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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上最有学问的女人,亲手写了一本锁住女人两千年的书。
这个女人名叫班昭,是古代四大才女之首,被誉为“儒林女圣”、“女界孔子”。
她续完了《汉书》,也教过皇后,还参与过朝政,活成了中国历史女性的天花板。
然而,在她晚年的时候,写了一本七篇的小册子,叫《女诫》,核心就一句话:女人要听话。
她自己听这话了吗?一条都没有。
她守了寡却没有"从子",反而入宫参政;她没有做"妇功"反而修了国史;她不是"卑弱下人",反而当了皇后的老师。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激起千层浪。但正是这样一个亲手打破所有规则的人,却写了一本教天下女人守规矩的书。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也翻阅了许多文章,最后终于明白,答案不止一层,而是好多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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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自己走的那条路
我们先把班昭这个人的简历交代清楚,不然后面说的都没有分量。
班昭的父亲班彪续《史记》作《后传》六十五篇,是《汉书》的奠基人。
大哥班固在此基础上编纂《汉书》,却被窦宪谋反案牵连,死在狱中。
二哥班超投笔从戎,在西域干了三十一年,收服五十多个国家,把西域重新拉回汉朝版图。六十五岁时上书请求回来,写了一句让人心碎的话:"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然而当他历尽千辛万苦踏进玉门关,回到洛阳后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班家的人,个个都把自己的命摁在了国家大事上。
班固死在狱中那年,是公元92年。那时《汉书》没写完,目录中的《八表》和《天文志》还空着,正所谓,人死了,书还没写完,怎么办?
满朝文武看着班固遗留下来的那堆残稿,无一人敢接。
就在这时,班固的妹妹,班昭站了出来,主动请缨续写大哥未完成的《汉书》。
此时的班昭已经年近五十,守寡多年。自她十四岁嫁人,二十岁丈夫去世,独自一人拉扯孩子长大,二十年余年来她一直清守妇规,举止得体,行为品行等受到世人的夸赞。
然而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想到,她突然放弃了多年以来养成的口碑,牺牲自己的名声,来到了一群男人的中间,确实让人摸不著头脑。
汉和帝听闻班昭的诉求后,亲自下诏,命班昭入东观藏书阁续写。这是中国历史上头一遭,一个女人修撰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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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昭不愧为天下第一才女,很快她就补写完《异姓诸侯王表》《百官公卿表》《古今人表》等八篇,把汉代官僚体系的来龙去脉、功臣外戚的封赏沿革、上古到秦末数千人物的评价分等,全部梳理成体系。
没有这八表,《汉书》就是一本残缺的书。
班昭在修书的时候,大儒马融趴在东观阁下,跟她学读《汉书》。后来班昭年纪大了,马融的哥哥马续接着补完了《天文志》,这部书才算最终收尾。
算一算,从班彪动笔到马续收笔,前后快一百年,差不多四代人。
后来班昭又受皇帝的邀请,入宫讲学,教导皇后和妃嫔读经史。后宫都尊称她"曹大家",“大家“这个词在当时是对有学问的女性的最高敬称。
邓太后临朝称制后,班昭又以师傅身份参与朝政。有一次,邓太后想给娘家人封侯,班昭上书劝阻,邓太后听了她的。
一个寡妇,补完了国史,也教导过皇后,还参过朝政,几乎将所有当时只有男人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然而她退下来后,反手写了一本《女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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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层答案:仅仅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担心和爱
《女诫》讲的什么?最通俗的说就是我们所熟知的“三从四德”。
《女诫》一共有七篇,名字依次是: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
光看名字就知道,从怎么低着头做人,到怎么伺候丈夫,到怎么讨好婆家小叔子小姑子,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在书里写:"夫者,天也。妻者,地也。" 丈夫是天,妻子是地。地要仰着头看天,天说什么是什么。她还写:女人不应该有脾气,不应该争辩,受了委屈要忍着,丈夫对你好你要恭敬,对你不好你更要恭敬。
一个修过国史、教过皇后、参与过朝政的人,写出这样的话,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班昭在《女诫》序言里自己解释了原因。
她说的大意是:我守寡这么多年,最怕的是女儿们将来嫁人不懂规矩,被人笑话、受人欺负。所以我才写这些东西,教她们怎么在婆家活下去。
这是她自己解释为什么写这本《女诫》的原因。
我们来仔细的分析她的这段话。
她话语中明确提到,担心自己的女儿,怕她们因为不懂得规矩,而被人笑话,受人欺负。而非告诉世人女人天生就该服从男人。因为她非常清楚,在这个世道里,一个女人如果不懂这些规矩,会吃亏。
