,跟这种商务车不是一个概念。这车开出去是接老板的,又不是自己开的。”
“对对对,薇薇姐见多识广。”刘悦连连点头。
我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抿起。
她说的倒也没错,这车确实不是自己开的。至于是不是“接老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五点十五分,我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把桌上的东西归置整齐。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把帆布袋挎在肩上。
“念念,你今天不加班啊?”小林在工位上转着笔。
“嗯,家里人来接。”
“难得啊,”小林笑了笑,“那你先走,我这儿还有几个数据没弄完。”
“别太晚。”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周雨薇在后面说:“顾念你这么早走?不是我说你,年轻人不多拼一拼,以后拿什么买车买房?”
我脚步没停,只轻轻回了一句:“明天见。”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把她后面的话隔绝在外。
下楼的电梯里挤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闲聊着。我站在角落,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心里想的全是今晚的糖醋排骨。
走出写字楼大门,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我下意识裹了裹外套,低头往路边走。
然后一抬头——
那台熟悉的黑色奔驰,正从辅路缓缓拐过来,像一条静默的鲸鱼,滑入了公司楼下的车道。
我爸开车很稳,速度不快,姿态从容。车子绕过花坛,在正门前方缓缓停住。漆面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那三个八的牌照在余晖中清清楚楚。
“哎!就是那台车!它停门口了!”
“我靠,真的是奔驰S级!”
“谁啊谁啊?是不是那个什么集团的?”
“走走走,去看看!”
原本零散站在门口的人一下子躁动起来。大家纷纷往台阶下张望,有人掏出手机偷拍,有人交头接耳,猜测车主身份。
我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车边走去。
帆布袋甩在身侧,帆布鞋踩在石板路面上,没什么声音。我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和身后那些伸着脖子围观的人相比,毫不起眼。
“顾念?”
身后隐约有人喊我,是小林。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那台奔驰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几乎能透过挡风玻璃看见我爸略显疲惫却温和的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那串我去年送他的小叶紫檀手串还在。
我离车门还有三四步的时候,副驾的位置空着,车窗半开。
我伸手,指尖快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一股尖锐的力从右后方撞过来。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旁边踉跄了四五步,差点撞到路边的消防栓。帆布袋又飞了出去,这次里面的东西全撒了,保温杯、笔记本、钥匙包、一包纸巾,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我站稳,缓缓转头。
周雨薇。
她像一阵风一样从我身侧刮过,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气势如虹、目中无人。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眼睛只盯着那台奔驰的副驾。
拉开车门。
弯腰。
坐进去。
然后“砰”一声,车门关上。
窗外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
紧接着,我看见她按下车窗,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过头,对驾驶座上的人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动人的微笑。
“师傅,麻烦您开去市区最近的酒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车外的人隐约听见。
我站在原地,慢慢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保温杯滚到了台阶下面,我走过去拿,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第4章 豪车驻足,成为全场焦点
我爸的奔驰停在公司正门口,像一块磁石,把整栋写字楼里准备下班的人都吸了过来。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从旋转门里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伸得老长;保安大叔从岗亭里走出来,手搭在额头上张望;就连隔壁几家公司的人,也三三两两聚在台阶上,假装散步,实则看车。
“我的天,这车得两百万吧?”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
“不用,一百六七十万落地,S400。”旁边人纠正。
“那也很牛了!咱们这破写字楼什么时候来过这种车?”
“会不会是哪个大客户?恒信最近不是在谈那个地产项目吗?”
“那也不至于开这种车来谈吧。”
“有钱人嘛,谁知道呢。”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站在距离车门不过五步远的位置,把这嘈杂的一切尽收耳中。
小林从人群里挤出来,跑过来帮我捡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小声问:“念念,你没事吧?我刚才看见周雨薇……她推你?”
“我没事。”我接过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疯了吧!怎么坐人家车里去了?那车是你家亲戚的?”
