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5套拆迁房全给姑姑,我卖公司出国后他春节来电,我:您哪位
楔子
“五套拆迁房,全给了姑姑。”签完股权转让协议那天,老家邻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窗外雨丝冰冷,我反复确认三遍,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我卖公司、注销手机号、订了飞往悉尼的机票。上飞机前,我把爷爷的号码拉进黑名单。春节那晚,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起,那头老人声音沙哑:“小澈,我是爷爷。”我沉默两秒,说:“您哪位?”
第一章 五套房产都在姑姑名下
我至今记得那个秋天,老家拆迁办的电话打到公司时,助理小林正把股权转让意向书摊在我面前。
“林总,您老家那套祖宅的拆迁补偿下来了,一共五套安置房,面积从七十八到一百二十六平不等。”电话里,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语气客气,“您爷爷林国栋老人已经签了字,全部登记在您姑姑林月华名下。”
我手指停在股权转让协议最后一页,笔尖悬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全部?”我问。
“对,五套,全在姑姑名下。老人亲笔签的,还按了手印。您如果有异议,可以回来和老人沟通。”
我说了声“谢谢”便挂断。小林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递来一杯温水:“林总,协议还签吗?”
我抬起头,笑了笑:“签,为什么不签。”
那天下午,我把苦心经营七年的智能家居公司,以七千三百万的价格卖给了深圳一家投资集团。签字、盖章、交割,一气呵成。合伙人老周拍着我肩膀说:“林澈,你疯了,这个价格明明可以再谈高两成。”
我推开他的手:“我要快。”
“快什么?”
“快走。”
我当天就注销了用了十一年的手机号,在移动营业厅门口站了很久。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旧照片的颜色,我翻出通讯录里“爷爷”那一栏,手指在“加入黑名单”上悬了三秒,按了下去。
五套拆迁房,一套不给我。我是他一手带大的孙子,从六岁父母车祸离世,到十八岁考上大学,再到二十七岁创业成功,每一步都是他陪着我。如今他连一套房都不肯留给我,却全给了那个早年离婚、带个病儿子艰难度日的姑姑。
姑姑林月华,我其实不恨她。她是个好人,温柔、隐忍、命运多舛。可我恨的是爷爷的不公平。他可以给姑姑三套,给我两套,或者四套给姑姑,给我一套,我都不会这么难过。可他一套都不给。
那天晚上,我回出租屋收拾行李。房子是租的,公司卖了,国内没有任何资产,只有一个拉杆箱、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服。床头柜上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爷爷六十二岁生日时拍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笑得很开心,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上。
我把照片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林澈,你走你的,别回头。”我对自己说。
第二天,我订了飞往悉尼的单程机票。走之前,我回了趟老家。不是去看爷爷,而是去拿护照和毕业证。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打车到村口,远远看见老宅已经被推土机推平,砖瓦堆里插着几根钢筋,像个巨大的伤口。
我没有走近。
姑姑打来电话,铃声在空旷的村口显得刺耳。我接起来,她在电话里声音急促:“小澈,你在哪里?你爷爷想见你,你回……”
我打断她:“姑姑,恭喜你,五套房。”
她沉默了。
“你告诉爷爷,我出国了。以后过年,不用给我打电话。”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第二章 卖公司那天的冷雨
卖公司那天,深圳下了场冷雨。
我坐在写字楼二十三层的会议室里,对面是投资集团的张总,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林总,你的团队很不错,尤其是那套智能家居中控系统,技术领先同行业至少两年。七千三百万,说实话,我们捡了个便宜。”
我“嗯”了一声,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
张总递来一支烟,我摇头。他自顾自点上,吐出一口白雾:“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为什么要卖?这个项目明明还有上升空间。”
“缺钱。”我随口说。
他笑了:“你缺的不是钱吧。”
我也笑了一下,没再接话。他不明白,一个人要是连家都没了,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那五套拆迁房,市值加起来不过两千多万,远不如我卖公司的零头。可那不一样。钱可以再赚,房可以再买,但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签完字,张总请我吃饭。我没去,一个人走进雨里。深圳的雨不冷,可那天我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合伙人老周追出来,递给我一把伞:“林澈,你这一走,以后还回不回来?”