所以,这是她写这篇《女诫》的第一层答案:仅仅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这话对不对?对。汉代的女人嫁到婆家,遇到刻薄的婆婆、刁难的小姑子,不懂规矩轻则被嫌弃,重则被休掉。班昭守过寡,一个人带大孩子,她太清楚一个女人没有依靠时有多难。
但这个答案不够。一个母亲担心女儿,写封家信嘱咐几句就够了,犯不着写七篇体系完整、从哲学根基("夫者天也")到日常细节(怎么跟小叔子说话)全覆盖的"教材"。一本家信,不需要上升到天地阴阳的高度。
她把问题拔到了那个高度,说明她心里想的不只是自家女儿。
第二层答案,藏在她的经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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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二层答案:她把半辈子宫廷生存经验浓缩成了七篇手册
班昭在宫廷里待了几十年。她教过两代后妃,亲眼看着后宫女人怎么活、怎么死。
汉和帝的皇后阴氏,因为搞巫蛊被废。
另一个皇后邓绥,也就是后来的邓太后,入宫时小心翼翼,对妃子们客客气气,从不争宠。不是她不想争,是她不敢。后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犯错,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邓绥当了皇后以后,和帝死了,她抱着刚出生百天的婴儿临朝称制。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抱着婴儿坐在龙椅后面,对面是一群等着看笑话的男性大臣。
班昭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一个女人要在男权世界活下去,靠的不是硬碰硬,是低头。
邓绥低头了多少次?被妃子欺负,忍着;被大臣质疑,赔着笑脸;被和帝冷落,不抱怨一个字。
她活到了最后,不是因为她赢了多少次,是因为她忍了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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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昭自己呢?她能入东观修史,不是因为天下女人都有这个机会,是因为她运气好,遇到了愿意用她的汉和帝和邓太后。换一个皇帝,她连藏书阁的门都进不去。
她在宫里几十年,看够了权力场上的刀光剑影。
一个女人出头,招来的不是佩服,是猜忌。一个女人干政,换来的不是尊重,是"牝鸡司晨"的骂名。
所以《女诫》本质不是"女人该不该服从男人"的理论探讨,是"女人怎么不挨打"的生存手册。
她用"以退为进"的方式教女儿们:你先低头,先顺从,先让对方觉得你没有威胁,你才有可能活下去。
这是第二层答案:她把半辈子的宫廷生存经验浓缩成了七篇手册。
但这就够了吗?一个经验丰富的宫廷女性写生存指南,用不着把"夫者天也"写成哲学。她把女人放到了"地"的位置上,这个高度,还是有别的东西在推。
第三层答案,是一个政治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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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三层答案:政治上的自保
班昭写《女诫》的时候,邓太后刚临朝称制。一个女人在掌天下大权,满朝文武表面恭顺,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抓把柄。
班昭是邓太后的师傅,她的处境跟邓太后绑在一起。
这时候写一本《女诫》,等于在帮邓太后做一道防火墙:你看,我们女人不是要翻天,我们也是讲规矩的。太后临朝是特殊情况,不是女人要抢男人的位子。
这是一种政治保护色。
班昭自己就是最大的"女人干政"案例:修国史、教后宫、参朝政。
她和邓太后是同一个靶子上的两根箭。写《女诫》等于主动给自己挂一层铠甲:那些想拿"女人不该出头"做文章的人,就不好下嘴了。
这是第三层答案:政治上的自保。
到这一层,答案已经比较完整了——一个母亲怕女儿吃苦,一个宫廷女性总结生存经验,一个政治参与者给自己和盟友做保护色。三层叠加,足以解释她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但我总觉得还差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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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四层答案:不是教人顺从,而是如何保命
第四层答案,也是最深的一层,她没有写在序言里,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清清楚楚想明白,但这个东西就在那里。
班昭是唯一一个走通那条路的人。
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能修国史的女人只有她一个。能教皇后的女人数得过来。能参朝政还全身而退的女人更少。她不是"走通了",她是"活下来了还走得远"。
但她是靠什么走通的?她自己心里清楚——靠运气。
遇到愿意用她的汉和帝,信任她的邓太后,班家几代人攒下的学问底子。这些条件,缺一个她都进不了东观藏书阁。
她自己走的那条路,不可复制。
一个走通了的人回头看看身后,她能跟后来的人说什么?说"像我一样修国史、参朝政"?怎么修?谁给你下诏?哪个皇帝让你进藏书阁?