小林知道我家的情况不多,但她直觉那车跟我有关——因为我是唯一径直走向那台车的人。
我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周雨薇的声音打断了。
“师傅,麻烦您开去市区最近的酒店。”她坐在副驾上,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出来,带着一种极力营造的慵懒和矜持。
“师傅”两个字,听得我太阳穴一跳。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那女的谁啊?直接上人家车了?”
“不认识,好像是恒信传媒的。”
“这么猛?当自己什么人啊?”
“不是……那车主呢?车主不生气?”
没人知道车主什么反应。但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我爸的侧脸。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周雨薇,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车外的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一点点好笑,一点点困惑,还有一点点只有我能读懂的询问: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同事?
我微微摇了摇头。
我爸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纵横商界近三十年,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遇见过?可一个陌生女人冲进他车里、把他当司机、还大言不惭地要求送去酒店——这种事儿,估计他也是头一回碰上。
但他没有发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继续沉默。
这份沉默,在周雨薇看来,却变成了“司机很懂事”。
“师傅,你听见没有呀?”周雨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但语调还是那副软软糯糯的样子,“我说去市区最近的酒店,要快一点,我约了人的。”
她约了人?
我差点笑出声。她约的是“有钱人”吧,可惜现在坐在她旁边的,就是她做梦都想高攀的那种人,只是她眼瞎。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周雨薇,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恒信策划部的周雨薇吗?”
“对对对,就她!平时可傲了,在公司里走路都带风。”
“她怎么跑人家车里去了?”
“怕是以为是什么大老板的车吧,想蹭上去。”
“啧啧,真够可以的。”
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有人一脸看戏的表情。
我站在人群中央,帆布袋挎在肩上,凌乱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有风吹过,发丝黏在嘴角,我抬手拨开。
小林站在我旁边,脸色发白,拉着我的袖子小声问:“念念,到底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个车主?”
我点点头。
“那周雨薇……”
“她坐错车了。”
小林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没有再看小林,目光重新回到那台黑色奔驰上。车窗还开着,周雨薇在副驾上补妆,粉饼、口红、小镜子,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她完全没注意到车外那些目光,完全没注意到我站在这里,完全没注意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发动车子。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条大鱼。
真可怜。
也可笑。
我爸终于动了。他缓缓按下车窗,让驾驶座的窗户也降下来,然后侧过头,对副驾上的周雨薇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车外的人听见。
“这位姑娘,你上错车了吧?”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秒。
周雨薇补妆的手顿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爸的脸,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师傅,你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坐错车呢?这不就是……来顺路接我的吗?”
她的表情、语气、姿态,无一不在传递同一个信息:我认识这车主,我是被邀请来的。
我爸没有笑。他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后自以为聪明地接话:“哎呀,师傅,您别逗了。我知道您忙,您先开车,我们路上说,好不好?”
她说着,竟然伸手去拉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了。
我爸没有动。他转过头,看向车外的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那意思明明白白:念念,你自己处理,还是我来?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
小林还在旁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嘴里喃喃着:“疯了疯了,她彻底疯了……”
而我只觉得,今天晚上这出戏,真正的高潮还没有来。
我迈开步子,向车子走了过去。
身后的人群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人认出了我是恒信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那个不是策划部的顾念吗?”
“她走过去干嘛?不会也想去搭讪吧?”
“今天这场面有点大啊,什么人都敢往那车跟前凑。”
“估计是看周雨薇上去了,她也想试试?”
他们还在猜。
我走到副驾窗边,停住了。
周雨薇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眉头皱起来,从车窗里探出头,不耐烦地冲我挥手:“顾念,你过来干嘛?这儿没你的事,赶紧走开。”
她的语气,和刚才对我爸说话时判若两人。
一个“师傅”叫得又软又绵,一个“走开”说得又凶又硬。
我没有退,也没有吵。我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弯下腰,让视线穿过副驾的车窗,落在驾驶座上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
然后我轻轻地,非常自然地,喊了一声。
“爸。”
第5章 蛮横抢占,一把将我推开抢副驾
“爸。”
这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没有激起什么惊天动地的水花,只是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一圈一圈,缓缓扩散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站在我旁边的小林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然后是离车最近的那几个围观者。一个年轻男人“嘶”了一声,压低嗓门对同伴说:“我擦,她叫啥?爸?”