我接过伞,没打开:“不知道。”
“你爷爷那边,真不管了?”
我站住,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我转过身看着老周:“他五套房全给了我姑姑,一套不留给我。你说,我该怎么管?”
老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最后他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要走,我不拦你。但这个公司,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晚上,我在酒店房间收拾行李。手机卡已经注销了,新手机里空荡荡,只有老周、助理小林,还有一个加了三年却没怎么聊过天的留学同学。我翻来覆去,发现自己这些年除了工作,几乎没交过什么朋友。
床头柜上有一瓶矿泉水,我拧开喝了一口,凉得喉咙发紧。窗外霓虹闪烁,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我想起爷爷常说的一句话:“小澈,人这一辈子,有家才有根。”
我冷笑一声。家?他把五套房全给了姑姑,就是把我这个孙子连根拔掉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机场。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停下来。路边有一对祖孙,爷爷撑着一把大黑伞,小孙子背着书包,两人有说有笑。爷爷把伞往孙子那边斜了斜,自己的左肩淋得湿透。
我别过脸去,喉咙发酸。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林澈,你以后没有爷爷了。
第三章 机场告别没有爷爷
飞悉尼的航班是下午三点半。
我提前三个小时到了机场,托运完行李,过安检,进候机厅。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中英文提示音。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老周发来的:“林澈,你真不跟你爷爷说一声?”
我回了一个字:“不。”
老周又发来一条:“你姑姑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她说你爷爷这两天饭都不怎么吃,一直坐在门口等你。你要不要……”
我没看完,直接把老周的微信拉黑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爷爷坐在门口的场景:老家的堂屋门口有一把竹椅,爷爷最喜欢坐在那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小时候我放学回家,远远就能看见他。他看见我,会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笑着说:“小澈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如今,他坐在那里等,等一个再也不会回去的人。
我不愿想,可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摇摇头,起身去买了一杯咖啡。收银台的小姑娘笑着问我:“先生,要加糖吗?”
我愣了一下:“加糖。”
“几块?”
“随便。”
她往杯子里放了两块方糖,递给我。我喝了一口,苦中带甜,甜里透着苦,像极了这些年我和爷爷的关系。
三年前,我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剩三十万,发完工资就没了。我打电话给爷爷,想问他借点钱。他沉默了很久,说:“小澈,爷爷没什么钱,帮不了你。”
我当时心里一沉,嘴上却说:“没关系,我再想办法。”
后来,我靠一笔天使投资熬了过来。那笔钱是姑姑帮忙牵的线,姑姑说是一个远房亲戚投的。我一直以为是亲戚心善,后来才知道,那是爷爷把老家的一间偏房租了五年,又东拼西凑借来的。可他从没提过。
直到今天,他五套房全给了姑姑,我才明白,在他心里,我这个孙子终究不如女儿。
我喝完了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广播里开始播报我的航班开始登机。
我背起包,走向登机口。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检票的小哥扫了我的登机牌,微笑着说:“祝您旅途愉快。”
我点点头,走进廊桥。飞机舱门口,空姐热情地迎接。我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扔进包里。
窗外,地勤人员正在搬运最后一批行李。雨已经停了,天空灰蒙蒙的,跑道上的水洼反射着灯光。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机身抬起,城市在舷窗外渐渐缩小,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积木。
我闭上眼睛,心里说:再见了,爷爷。再见了,那个把我推开的家。
第四章 异国他乡的春节
悉尼的春节,没有烟花,没有鞭炮,连春联都很少见。
我租住在悉尼大学附近的一套公寓里,房东是个姓周的华人老太太,六十多岁,儿女都在墨尔本。她听说我是国内来的,特意在除夕那天给我包了一盘饺子,还炖了一只鸡。
“小伙子,一个人在外头,别亏待自己。”周阿姨把饺子端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
我道了谢,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味道很香。可我吃着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爷爷包的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蘸醋的时候会在碗里打个滚。小时候过年,他总是一个人忙前忙后,包一大锅饺子,冻在院子里,够我吃到正月十五。
周阿姨看出我情绪不对,没多问,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想家了吧。过两天就好了。”
我笑了笑,低头继续吃。
除夕夜,悉尼的夜很安静。我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看着远处的海港大桥,灯火璀璨,却冷清得不像过年。手机里有几条祝福短信,都是些客户和朋友,群发的那种。我一条条删掉,删到最后,只剩下周阿姨发来的一句话:“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
我回了一句“谢谢”,然后把手机关成静音。
初二那天,我去了邦迪海滩。海水蓝得耀眼,沙滩上满是晒太阳的人,冲浪的、跑步的、带孩子的,热闹得与国内的春节截然不同。我脱了鞋,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背,冰凉刺骨。
