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八年,紫禁城内风云突变。
少年康熙以雷霆手段生擒权倾朝野的“满洲第一勇士”鳌拜,震动天下。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权大欺主的鳌拜不仅免于一死,还被好吃好喝地圈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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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为努尔哈赤亲孙子、康熙堂叔的班布尔善,却被当场判处绞刑,甚至全族被逐出爱新觉罗家族!
同为主犯与从犯,为何外姓权臣得以善终,同宗皇叔却遭灭顶之灾?
01
康熙八年(1669年)五月,北京紫禁城。
一道由少年皇帝亲自签发的圣旨,如同惊雷般砸向了内阁。在这纸冰冷的文书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爱新觉罗·班布尔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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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辈分,他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亲孙子,当今皇上康熙的堂叔;论身份,他官居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秘书院大学士,位极人臣。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加官进爵,而是冰冷的判决:坐绞,当场执行。
比他本人更惨的,是他的家族。班布尔善的十四个儿子及一众子孙,全部被开除宗籍,象征着皇室尊贵的“黄带子”被无情剥夺,全族被逐出爱新觉罗家族,从此再不认这门亲戚。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人的命运也落定了。
他叫鳌拜。满洲第一勇士,四朝元老,权倾朝野十年的内大臣。罪状列了整整三十条,条条触目惊心,按大清律例足以死上一百次。
结果呢?
鳌拜活了。康熙不仅免了他的死罪,还下令将他关起来好吃好喝养着,晚年甚至还追封了爵位。
主犯鳌拜活得好好的,从犯班布尔善却连同全族遭了灭顶之灾;外姓的权臣留了一条命,同宗的堂叔却死得比谁都快。
这件事,无论放在哪朝哪代,单看纸面逻辑都根本说不通。但年仅十六岁的康熙皇帝,却硬生生地把这出反常的戏码演了下去,而且做得理直气壮、滴水不漏。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宫廷博弈?这个问题的答案,还要从半个多世纪前,那个马背上争天下的风雨岁月说起。
02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从1617年说起。
天命二年,班布尔善在盛京出生了。他的父亲是努尔哈赤的第六子塔拜,祖父自然是开创了大清基业的努尔哈赤。
听起来,这绝对是一张顶配的投胎王牌。皇室血脉,天潢贵胄,论辈分妥妥的皇子龙孙。但在清初那个人吃人的权力荒蛮期,这几个字加在一起,往往并不意味着享福,反而是一场豪赌。
努尔哈赤一共有十六个儿子。这十六个人个个都是在马背上舔血长大的狠角色,每个人身后都盘根错节地站着不同的部族势力。但儿子多,不代表资源匀乎。在金国的权力分配逻辑里,血缘只是入场券,真正决定分量的是两样东西:母亲的出身,以及老汗王的宠爱。
塔拜排老六,他的母亲是钮祜禄氏。
这位钮祜禄氏是怎么进的后宫?说白了,这是一场政治买卖。当年努尔哈赤为了拉拢开国功臣额亦都,把额亦都的族妹迎娶进门。但在妻妾成群的汗王后宫里,这位钮祜禄氏并不受宠,位份也只落了个“小福晋”。努尔哈赤偶尔去她那儿坐坐,不过是给额亦都家族做做面子。
母亲不受宠,儿子塔拜的处境自然好不到哪去。
努尔哈赤晚年设立议政王大臣会议,把最核心的军国大权交给了最宠爱的多尔衮三兄弟,以及代善、皇太极等实力派。翻翻当年的核心名单,里面有代善,有皇太极,甚至有后来的诸王,唯独没有塔拜。
塔拜不是个废物。他打过仗,也立过功。天命十年,他跟着阿拜出征虎尔哈部,斩获颇丰,老罕王一高兴,给了他一个“三等轻车都尉”的虚衔。但也就是这样了——努尔哈赤给了他赞许,却把权力捂得死死的,连个议政的边角料位子都没分给他。
这句话,其实提前点透了塔拜这一支的宿命:能打,但没用;有血脉,但没权柄。
到了皇太极继位,塔拜的处境稍微松动了一点。凭着战场上拼下来的老本,他被晋封为三等辅国将军。崇德四年,塔拜病逝,终年五十一岁。死后,顺治帝追封他一个“辅国悫厚公”的谥号——好听是好听,但这不过是一张迟来的安慰奖。活着的时候,塔拜大半辈子都在做一个努力却透明的边缘宗室。
班布尔善,正是在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家庭里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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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塔拜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是嫡福晋乌苏氏。在清初那套严苛的嫡庶规矩里,庶妃所生的儿子本来就很难熬出头,能混到一个辅国公的世袭爵位,已经算祖上冒青烟了。