“那个开奔驰的是她爸?”
“天呐,这反转……”
而我面前,副驾上的周雨薇,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原本半探出车窗的身子僵硬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面圆形的小镜子。她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慌乱、恐惧、羞耻——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样,急速地在她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晕染开来。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我没有看她。我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那一侧。我爸已经把车窗完全降下来了,他偏过头看着我,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温和的笑意。
“这姑娘是你同事?”他问。
“嗯。”我点了点头。
“挺有意思的。”我爸轻轻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里面难得的调侃。
周雨薇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下才把扣子解开。然后她推开车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跨了出来。
高跟鞋崴了一下,她“啊”地一声,扶住车门才没摔倒。
“顾念,我……我……”她的嘴唇在抖,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那张平时在办公室里趾高气扬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我站在我爸车窗旁,回头看着她。
“雨薇,”我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在办公室里被使唤时一模一样,“这车,是来接我的。不是接你的。”
周雨薇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围观人群炸了。
“我去!搞了半天是顾念她爸的车!”
“顾念?就那个天天被使唤的顾念?”
“她家开奔驰S级?开玩笑吧!”
“这是隐形富婆啊……”
“她平时不是背个破帆布袋吗?不是天天吃便利店吗?”
“这也太低调了……”
“我刚才还看见周雨薇推开她抢副驾来着!我的妈呀,那画面太社死了!”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和周雨薇身上。我依然穿着那件朴素的深色外套,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袋,脚上是那双磨旧了的白色板鞋。但此刻,在所有人眼里,我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其实我没有变。变的是他们的目光。
周雨薇还站在副驾门边,身体微微发抖。她今天穿的米白色连衣裙,在外面站得久了,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高跟鞋一只踩在石板上,另一只还踩在车门槛上,姿势狼狈极了。
“顾念,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爸的车,”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她平时娇滴滴的嗓音,“我以为……我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我平静地接话,“以为是哪个老板的车,想搭一段顺风车去酒店?”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周围有人“噗”地笑出声。
周雨薇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不敢看我爸。她刚才对着这个男人说了什么来着?—— “师傅,麻烦您开去市区最近的酒店。”
“师傅”。
她此刻恐怕恨不得回到三分钟前,把那个坐在副驾上自鸣得意的自己拽出来抽两巴掌。
“对……对不起,叔叔,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周雨薇拼命鞠躬,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以为……我搞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爸没有看她。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绕过车头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吧?我看你刚才被她推了一下。”
“没事。”我摇摇头。
我爸笑了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周雨薇,神色淡然如常,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包容。可越是这种包容,越让周雨薇无地自容。
“叔叔,您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周雨薇语无伦次,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就是……我一时糊涂,我……”
我爸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的话。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却让周雨薇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姑娘,要懂得尊重人。”我爸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他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我上车。
我转头看了一眼周雨薇。她还站在原地,像一根被抽去了骨头的芦苇,随时会折断。她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似乎想让我帮她说句话。
我没有说话。
因为有些教训,是要她自己消化的。
就在我准备上车的时候,周雨薇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顾念!顾念你帮帮我!你帮我跟叔叔解释一下,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能……我不能让公司里的人……”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看见了我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照出她此刻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雨薇,”我轻轻挣脱她的手,“我没有生气。”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我也帮不了你。”
说完,我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将所有嘈杂隔离在外。车内的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空调温度恰到好处,音响里放着我爸常听的钢琴曲。
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同事,也是个人才。”
“嗯,公司的‘红人’。”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公司里有这种人?”