走了很久,我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海风很大,吹得我头发凌乱。远处有个老人,牵着一条金毛,慢悠悠地沿着海岸线走。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弯腰捡起一枚贝壳,放进兜里。那背影,像极了爷爷。
我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快步离开。
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避开老人。超市里排队结账,遇到老人在前面,我会自动换一条队伍;公交车上,只要有老人上来,我就起身让座,然后站到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我不想被任何东西勾起回忆。
可记忆总是不受控制。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爷爷的声音:“小澈,天冷了,多穿点。”“小澈,你胃不好,别总吃外卖。”“小澈,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爷爷?”
我睁开眼,天花板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第五章 您哪位
春节后第三天,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我的澳洲手机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国内号段,数字很陌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小澈,我是爷爷。”
我的心猛地一抽,像被人攥住了喉咙。我没说话。
“小澈,过年了,爷爷想你了。你在国外好不好?吃没吃饺子?悉尼冷不冷?”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脑海里翻涌着那五套拆迁房,姑姑的名字,还有他签字按手印的画面。我咬了咬牙,冷冷地挤出三个字:
“您哪位?”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没听清,又试探着问:“小澈,我是你爷爷啊,你听不出来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爷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爷爷在五套拆迁房全给姑姑那天,就已经不在了。您打错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浑身发抖。海风吹过来,凉得我打了个寒颤。我点开手机,把那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然后回到屋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六岁,老家堂屋门口,爷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蹲在地上用竹篾编着一只蜻蜓。我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爷爷,我想要一只大蜻蜓。”
他笑着把我举起来:“好,爷爷给你编,编一只最大的。”
梦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我坐起身,窗外天刚蒙蒙亮。海鸟在远处叫着,声音凄清。我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又把那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可我再也没有勇气打回去。
第六章 姑姑的越洋电话
正月十五那天,姑姑打来了电话。
她用的是国内的号码,声音疲惫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小澈,我是姑姑。你爷爷病了,病得很重。他那天给你打电话,自己按错了好几个数字,试了十几遍才打通。你一句‘您哪位’,他听完整个人就瘫了,现在在医院里……”
我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小澈,姑姑知道你在生气,气你爷爷把房子全给了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为什么?因为在你眼里,他永远比在我眼里更亲。”
姑姑哭了起来:“不是这样的,小澈。你爷爷他……他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前年就查出来了。他怕自己哪天什么都忘了,才急着把房子过户给我。你表弟周航,心脏有病,医生说要换心,费用至少八十万。你爷爷把房给我,是让我卖掉一套给周航治病,剩下的租出去,够我们娘俩过下半辈子。”
我愣住了。
“你爷爷说,你长大了,有本事,能自己赚钱,不需要靠他。可你表弟不行,你姑姑我也没什么能耐。他说,只有把房子给你姑姑,他才走得安心。”
我握着手机,手开始发抖。
“小澈,你爷爷还给你留了东西。一个铁盒子,锁在老家你二叔家的柜子里。他说,等你哪天回来了,亲自交给你。”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澈,姑姑不怪你。你爷爷也不怪你。他总念叨你,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电话那头,姑姑泣不成声。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良久,我沙哑地说:“姑姑,我……我回来。”
第七章 表弟的语音消息
挂断姑姑的电话后,我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语音,来自表弟周航。我犹豫着点开,里面传来他虚弱的声音:“表哥,我是小航。你别生爷爷的气了,爷爷他……他老念叨你。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可他也没办法,我妈为了给我治病,把能借的都借遍了。爷爷说,你是干大事的人,不能被房子捆住。他还说,他有东西要给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语音最后,周航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弱了:“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爷爷现在醒着的时候,总叫你的名字。医生说,他可能……记不清人了。可他记着你,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一到过年就围着他转。他还说,你六岁那年发高烧,他背着你去医院,下着大雪,他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你烧退了他才包扎。他说,你是他带大的,他怎么可能不疼你……”