虽然权力边缘化,但皇孙的头衔好歹还在,婚事上总算保留了几分体面。
班布尔善的正妻是纳喇·萨诸祜的女儿,继妻则是内大臣哈什屯的女儿——沙济富察氏。
这个哈什屯可不是寻常人物,他的孙女、李荣保的女儿,后来成了乾隆皇帝的发妻,也就是历史上那位名震天下的孝贤皇后。换句话说,班布尔善的继妻,是孝贤皇后的姑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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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这层听起来显赫的姻亲关系,在权力厮杀的年代连张废纸都不如。它没有给班布尔善带来半点实质性的庇护,反而成了日后牵连家族的又一道催命符。
从一出生开始,班布尔善就被夹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缝隙里。他不是核心,也不是边缘,不左不右。身上流着皇室的血,却连权力的一片瓦都摸不到;沾着外戚的光,却走不出一条通往权力中枢的正道。
从这个憋屈的起点出发,班布尔善注定要用尽一生的力气,去撕开一道口子。而他选择的破局之路,却是一条通往万劫不复的险路。
03
崇德元年,1636年。
这一年,皇太极在盛京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大清,年号崇德。紫禁城刚换上新旗帜,新皇帝便迫不及待地挥师东进——目标:朝鲜。
十九岁的班布尔善,正是在这片隆隆的战鼓声中,第一次跨上了战马。
他没有显赫的亲王作为靠山,没有人在背后为他运筹帷幄。在一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宗室子弟眼里,他不过是个急于挣命、证明自己的穷宗室。陶山之战爆发时,班布尔善没有退路,他率领精锐骑兵直插敌阵,在刀光血影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斩获颇丰。
这场仗打得极为漂亮,是他人生中第一场拿得出手的大捷。按照常理,这样的拼杀换来的应当是真金白银的赏赐或实职重权。
但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战功报上去,朝廷的赏赐落下来,不是给他升官,而是转眼到了崇德四年(1639年)。这一年,他的父亲塔拜病逝。按照爵位世袭的规矩,长兄额克亲名正言顺地承袭了父亲三等辅国将军的位子。而额克亲原本空出来的一个“三等奉国将军”空缺,才像施舍一般落到了班布尔善的头上。
你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皇帝对他浴血奋战的奖赏,而是家族内部排队分家时,他从缝隙里“捡”来的残羹冷炙。
这件事,像一记闷棍打醒了班布尔善,也彻底界定了他在这座庞大皇室机器里的尴尬生态:在这个由嫡庶和圣眷划分等级的家族里,你的血统让你必须上战场卖命,但你的出身却决定了你永远只能做分红时的末等。
不甘心,又能如何?大清的铁蹄还在向南碾压。
接下来的整整五年,班布尔善像一头被忽视的野兽,继续在刀口上舔血。松锦之战的血肉横行有他,阿巴泰伐明的长途奔袭也有他。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四处厮杀,但在堆积如山的军功奏折里,他的名字永远被淹没在大人物的光环之下。血流了,伤添了,功劳却全被那些含着金汤匙的亲贵们分得干净。
直到顺治元年(1644年),山海关的那一声炮响,彻底撞开了中原的大门,也终于把班布尔善撞进了命运的快车道。
多尔衮率领八旗铁甲浩浩荡荡杀入关内,班布尔善就在这股洪流之中。李自成的大顺军仓皇弃京,清军一路穷追猛打。从山海关到北京,从北京到三秦大地,再到荆楚湖北,班布尔善咬着牙一路狂飙,硬是把农民起义军残部逼入绝境。
这几年的血战,他攒下的功劳终于到了兑现的节点。
从顺治元年到顺治八年,整整七年的生死博弈。他踩着累累尸骨,从一等奉国将军一步步往上爬,最终在1651年,被正式册封为辅国公。
辅国公。当这三个字落到头顶时,班布尔善三十四岁。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终于摸到了大清权力核心的边缘。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用二十年刀口舔血换来的辅国公位子,不过是一张通往深渊的入场券。屁股还没坐热,山雨欲来的风暴,就已经悄然将他锁定。
04
福临的驾崩,给大清朝堂砸出了一片真空。
顺治帝撒手人寰时,留下了一个年仅八岁的幼主——玄烨。为了稳住江山,顺治临终前册立了四位辅政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这四个人分掌朝政,本该相互制衡,可现实却朝着最残酷的方向崩塌了。
在这四个人里面,鳌拜是最凶猛、最不加掩饰的那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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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正黄旗,跟着太宗皇帝从白山黑水打到北京城,身上满是刀疤,满洲第一勇士的“巴图鲁”封号是用命换来的。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一旦沾了权力的腥味,就绝不可能松口。顺治在世时还能压他一头,如今换了个八岁的小皇帝,鳌拜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露出了獠牙。
他开始独揽大权,开始疯狂清洗所有敢挡路的政敌。