“说什么?说我天天被人使唤?还是说我被同事抢功、挤兑?”我睁开眼,嘴角弯了弯,“您不是说过吗,有些事不用急,时候到了,自然就清楚了。”
我爸笑了,笑声低沉温厚。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公司正门。透过贴了膜的车窗,我看见周雨薇还站在原地,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扭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爽快,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铺垫后,如释重负的感觉。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明天,办公室里的风浪,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6章 傲慢使唤,执意奔赴市区酒店
但有些人的荒唐,并不止于那一瞬间。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傍晚我上车之后发生的事情,才是让周雨薇彻底沦为全公司笑柄的关键。
事情的经过,是第二天小林和其他几个同事拼凑给我听的。
我上车的那个动作,在周围人看来,本身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可真正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周雨薇在我上车之后的表现。
据说,我当时坐进后座,车门还没完全关上的时候,周雨薇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居然试图再次拉开车门。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我爸就把车锁下了。
周雨薇拉了一下,没拉开。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开。然后她开始拍车窗,嘴里说着什么,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围观的人看得真真切切,有人用手机全程录了下来。
而我爸,只是平静地启动车子,缓缓汇入主路。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周雨薇追了两步,然后停住了,站在路中间,双手攥着包带,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这个小姑娘,”我爸那天在车里对我说,“以前没少欺负你吧。”
我没否认。
“我看她的眼神,太露了。”我爸语气淡淡,“把想要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的人,最好看透。但也最容易被人看透。”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张姨做了糖醋排骨,我吃了两碗饭。我妈出差去了,只有我和我爸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播着财经新闻,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今天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爸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不处理。”我嚼着米饭,想了想,“她自己会处理。”
我爸点点头:“你不打算在公司里说点什么?”
“不用。他们说,比我说管用。”
我爸笑了,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好。手机调了静音,扔在床头柜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小林给我发了四十七条微信。
四十七条。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条一条往上翻。
“念念念念念念!你醒了吗!”
“你知道吗!周雨薇抢你副驾的视频传遍全公司了!”
“太炸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社死的场面!”
“她去拉你车门没拉开,你爸把车锁了!她当场脸都绿了!”
“现在公司所有群都在讨论你!说你是隐形富家女!”
“你好牛啊!居然能忍她两年!”
“你爸开大奔太帅了吧!她把你爸当司机我的妈呀,我笑不活了!”
从消息数量和小林打字的速度,我能想象到她昨晚有多激动。
还有十几条消息来自公司的大群。群里平时用来发通知、聊八卦、拼奶茶。昨晚从六点到十二点,消息一直没停过。有人发了视频,有人发了照片,有人疯狂@我。
“@顾念 姐,原来你这么低调。”
“@周雨薇 薇姐,昨天那车坐得舒服吗?”
“笑死了,还‘师傅去酒店’,哈哈哈哈。”
“周雨薇不是天天说自己认识多少有钱人吗?怎么真有钱人在身边两年都没看出来?”
“以后别叫薇姐了,叫‘微尴尬’吧。”
“这事儿能排进公司年度十大社死现场第一名。”
有人还发了一张周雨薇昨晚抢副驾的高清截图。照片里,她正弯腰钻进车厢,姿态确实称得上“急不可耐”。
我没在大群里回消息,只是静静地看完,然后把手机放了下来。
窗外天色大亮。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我下床拉开窗帘,深呼吸一口气。
有些事,说是不处理,但公司里的“处理”已经开始了。
我洗漱完,换好衣服。今天的穿搭和往常一样——白衬衫,藏青色直筒裤,白色板鞋,帆布袋。镜子里的我,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可我比谁都清楚,从今天开始,有些事会不一样了。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二十七分。
旋转门刚转过去,前台的莉莉就抬起头,看见我,眼睛瞬间亮起来:“顾念姐!早啊!”