我再也听不下去,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烫得吓人。
我想起六岁那年的冬天,老家下了场大雪,我半夜突发高烧,爷爷背着我往镇上的医院跑。他穿着单薄的胶鞋,踩在雪地里,一步一滑。我迷迷糊糊中听见他喘气声,像风箱一样。后来他摔了一跤,我吓得哭起来,他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雪,反而笑着哄我:“小澈别怕,爷爷不疼,爷爷皮实。”
到了医院,医生给我打了退烧针。爷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膝盖上的血已经把裤腿浸湿了。医生要给他处理,他摆摆手:“先看我孙子。”
这件事,我早就忘了。可爷爷记到了现在。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悉尼的夜色。海港大桥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片。
我拿起手机,给姑姑发了条微信:“姑姑,我明天就订机票回来。”
姑姑秒回:“好,好,小澈,姑姑等你。你爷爷……他也在等你。”
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行李箱打开,里面那件黑色外套的口袋里,还塞着一张回国的旧登机牌。我把它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这一次,我要真正地回去。
第八章 爷爷的日记本
我连夜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
从悉尼飞回国内,要十一个小时。飞机上,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姑姑的话、表弟的语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阿尔兹海默症……前年就查出来了。”
前年,也就是我刚把公司做起来的时候。那时我忙得不可开交,一年到头只回老家看过他两次,每次待不到一天就匆匆离开。我记得有一次,爷爷站在村口送我,车子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小。
如果那时候我能多陪陪他,多问几句,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
可我没有。
下了飞机,我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医院。姑姑在医院门口接我,她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大片。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小澈,回来就好。”
我点点头,跟她上了楼。
病房里,爷爷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瘦了很多,颧骨高耸,手背上插着吊针。床边坐着一个护工阿姨,见我们进来,轻声说:“老人刚睡着,别吵醒他。”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爷爷那只没有打针的手。他的手冰凉,指节粗大,掌心满是老茧。我轻轻摩挲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姑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旧铁盒,递给我:“这是你爷爷让我交给你的。他说,等你回来,一定要亲手给你。”
我接过铁盒,沉甸甸的。铁盒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爷爷歪歪扭扭的字:“小澈,爷爷留给你的东西。别生气,爷爷不是不疼你。”
我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一张存折,还有一把老旧的铜钥匙。
存折上有一百二十万,户名是林澈。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字:“给孙子上学用,爷爷存了十五年。”
我翻开日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爷爷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的。第一页写着:“小澈六岁,今天他爸妈没了。我把小澈接回家,他哭着要爸爸妈妈,我抱着他坐在门槛上,坐到天亮。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小澈养大成人。”
我一页一页地翻,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日记里写满了我的成长:七岁上学,爷爷给我缝书包;十二岁第一次拿奖状,爷爷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十五岁叛逆期,我冲他发脾气,他半夜坐在院子里抽烟,写“小澈生我气了,我心里难过”;十八岁考上大学,他写了整整三页,最后一句是“小澈出息了,我死了也值了”。
直到最近两年,他的字开始凌乱,有些字写错了又划掉,有些句子重复了好几遍。最后几页,他写道:“我记性越来越差,医生说是小脑萎缩。我怕哪天忘了小澈,就把这些事都写下来。万一我忘了,小澈看看日记,就知道爷爷疼他。”
“房子全给月华,不是不疼小澈。小澈有本事,能自己闯。月华难,周航病,我不能看着他们娘俩没着落。这套老宅拆迁分的五套房,就当是我这个没用的老头,最后帮女儿一把。小澈,你别怪爷爷。”
“爷爷没什么值钱东西留给你。这个存折,是我这些年卖菜、收废品攒的,加上拆迁补偿剩的一点。你说创业要钱,我拿不出多少,现在凑了这些,你拿着。还有这把钥匙,是老家祠堂的。你爸年轻的时候,最喜欢那间祠堂。以后你想老家了,就去看看。”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合上日记本,泪流满面。
第九章 拆迁房的旧事
爷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透过病房的窗户,铺在白色的床单上,暖融融的。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浑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向我。
“你……是谁啊?”他声音沙哑。
我鼻子一酸,轻声道:“爷爷,我是小澈。”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过了几秒,他突然激动起来,嘴唇哆嗦着:“小澈?你是小澈?”
