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晒被子，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侄子刘强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上次打电话，是三个月前借走我八万块钱的时候。
"姑，您在家呢？我一会儿过去看看您。"电话那头，刘强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句话。
我攥着手机，嘴唇动了动，想问他上次借的钱什么时候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放下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翻江倒海。
我叫赵桂兰，今年五十六岁，退休前在镇上纺织厂做了三十年工人。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攒下二十来万养老钱。这些钱，是我一针一线、加班加点攒出来的命根子。
说起刘强，那是我大哥的独子。大哥年轻时对我好，爹娘走得早，是大哥供我读完初中，又托人给我介绍了婆家。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在心里。大哥前年查出肝癌，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桂兰，强子这孩子不太懂事，你多照看着点。"我哭着点了头。
今年清明刚过，刘强结婚。婚礼办得排场大，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四十桌。我寻思着大哥的恩情，又想着自己没闺女没儿媳要操心，一咬牙包了五万块的红包。当时嫂子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地说："桂兰，你对强子这份心，嫂子记一辈子。"
我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这钱花得值。
谁知道，婚后第二个月，刘强就开始找我借钱了。
第一次是六月份，说新房装修差点钱，借了五万。我没犹豫就给了，想着年轻人刚成家，手头紧是正常的。第二次是八月份，说媳妇怀孕了要营养品，又借了三万。第三次就是三个月前，说要买辆车方便接送媳妇产检，张嘴就是八万。
我犹豫了，但刘强在电话里说："姑，您就我这一个侄子，我还能赖您的钱不成？等年底奖金发了就还您。"
三次加起来，十六万。加上结婚随的五万礼金，前前后后二十一万。我的养老钱，只剩下不到四万块了。
儿子刘宇在省城打工，知道这事后气得在电话里吼："妈，你是不是糊涂了？你那点棺材本都快让他掏空了！"我嘴上说着"你表哥不是那种人"，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年底过去了，刘强一个字没提还钱的事。我主动打了两次电话，他不是说"最近手头紧"就是"过完年一定还"。春节他带着媳妇来看我，拎了两箱牛奶、一袋橘子，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我看着茶几上那点东西，心凉得像屋外三月的春寒。
而现在，他又要来了。我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跳得厉害。
"咚咚咚"——门响了。
我打开门，刘强穿着件新羽绒服，手里空着，嘴上挂着笑。身后没有他媳妇，我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果然，屁股还没坐热，他就开了口："姑，我跟您商量个事。媳妇下个月就生了，我想把客厅改成婴儿房，还差两万块……"
我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没端住。
"强子，"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之前借的十六万，啥时候能还姑？姑就这点养老钱了。"
刘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姑，您急啥，我又不是不还。现在孩子要出生，到处都用钱，您总不能看着您侄孙受委屈吧？"
这话说得我胸口堵得慌。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想起大哥临终前的嘱托，眼眶一酸——大哥啊，你让我照看强子，可没让我把老底都掏给他啊。
"强子，姑没有了。"我站起身，声音发颤但坚定，"你结婚姑随了五万，后来又借了十六万，姑兜里就剩买菜看病的钱了。你要是手头紧，找你丈母娘想想办法。"
刘强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姑，您就我一个侄子，您那些钱留着也是留着，将来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我打断他，"还不是给你花？强子，姑问你一句话，你爸走的时候你跪在床前说要孝顺姑，你现在连借姑的钱都不认了，这就是你的孝顺？"
刘强脸涨得通红，站起来闷声说了句"您不借就算了"，摔门走了。
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大哥的遗像都晃了一下。我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给儿子打了电话："宇子，妈想通了。那十六万，该要还是得要回来。要不回来，就当妈花钱买了个教训。但从今往后，妈的钱就是妈的命，谁也别想再算计。"
后来我托嫂子传了话，说年底之前必须还钱，否则就走法律途径。嫂子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最后叹了口气说："桂兰，嫂子对不住你。"
钱最终分三次还了回来。但从那以后，刘强再也没登过我的门。逢年过节，那条路就像断了似的。
有时候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难过。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把真心掏出去，换回来一场空。大哥的恩我记着，但我也得为自己活着。这把年纪了，谁的脸色都不必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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