她以前从来不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朝她点点头:“早。”
走进办公区,原本喧闹的空间像是突然被调低了音量。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好奇、有惊讶、有艳羡、有打量,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像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帆布袋,拿出保温杯去接水。
茶水间里原本有三个人在聊天,看见我进来,立刻收声。其中一个赶紧让出饮水机的位置,笑得不太自然:“顾念,你先接。”
我道了声谢,接了半杯温水。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桌面上还是昨天那版没改完的方案,我滑动鼠标,接着工作。
小林从旁边工位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念念,你还好吗?”
“挺好的啊。”
“那个……周雨薇今天请假了。”
我手没停:“嗯。”
“她估计是没脸来。”小林撇撇嘴,“昨晚大群里那么热闹,她一声没吭。后来好像是群管理员把视频撤了,但大家早就保存了。”
我点点头,没接话。
“念念,”小林又叫了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家里条件是不是挺好的?”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就是普通家庭。”我轻声说。
小林“嘁”了一声:“普通家庭开奔驰S级?你逗我呢。”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
有些事,我不喜欢摆在明面上说。以前不说,现在也不想说。车是我爸的,钱是我爸妈挣的,和我本人没有太大关系。我在恒信上班,靠的是我自己的能力和劳动。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但我知道,从昨天傍晚开始,别人对我的“想”,已经彻底改变了。
上午十点半,李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李总叫李志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精得很。
他让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顾念啊,你在公司也两年多了吧。”
“嗯,两年零三个月。”
“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想法?工作上、生活上,都可以跟我说说。”
我端着茶杯,语气平静:“挺好的,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李总端详了我几秒,然后笑了:“听说昨天你父亲来公司接你?”
“对,顺路。”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我抿了一口茶。
李总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话锋一转:“你这两年的工作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你很踏实,做事也仔细。之前有几次你的方案做得不错,被同事拿去用了,你也一直没说什么。”
我抬头看他一眼,没接话。
“公司呢,准备下个月调整一下内部架构。策划部可能要重新分一下组。你有没有兴趣带一个组?”
我沉默了片刻。
“李总,我考虑一下。”
“行,你慢慢考虑。”李总笑着站起身,把我送到办公室门口,“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
走出办公室,我回到工位上。
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和上午又不太一样了。如果说早上是看热闹的惊讶,那现在,这些目光里多了一份审视和重新评估。
我打开文档,继续改方案。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第7章 全场哗然,所有人坐等看戏
周雨薇请假了三天。
这三天里,公司上下讨论的核心只有两件事:第一,顾念她爸开奔驰S级;第二,周雨薇抢座喊司机去酒店。
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是一场完美到近乎荒诞的黑色喜剧。
但我知道,真正的戏还没到高潮。周雨薇三天没来,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她一定在想办法,想怎么挽回、怎么解释、怎么把她那个“误会”圆过去。
果然,第四天早上,她来了。
八点五十九分,周雨薇走进办公区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她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雾霾蓝的风衣,黑色的及膝裙,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恰到好处。她踩着高跟鞋,步子迈得稳稳的,脸上挂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的表情。
可她的眼底有红血丝,遮瑕膏盖不住黑眼圈。
她走过我的工位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我抬头,和她四目相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别开视线,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原本嘈杂的办公区重新热闹起来,但这份热闹里多了一股子诡异的氛围。人们表面上各干各的,实际上都在竖着耳朵听动静。
“周雨薇来了,她怎么有脸来啊?”
“请了三天假,估计在家做了三天心理建设。”
“你看见她的脸色了吗?粉底涂了三层吧,还是遮不住。”
“这下精彩了,顾念就在那坐着呢。”
“你们说顾念会怎么收拾她?”
“以顾念的脾气,怕是就笑笑不说话。她那种人,不屑于搞这些。”
“可她忍了两年了诶!换我非得让周雨薇跪下道歉不可!”