“是我,爷爷,我回来了。”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皱纹滑落:“小澈……爷爷以为……你不回来了。你那天说……您哪位……爷爷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哽咽着:“爷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着我的头:“不怪你,不怪你。爷爷做错了,爷爷应该跟你商量的。可是爷爷怕,怕来不及。你姑姑难,周航病,我要是走了,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有本事,能赚大钱,不缺那几套房子。爷爷心里,从来没分过亲疏。”
我摇头,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爷爷,我不要房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姑姑站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床。爷爷精神好了些,断断续续跟我讲起了拆迁房的事。
原来,老宅是爷爷的祖辈传下来的,青砖灰瓦,三进三出。前年县里搞旧城改造,老宅被划进拆迁范围,补偿了五套安置房。爷爷拿到房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姑姑,说要全部过户给她。
姑姑当时不同意:“爸,小澈也是您的孙子,您怎么也得给他留一套。”
爷爷叹了口气:“小澈在深圳开公司,住的是高端公寓,一套房他看不上。可你不一样,你一个人带着周航,租房住了二十多年。周航的病,需要钱。这五套房,你卖一套给他做手术,剩下的你自己住一套,另外三套租出去,每个月租金也够你们生活了。”
姑姑还是不肯:“那您住哪儿?”
爷爷笑了:“我老了,住哪儿都一样。我搬去你二叔家的老屋,那儿还有两间房,能遮风挡雨就行。”
姑姑说不过爷爷,只好含着泪去办了手续。
我听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问爷爷:“那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本来想跟你说,可你每次打电话都急,三言两语就挂了。去年过年你回来,我几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你生气,怕你觉得爷爷偏心。”
我低下头,想起去年春节,我确实只在家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开车回了深圳。爷爷送我到村口,想说什么,最后只挥了挥手。
“爷爷,是我太自私了。”我轻声说。
爷爷摇摇头:“不怪你。你现在回来,爷爷就知足了。”
第十章 一张诊断书
第二天,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医生姓陈,四十多岁,戴副黑框眼镜,语气温和但直白:“你是林国栋老人的孙子对吧?我得把病情跟你说清楚。”
我点头:“您说。”
陈医生打开电脑里的病历,指着CT影像:“老人患的是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目前已经进入中期。更麻烦的是,他上个月查出肺部有肿块,高度怀疑是恶性肿瘤。需要尽快做穿刺活检确认。”
我脑袋“嗡”了一下:“肺癌?”
“有这种可能。不过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差,手术和化疗都有风险。我的建议是先做穿刺,明确病理,再评估治疗方案。但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陈医生看着我的表情,放慢语速:“林先生,我知道这个打击很大。但老人目前最需要的,是亲人的陪伴。他经常在夜里喊你的名字,整个人睡不踏实。你多陪陪他,对他的精神状态有好处。”
我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靠在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姑姑从病房里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对,连忙问:“医生怎么说?”