汉代不缺有才华的女人,但下场是什么?被当"妖女",被扣"干政"的帽子,被废、被杀、被写进史书骂两千年。
吕后干政死后被骂牝鸡司晨。霍光的妻子毒杀许平君,事败后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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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昭在东观藏书阁里翻的史书,这些故事她全读过。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女人如果学她的本事,但不学她的低头,会死得很惨。因为她知道,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她这么幸运。
所以她做了一个选择:她把自己走通的那条路封死。
她对女儿们说:别走我这条路。走不通的。你们的运气不会和我一样好。安安稳稳嫁人,低眉顺眼伺候婆家,这是你们能抓住的最稳的活法。
她不是在说女人天生不如男人。她是在说:以现在这个世道,女人硬出头是找死。我不是在教你顺从,我是在教你保命。
这才是《女诫》最深的那层意思。
一个走通了绝路的人,回头把路标拔掉,在路口立了块牌子写着"此路不通"。她不是不想让别人走,她是不想让别人死在这条路上。
只是她没有想到,或者说她没有能力想到,这块牌子立起来以后,就再也拔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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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她没料到的事,是后人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
班昭写《女诫》的时候,大概觉得这只是给自家女儿看的家训。七篇小文,写完锁在箱子里,教自己闺女出嫁前读一遍。
她绝对想不到,这本书会被朝廷看中、被后世推崇、被当成"女教经典",传承了两千年。
更想不到的是,后来的人只记得《女诫》,却忘了她修过《汉书》。
《女诫》在东汉并没有马上火起来,真正让它成为"女教经典"的是后来的朝代。
唐代宋若莘写了《女论语》,明代徐皇后写了《内训》,加上班昭的《女诫》和明末王相母亲的《女范捷录》,合称"女四书"。从此《女诫》从一本家训变成了国家层面的女性教育纲领。
到了明清,礼教越收越紧,班昭被塑造成"女德典范"。
她的才学被一笔带过,她的《女诫》被奉为至宝。一个修过国史的史学家,变成了一个教女人听话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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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学者把《女诫》刻进"女四书",成为所有大家闺秀的必读书。一个又一个朝代的女性,翻开第一页,看到的就是班昭写的"夫者天也"。
但没有人告诉她们,写这本书的人自己从来没有低过头。
也没有人告诉她们,写这本书的人写它的时候,心里想的可能是"别走我的路,会死"。
吕思勉说过一句话:"班昭续《汉书》,功在史学,而《女诫》之害,亦不可不察。"
班昭活了七十多岁,死后邓太后素服举哀,以师臣之礼安葬。她这一辈子,活得比同时代几乎所有男人都精彩。
但她留下来的那本书,让后来两千年的女人,活得比谁都憋屈。
她本想立一块"此路不通"的警示牌,但后人把它当成了"此路禁止通行"的禁令。
第一块砖是她放的,但把砖砌成牢笼的,是后来一个又一个朝代。
如果你是班昭,回头看到两千年后那座牢笼的第一块砖是你放的,你又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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