“看吧看吧,周雨薇肯定要去找顾念解释的。”
果然,上午十点刚过,周雨薇起身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走向我的工位。全办公室的目光几乎同时跟了过去,连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三分。
“顾念……”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抬起头,看着她。
“那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是你爸爸,我以为是……”她咬了咬嘴唇,把咖啡放在我桌角,“这杯是我赔罪的,真的对不起。”
我扫了一眼那杯咖啡。星巴克,应该是我平时不喝的那种。
“没事。”我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你……能不能原谅我?”她的声音在抖,眼睛红红的,“我那天脑子抽了,太着急了,我其实平时不是那样的……”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以为装装可怜,说几句软话,我就会像以前一样,说“没关系”然后把这事翻篇。
可她忘了,有些事翻不过去。
“雨薇,”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我以前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我不敢,也不是因为我软弱。”
她的睫毛颤了颤。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你爱怎么想我,怎么看不起我,都无所谓。但你那天推我的那一下,和你对我爸说的那些话,已经越界了。”
周雨薇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咬得发白。
“我……”她想辩解,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不会在公司里为难你,也不会让谁给你穿小鞋,”我平静地说,“但是,你也别指望我替你说话。那天的视频传遍了全公司,你做了什么,大家看得清清楚楚。这件事该怎么消化,是你自己的事。”
周雨薇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顾念,真的谢谢你。”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从头到尾,没有像往日那样高昂着头。
办公室里那些竖起来的耳朵,慢慢收了回去。但人们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敬畏”。
之后的日子里,周雨薇明显消停了。她不再使唤我,不再当众调侃我,不再抢我的东西。甚至有时候我们迎面碰上,她会主动侧身让路,视线躲闪。
可我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性。
她只是被迫收敛了。而被迫收敛的东西,迟早会在某个节点爆发出来。
第8章 身份揭晓,虚荣同事瞬间僵住
周雨薇的爆发,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距离那场“奔驰事件”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公司架构调整,策划部重新分了组。我没有接受李总的好意带组,而是选择继续做我的策划专员。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李总心里的分量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表现是,周会上我的发言不再被打断,我的方案不再被随意挑刺,连行政部发福利都会多给我留一份。
这种变化让我不太适应,但我也明白,职场就是这样。别人对你的态度,往往取决于他们以为你背后站着什么。
周雨薇在公司里的处境则急转直下。从前跟她抱团的那几个人,渐渐开始疏远她。不是明面上的翻脸,而是那种微妙的、悄无声息的撤离。她约饭没人响应,她说话没人接茬,她在朋友圈发精心修过的自拍,点赞数从几十个掉到个位数。
最致命的是,公司里开始流传起她以前那些“传奇故事”。
什么她抢了哪个实习生的工作成果,什么她背后说哪个女同事坏话,什么她假装认识某位高管其实只是在一张合照里蹭了个边。这些事以前不是秘密,但没人敢公开说。现在好了,墙倒众人推,每个被她踩过的人都恨不得站出来踩她一脚。
舆论是一把刀,它能把人捧上云端,也能把人凌迟处死。
周雨薇撑不住了。
事情发生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加了会儿班,七点多才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街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我在公司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刚拧开盖子,就看见周雨薇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她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针织衫,脸被夜风吹得通红。她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顾念,我们聊聊。”
我看看她,又看看手上的水:“你说。”
“你满意了吧。”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我没有说话。
“你现在高兴了吗?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来公司都像上刑场!”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以为你多清高?你不就是家里有钱吗?你有钱还装什么穷?你装什么低调?你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等着看我出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几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拧上瓶盖,平静地看着她。
“周雨薇,你想多了。”
“我装什么?我每天怎么上班、怎么做事、怎么生活,是我的自由。我家里有什么条件,跟你有关系吗?你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把自己作成了这样。你抢了我的副驾,你把我爸当司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这些,哪一件是我逼你做的?”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气里。
周雨薇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在隐忍,在等着看你笑话。其实没有。我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你以前怎么对我,我都不在意,因为你不值得我分心。”
我向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声音依然很轻。
“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会一直容忍你的。你今天所有的处境,都是你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你对我爸不尊重,对同事不尊重,对工作不尊重。你以为靠着一张脸和一张嘴就能往上爬,可你摔下来了,怪谁?”