我如实告诉了她。姑姑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但她强忍着没哭:“小澈,你爷爷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咱们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给他治。”
我说:“好。”
那天下午,我联系了深圳最好的肿瘤医院,约了专家会诊。又托老周帮忙,把公司剩余的一些资源变现,凑了一笔钱,准备给爷爷和表弟周航治病。
老周在电话里骂我:“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一个人扛。钱够不够?不够我这边还有。”
我笑了笑:“够了。你帮我个忙,把我的国内手机号恢复了吧。”
老周说:“行,我明天就去办。”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爷爷正半靠在床头,眼神有些呆滞,看见我进来,他咧嘴笑了笑:“小澈,你来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爷爷,我在这儿。”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瘦了。在国外吃不好吧?回头让你姑姑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我笑着点头:“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枕头下摸了摸,掏出那本日记本,塞到我手里:“这个你拿着。爷爷脑子不好使了,很多东西记不住。你拿着,以后想爷爷了,就看看。”
我接过日记本,握得紧紧的。
第十一章 深夜回国的航班
爷爷的穿刺活检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白天陪他聊天,给他讲我在悉尼的见闻,讲邦迪海滩,讲海港大桥。他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偶尔插一句:“外国的海,有咱老家的河好看吗?”
我笑着说:“没有。咱老家的河,岸边有柳树,河里有鱼,夏天能洗澡。”
爷爷咧嘴笑:“对,对。你小时候,我带你下河摸过泥鳅,你摔了一屁股泥,哭得可凶了。”
我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姑姑每天从家里做了饭带来,都是些软烂的、爷爷爱吃的菜。她手艺很好,尤其是包饺子。有一次她送了一盒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我吃了两个,味道和爷爷包的一模一样。我看向姑姑,她不好意思地说:“你爷爷教的,我包得没他好。”
爷爷在旁边插嘴:“月华,你包得比我还好了。”
姑姑笑出了眼泪:“爸,您就别夸我了。”
那几天,病房里久违地有了笑声。
三天后,穿刺结果出来了:肺腺癌,早期。医生说,因为发现得早,还有手术机会,但爷爷的阿尔兹海默症会给术后恢复带来困难。
我和姑姑商量了一夜,决定做手术。爷爷起初不肯,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别浪费钱了。小澈,你把钱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我握住他的手:“爷爷,钱没了可以再赚。您没了,我就没家了。”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抖,最终点了头。
手术那天,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姑姑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表弟周航也来了,他身体弱,不能久坐,但坚持要守在门口。
三个小时后,陈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微笑:“手术很成功。老人身体底子比我们想的要好,接下来好好休养。”
姑姑喜极而泣,拉着周航连声道谢。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比起那五套拆迁房,我更怕失去的是这个坐在门口等我回家的老人。
第十二章 病房里的呼唤
爷爷术后恢复得很慢,但一天比一天好。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小澈呢”。我当时正在走廊里接电话,听见护工喊我,赶紧跑进病房。他看见我,咧嘴笑:“小澈,爷爷没死。”
我又好气又好笑:“您瞎说什么呢,您得长命百岁。”
他摇头:“长命百岁不稀罕。能多看你几年,爷爷就知足了。”
我鼻子一酸,坐在他床边,喂他喝水。他喝了两口,忽然问:“你公司卖了,以后打算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还没想好。可能重新创业,也可能做点别的。”
他“嗯”了一声,慢慢说:“爷爷不懂做生意。但爷爷知道,你从小聪明,做什么都能成。就是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我点头:“知道。”
他又说:“那五套房,姑姑已经卖了一套给周航筹手术费。剩下的四套,姑姑说要把其中两套过户给你。你别推辞,这是你该得的。”
我摇头:“爷爷,我说了不要。我是真心不要。我有手有脚,能自己挣。那几套房子,您留给姑姑和周航,他们更需要。”
爷爷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小澈,你长大了,比爷爷想的还懂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几天,爷爷能下床走动了。我扶着他,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慢慢散步。他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天,看看树,嘴里念叨:“这医院里的玉兰,开得真早。”
我抬头看,满树白玉兰在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白色的云。
爷爷忽然说:“小澈,爷爷问你个事。”
“您说。”
“你那天在电话里说‘您哪位’,是不是真的把爷爷忘了?”
