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的这大半年,我活得像个躲在角落里的逃兵。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憧憬新的一天,而是心慌。手机不敢静音,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面试通知,刷招聘软件刷到眼睛发酸,简历改了一遍又一遍,投出去的上千份岗位,大多石沉大海。
身边的朋友、家人都在旁敲侧击地劝我,别挑了,有份工作就不错了,现在大环境不好,能挣钱糊口就比闲着强。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满是无奈。三十出头的年纪,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失业的焦虑压得我喘不过气。那段时间,我真的卑微到了骨子里,只要看到薪资过得去、岗位能胜任的工作,我都毫不犹豫投递,哪怕单休、加班、通勤远,我都做好了全盘接受的准备。
就在我快要妥协,打算随便找个工作混日子的时候,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让我悬了半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面试过程格外顺利,面试官对我的经历很认可,当场就敲定让我入职试岗。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阳光照在身上,我久违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热泪盈眶。我以为我的低谷终于熬过去了,终于不用再在家焦虑内耗,不用再面对家人担忧的眼神,不用再被失业的无力感包裹。
哪怕人事提前跟我说,试用期薪资只有3500块,转正后扣除社保也不到四千,我也一口答应了。
说实话,放在以前,3500的工资我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失业太久的人,早就没了挑三拣四的底气。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工作就好,先稳住,总比坐吃山空强。我甚至自我安慰,慢慢来,好好干,后期肯定有涨薪的机会。
带着这份珍惜和期待,我满心欢喜地开启了我的新工作,谁也没想到,仅仅五天,我就主动递交了离职申请,果断放弃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很多人知道后都不理解,纷纷劝我:“你都失业这么久了,3500也是钱啊,总比在家待着强,何必这么任性?”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3500块的工资,我真的拼不起,也耗不起。
入职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压抑和压榨。公司规模不大,十几个人的小团队,却有着堪比大厂的加班强度和奇葩规矩。早上八点半上班,要求八点十分必须到岗打卡,迟到一分钟扣十块钱,没有任何弹性空间。
上班全程不允许玩手机、不允许闲聊,哪怕手头工作做完了,也必须坐在工位上假装忙碌。一旦被领导看到闲着,就会当众批评,言语之间满是打压和挑剔。
最让人窒息的是薪资和工作量的严重不对等。
3500块的月薪,单休,没有全勤奖,没有餐补交通补,节假日加班没有三倍工资,只是象征性给一点补贴。可我要承担的工作,却杂、乱、多到离谱。
我一个新人,刚入职没人带、没人教,所有工作全靠自己摸索。本职的文职工作之外,我要负责整理全公司的台账、对接各个客户、打扫办公区域卫生、帮老员工处理杂事,甚至连老板的日常琐事,都要我们基层员工帮忙处理。
每天从早忙到晚,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中午一个小时的午休,常常被各种临时工作挤占,经常扒两口饭就要继续干活。
我原本以为,辛苦一点没关系,熬一熬就过去了,毕竟我太需要一份工作稳住心态了。可五天的试工期,彻底打碎了我的妥协。
公司的核心逻辑就是:薪资可以极低,但你的付出必须拉满。
老板开会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年轻人不要太看重工资,要多学习多沉淀,能给你提供工作机会就很不容易了。
我听着只觉得可笑。我出来工作是为了挣钱糊口,不是来这里免费当苦力、自我感动式学习的。3500块的工资,已经是这座城市的最低薪资标准,却要我承受全年无休的忙碌、无止境的加班、随时随地的PUA和压抑到极致的工作氛围。
试工的这五天,我每天下班回家都浑身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窒息感。
我每天早出晚归,通勤来回两个小时,风吹日晒,兢兢业业干满一整天,到手工资折算下来,时薪比兼职临时工还要低。
我仔细算过一笔账:每个月3500,扣除偶尔迟到的扣款、每天的通勤费、一日三餐,一个月下来,根本存不下一分钱。我起早贪黑、耗尽精力,最后只是勉强混个温饱。
更可怕的是,这份工作没有任何成长空间。每天重复琐碎、机械的杂活,消耗我的时间、消磨我的耐心、透支我的身体,让我变得越来越麻木。
我才三十多岁,不是五六十岁只想安稳养老的年纪。如果我为了所谓的“有份工作”妥协,困在3500块的牢笼里,日复一日消耗自己,最后只会彻底废掉。
失业的焦虑很煎熬,但这种内耗的工作,更让人绝望。
很多人都在被“将就”困住。我们总被灌输,不要挑剔,不要任性,安稳最重要。可没人告诉我们,一份低薪、内耗、压榨人的工作,不仅救不了你的生活,反而会拖垮你的人生。
试工第五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失业的这半年,虽然焦虑、难熬,但我至少拥有完整的时间,能调整状态、反思自我,能好好生活。可入职这份工作之后,我除了疲惫和内耗,一无所有。
3500块,买断了我所有的时间和情绪,让我活得廉价又被动。
第二天一早,我坦然提交了离职申请。没有纠结,没有不舍,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同事劝我三思,说现在找工作太难,辞了大概率又要失业。可我心里很清醒:比起失业的短暂焦虑,长期消耗自己的内耗,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我承认我普通、平凡,需要工作、需要挣钱,我也愿意吃苦、愿意努力。但我不愿意廉价吃苦,不愿意用自己的时间、精力和尊严,去换一份勉强糊口、毫无价值的薪水。
成年人的现实从来不是“有工作就行”,而是你的付出,值得你的收入,你的努力,能让你看到未来。
现在的我,重新回归了求职的状态,依旧会焦虑,依旧会迷茫,依旧会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失眠。但我一点也不后悔放弃那份3500的工作。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踏实,从来不是将就一份低薪的工作自我安慰,而是永远不放弃提升自己,永远不廉价消耗自己。
生活很难,挣钱不易,但我们努力的意义,是为了好好生活,不是为了被生活肆意压榨。
宁缺毋滥,慢慢来,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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