周雨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夜风灌入衣领,凉意激得我清醒了几分。我知道,从今天起,周雨薇这个人,在我的世界里彻底翻篇了。
第9章 彻底破防,卑微道歉追悔莫及
周雨薇的崩溃,并没有因为那天晚上的一顿哭就结束。
相反,那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她请了事假。第三天,她又没来。第四天,人事部王姐在部门例会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周雨薇身体不适,暂时请假一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不是身体不适。
她是不敢来。
但公司不等人。她手上的项目被重新分配,她负责的客户被转到别的组,连她的工位都被整理了一遍,文件全被装进纸箱,堆在储物间的角落。
有人拍了一张那个纸箱的照片,发在了大群里。照片里,她的名牌斜斜地插在箱子边缘,上面“周雨薇”三个字被揉皱了半边。
群里没人说话。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看。
那个周五快下班的时候,李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这次他开门见山:“周雨薇提出辞职了。”
我没有惊讶。
“她给我发了封邮件,说觉得自己不适合继续留在公司。这事儿你怎么看?”李总端起茶杯,慢慢吹着茶叶。
“我没什么看法。”我如实说。
李总笑了笑:“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她走是迟早的事。这个人心思不在工作上,留不住的。倒是你,我上次跟你说的带组的事,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好了。”我顿了顿,“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带一个组。等我再沉淀沉淀吧。”
李总看了我几秒,然后点点头,没再强求。
走出办公室,我看见小林在工位上冲我招手。
“念念,周雨薇真的要走了?”她小声问。
“应该是。”
小林吐出一口气,表情复杂:“说真的,我虽然讨厌她,但看她这样,也怪难受的。”
我没接话。
人心是肉长的。周雨薇固然可恨,但她也确实可怜。她太渴望成功了,太渴望脱离普通、脱离平凡,可她选错了路。她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攀附”上,却忘了,别人愿意拉你一把,首先得你值得被拉。
她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她输了。
周末这两天,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周日晚上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顾念,是我。”
电话那头,周雨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有事吗?”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想当面跟你道歉。我……我明天就要走了,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去。”
我沉默了几秒。
“我请你吃饭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当我们两清。”
我去了。
约在公司附近一家很小的面馆。周雨薇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一碗牛肉面已经坨了,她没动筷子。
她瘦了很多。原本饱满的脸颊塌下去,颧骨突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没化妆,头发随便扎起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我在她对面坐下。
“顾念,谢谢你肯来。”她的声音很低。
“吃面吧。”我拿起筷子。
她摇摇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天的事,我一直想正式跟你道歉。在办公室的道歉,不真诚。我当时只是想让你放过我,我害怕你跟你爸说了什么,害怕被开除。所以我要当众道歉。”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我爸是个普通工人,我妈在超市做收银。我从小就想要很多很多钱,想穿好看的衣服,想住大房子,想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
她的眼眶泛红,但这次没有哭。
“来这座城市之后,我什么都靠自己。我知道我能力不够,所以我想走捷径。我以为认识有钱人就能改变一切,所以我到处参加饭局、认识人、讨好他们。那天看到你爸的车,我脑子一热……真的,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像魔怔了一样。”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配。我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以前那么让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气声。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没恨过你。”我说。
她抬起头。
“你做的那些事,伤害不了我什么。但你要记住,以后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别再把别人当傻子。这个世界上,比你想象中藏得深的人太多了。”
她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混在面汤里,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从她的原生家庭,到她的感情经历,到她对未来的迷茫。我没有说太多话,更多时候是在听。