我脚步一顿,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点头:“当时是气的。气您一套房都不给我,觉得您不要我了。”
爷爷叹了口气:“爷爷怎么会不要你。你是爷爷的心头肉啊。”
我别过脸去,偷偷擦了把眼角。
“爷爷,以后我再也不说那种混账话了。”
爷爷拍拍我的手:“好,好。爷爷也给你道歉。房子的事,爷爷该跟你商量。是爷爷做得不周到。”
我们祖孙俩,在玉兰树下坐了很久。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碎金一般洒在地上。
第十三章 五套房产的新安排
爷爷出院后,我们回了老家。
姑姑在镇上租了一套三居室,暂时安顿下来。爷爷身体弱,需要人照顾,姑姑主动提出让爷爷搬去和她一起住。周航的心脏手术排到了下个月,姑姑一边忙爷爷,一边忙周航,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一天晚上,等爷爷睡下后,我把姑姑叫到客厅。
“姑姑,周航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姑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小澈,够的,够的。你爷爷卖了那套房,钱够了。”
我说:“您别瞒我。我查过,换心手术加上后期抗排异,没一百万下不来。卖房的钱,您还了外债,剩下的还要给爷爷买药,根本不够。”
姑姑低下头,没说话。
我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这里面有两百万,是我卖公司剩的。您拿着,给周航治病,给爷爷养老。密码是我生日,六个零。”
姑姑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小澈,姑姑不能要你的钱。你已经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
我握住她的手:“姑姑,您听我说。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爷爷偏心。现在我才知道,您这些年有多不容易。爷爷需要您,周航需要您,这个家也需要您。钱是身外之物,只要家里人都在,比什么都强。”
姑姑泣不成声,最终收下了卡。
第二天,爷爷把我叫到房间。他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小澈,我听说,你要把公司卖的钱给你姑姑?”
我点头:“是。”
爷爷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可那五套房,你真的不要了?”
我笑着说:“爷爷,您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东西了。日记、存折、还有您那几十年的疼爱。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以后想回老家,您还能不让我住吗?”
爷爷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肯定的。你想住,爷爷天天给你铺床。”
我也笑:“那不就得了。房子在姑姑名下,跟在我名下,有什么分别?我回来,您还在,姑姑还给我做饭,周航还叫我表哥。这才是一家人。”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澈,爷爷想把剩下的四套房子重新做个安排。你姑姑卖了一套,还剩四套。你姑姑说,非要给你两套。爷爷想了想,这样办:一套给周航,一套给姑姑养老,两套给你。等你以后结婚,也有个自己的窝。”
我摇头:“爷爷,我真的不要。您要是非给,等周航病好了,就给他吧。”
爷爷瞪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姑姑也是,你们一个个都不要,这房子还能空着?”
我笑了:“那就空着。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全家人都回去,一人住一套,多宽敞。”
爷爷被我逗笑了,连连摇头:“你呀,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最终,那几套房子谁也没再提。姑姑把房子简单装修了一下,一套留着自住,一套给周航当婚房,剩下的三套租了出去。租金她每个月打给我,我原路退回,反复好几次。最后我跟姑姑约定:租金先存起来,给爷爷治病、养老用,等将来周航娶媳妇,再给他包个大红包。
姑姑笑着答应了。
第十四章 团圆饭
爷爷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春节也快到了。
今年春节,我们家破天荒地聚在了一起。姑姑在镇上租的房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客厅墙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福”字,窗台上摆着姑姑手剪的窗花。
周航术后恢复得不错,虽然还要定期复查,但已经能下床走动,偶尔还能帮姑姑择菜。他见到我,不好意思地笑:“表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拍拍他的肩:“谢什么,我是你哥。”
除夕夜,姑姑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虾,有炖鸡,有红烧肉,还有一大盘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爷爷坐在主位上,虽然偶尔会忘事,但那天他格外清醒。他端起茶杯,用茶水代酒,颤颤巍巍地说:“今年过年,人齐了。爷爷高兴。以前是爷爷不好,让你们心里都不痛快。现在好了,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
我和姑姑连忙起身,共同敬了爷爷一杯。周航也端着茶杯,声音有些哽咽:“爷爷,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都健健康康的。”
吃完年夜饭,我陪爷爷下楼放烟花。姑姑怕冷,留在家里和周航看春晚。我和爷爷走到楼下空地,我把烟花筒摆好,用打火机点燃引信。
“咻——砰!”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爷爷脸上。他仰着头,笑得像个孩子:“好看,真好看。”
我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爷爷,明年咱们还一起过年。”我轻声说。
爷爷点点头:“好。爷爷要活到一百岁,看着你成家,看着小航结婚,看着咱们家越来越好。”
我鼻子一酸,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一定。”
烟花还在天上绽放,一簇接一簇,照亮了整个小镇的夜空。
回到楼上,姑姑端出了热腾腾的汤圆。芝麻馅的,甜得恰到好处。我们围坐在客厅里,一边吃一边看春晚。爷爷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盹。我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小澈,你冷不冷?”