最后分别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顾念,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不是羡慕你家有钱,是羡慕你……内心太强了。好像什么都伤不到你。”
我笑了笑:“因为我什么都不缺。”
她愣了愣,然后苦笑着松开手。
我看着她走进地铁站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疲倦。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我们刚入职那天。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公司门口冲我笑,说:“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那时候的她,应该也是真心想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吧。
只是后来,路走歪了。
第10章 职场清醒,善恶得失终有归途
周雨薇走的那天,公司里没什么波澜。
她的工位空了,行政把她那盆养了两年都没枯死的绿萝搬到了茶水间。偶尔有人路过,会顺手浇点水,那盆绿萝竟然越长越茂盛。
日子照常过,方案照常改,会议照常开。只是再也没有人在办公室里阴阳怪气,再也没有人使唤我拿快递,再也没有人当众点评我的穿着。
办公室的风气变了一些。那些曾经喜欢抱团嘲讽别人的人收敛了,那些习惯踩低捧高的人小心翼翼了。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你永远不知道坐在你旁边的人,到底是谁。
而我,还是那个顾念。
每天准时上班,穿着朴素的衣服,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中午吃便利店的饭团,下午用保温杯泡枸杞茶。不炫富,不张扬,不参与任何小圈子。
但我能感觉到,大家在看我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不怪他们。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小林。
她还跟以前一样,整天围着我转,咋咋呼呼的。她知道我家里条件不一般之后,愣是消化了一个星期,然后跟我说:“念念,我还是把你当普通人哦,你不许有意见。”
我笑着说好。
后来小林还偷偷告诉我,公司里有人私底下说我“装”。说我家里那么有钱还来上这个班,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我听完只是笑笑。
能有什么目的呢?我只是喜欢做策划,喜欢把一件事从零做起来的感觉。我喜欢这份工作带来的充实和踏实。我父母也支持我,他们从来不觉得我该去什么更好的地方,也从来不觉得我该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他们只希望我开心、平安。
所以别人怎么想,我真的不在乎。
李总后来又在周会上表扬了我几次。有一次,当着全部门的面,他说:“顾念虽然年轻,但做事沉得住气,心态也好,值得大家学习。”
我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在提醒所有人:别惹事,别有歪心思,踏踏实实干活。
这是好事。
年底的时候,我手上的一个案子拿了公司年度优秀案例。奖杯寄过来那天,我随手放在了工位最下面的抽屉里。小林说:“你怎么不放桌上?摆出来多风光啊。”
“一个奖杯而已,不值得摆。”
“你这人也太佛系了。”小林叹气。
我笑了。
不是佛系,是清醒。
这个职场教会了我太多东西。我看到了趋炎附势、拜高踩低、捧高踩低、眼高手低。我也看到了真诚、温暖、坚守和成长。我知道,不管你有多少钱、多少资源,最终能让你站稳脚跟的,永远是你的能力和人品。
那天晚上下班,我爸又来接我了。
这次我老远就看见那台黑色奔驰停在路边。我没急着过去,而是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晚霞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那台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可靠的后盾。
我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我爸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笑着说:“今天不坐前面?”
“后面宽敞。”我靠进座椅里。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公司门口。那些落在车身上的梧桐叶被风吹散,飘向四面八方。
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灯还亮着,有人还在加班。
“爸,过完年我想试着带一个组了。”我说。
我爸“哦”了一声,语调上扬:“想好了?”
“想好了。我准备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也想试试。”
“行,爸支持你。不过有一点,别太累。”
“知道。”
车子拐上主路,融入了夜晚的车流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来,把夜色染成一种温暖的橙。
我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这两年来的许多画面。那些被使唤、被看轻、被嘲笑的日子,那些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那些把委屈咽下去把工作做好的日子。
它们都没有白费。
真正的人生底气,从来不是一辆车、一套房、一个光鲜的身份。而是你经历了一切之后,还能保持善良和清醒,还能稳稳地站着,不慌不忙。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我一点都不急。
因为我知道,踏实走好每一步,该来的,终究会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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