我摇头:“不冷。您睡吧。”
他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拥有的比任何时候都多。
第十五章 家的门牌号
春节过后,我决定暂缓出国。
悉尼那边的房子,我委托周阿姨帮忙退租。行李寄了回来,有几件厚衣服,和一些在澳洲买的小玩意儿。其中有一个用贝壳串成的风铃,我挂在爷爷房间的窗边。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清脆悦耳。
爷爷很喜欢,每次看见风铃,都会笑着说:“小澈从外国带回来的,好看吧。”
我在国内重新注册了一家公司,做智能养老设备。这个念头是照顾爷爷期间萌生的。爷爷记忆力衰退,经常忘记吃药、忘记关火。我想做一款能提醒老人吃药、监测居家安全的智能设备,让更多像爷爷一样的老人,能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生活。
老周听说后,主动提出要参股。我笑着说:“不卖公司了,以后只做一件事。”
老周问:“什么事?”
“让更多在外漂泊的人,能放心家里的老人。”
老周哈哈大笑:“林澈,你变了。”
我也笑:“经历了一些事,人总得长大。”
公司开张那天,爷爷和姑姑都来了。爷爷站在新装修的办公室里,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念叨着:“好,好,小澈就是有出息。”
姑姑在旁边打趣:“爸,您看小澈的公司,比您当年卖菜可高级多了。”
爷爷哼了一声:“卖菜怎么了?我卖菜供出一个大学生,又供出一个大老板,比谁都强。”
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老宅原址。推土机早已开走,废墟也被清理了,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空地。月光下,我忽然想起爷爷日记里写的那把铜钥匙,是老家祠堂的。
我拿出钥匙,在手里摩挲着。祠堂还在,在镇子东头,青砖灰瓦,保存完好。我借着月光走到祠堂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一阵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站在门槛上,没有进去。月光从屋顶的天窗洒下来,照在斑驳的墙壁上。供桌上摆着几块牌位,是林家的列祖列宗。
我鞠了三个躬,轻声说:“爸、妈,我回来看看。爷爷身体很好,姑姑和小航也很好。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
说完,我退出来,重新锁上门,把钥匙收好。
走出小巷时,手机响了,是姑姑打来的:“小澈,在哪儿呢?你爷爷到处找你,说天黑了,让你早点回家。”
我抬头看了看天,明月高悬,星星稀疏。我笑着说:“姑姑,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加快脚步往家走。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暖意。
我突然觉得,脚下的路,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回到家,爷爷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旧铁盒。看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小澈,回来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爷爷,我回来了。”
他掀开铁盒,里面是那本日记本,还有那张存折。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地说:“小澈,这些都是你的。爷爷老了,脑子不好使,但爷爷知道,你是这个家的根。”
我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浑浊却温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爷爷,有您在的地方,才是家。”
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一束光升上天空,炸开,照亮了整个客厅,也照亮了爷爷脸上的笑。
我靠在爷爷肩头,闭上眼睛。
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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