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仅仅因为反对他强行圈地换地的霸道政策,就被鳌拜捏造罪名,硬生生逼着杀了个干净。整个朝堂瞬间噤若寒蝉,大臣们上朝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多看一眼就被拖出去砍了。
也就是在这个腥风血雨的年份——康熙五年(1666年),班布尔善出事了。
他莫名其妙被革掉了辅国公的爵位。
史书对这次革职语焉不详,但这个时间点妙到毫巅:正值鳌拜独揽朝权最凶狠的几年。朝野上下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说班布尔善因为刚正不阿,被鳌拜一党狠狠打压;另一种说法则阴暗得多——他是为了往上爬,主动向鳌拜抛出了投名状,先吃点苦头,才换取了权臣的信任。
不管是哪种原因,结果只有一个:在巨大的生存压力和权力诱惑面前,班布尔善没有选择抵抗,而是彻底倒戈,投向了鳌拜的阵营。
康熙六年(1667年),四朝元老索尼病逝。
索尼一死,平衡彻底打破。四辅政大臣变成了三个人,遏必隆唯唯诺诺,苏克萨哈势单力孤,鳌拜再无任何制约。他开始把自己的亲信像钉子一样死死砸进朝廷的各个要害部门。
班布尔善,正是被鳌拜高高托起、稳稳按在最核心位置上的人。
两个职位:一个是领侍卫内大臣,一个是秘书院大学士。
前者,正一品,手握皇宫宿卫大权,掌管着大内禁军的刀枪,是皇帝身边最硬的武装防线;后者,内三院机要枢纽,掌管天下所有敕谕文书、各衙门的生死奏状。
当这两个权力巨兽同时被塞进一个人手里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的安危、内阁的机密、百官的动向,全部赤裸裸地暴露在班布尔善的眼皮底下。
鳌拜把他架上这个位子,看中的绝不是他的宗室身份,而是他这条极其听话的恶犬。而班布尔善在经历了二十年的冷眼与打压后,看着眼前唾手可得的滔天权柄,心底的最后一丝敬畏也被彻底吞噬。
他不在乎对方是外臣还是权臣,他只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踩踏的边缘皇孙了。
可他唯独忘记了一件事:在权力的牌局里,借着别人的势去跳舞,当风暴倒卷时,第一个被绞碎的,往往就是舞得最欢的那个人。
05
把领侍卫内大臣和秘书院大学士同时交到一个人手里,无异于把大清朝廷的“咽喉”和“眼睛”一起切开,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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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班布尔善,正是那个双面操盘手。
在鳌拜眼里,这个努尔哈赤的亲孙子有着无可替代的统战价值——他既是爱新觉罗家族的人,带着天然的宗室光环,又对当下的权力分配充满怨气、极易操控。只要把他死死栓在自己的战车上,不仅能在名义上压制其他皇族的声音,更能直接切断少年皇帝与外界、与宗室之间的每一条联络线。
于是,苏克萨哈的悲剧便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苏克萨哈作为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眼看着鳌拜倒行逆施,自知大难临头,便上疏请求解除辅臣职务,主动引退,想给家族留一条生路。这本是合乎情理的退让,却直接踩碎了鳌拜的神经。鳌拜在朝中树敌无数,一旦失去权力核心的庇护,等待他的就是灭顶之灾。他必须赶尽杀绝。
可要扳倒一个同级别的辅政大臣,名义是个大问题。
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班布尔善彻底露出了獠牙。他没有站在宗室的立场上兔死狐悲,而是主动跳出来当了那把最锋利的刀。他串联党羽,反诬苏克萨哈居心叵测、借请辞之名挑衅朝廷、大逆不道。在班布尔善的带头死死咬牙构陷下,年幼的康熙被逼无奈,最终落下了那道绞杀苏克萨哈及其全族的血色圣旨。
一个辅政大臣,就这样死在了另一个辅政大臣和同宗皇孙的联手绞杀之下。
经此一役,班布尔善在鳌拜集团中的分量达到了顶峰。每天清晨,当他穿戴着正一品的朝服踏入紫禁城时,他既是手握宫中宿卫刀枪的禁军统帅,又是掌控天下奏疏、内阁机密的首席文书。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十二九岁的康熙皇帝,每天吃什么、见什么大臣、批什么奏折、甚至晚上在乾清宫里说了什么话,班布尔善都一清二楚。然后,这些至关重要的机密,会被原封不动地呈递到鳌拜的府邸。
在少年天子的眼皮底下,班布尔善像一颗钉子,将皇帝死死锁在了无知觉的孤岛上。
他以为自己攀附上了一棵永远不会倒的大树,以为这滔天的权柄能够弥补他前半生所有的遗憾与屈辱。他盘算着,只要跟着这位“满洲第一巴图鲁”把持住朝纲,未来的大清究竟姓什么,或许还会有新的变数。
然而,他坐在权力之巅俯瞰紫禁城时,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在乾清宫那张冰冷的龙椅背后,一双隐忍了数年的眼睛,正透过重重宫帷,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风暴,已经蓄满了雷霆。
06
康熙八年(1669年)五月,北京的初夏已经带着几分燥热,但紫禁城里的空气却冷得像冰。
这一天,乾清宫里静得让人窒息。年仅十六岁的康熙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隐忍了整整八年。
从八岁登基开始,他就像一个被线提着的傀儡。朝堂之上,鳌拜一手遮天,党羽遍布八旗;宫廷之内,领侍卫内大臣班布尔善死死把控着宿卫禁军与内阁奏疏。每一个呈到他眼前的奏折,每一句从大臣口中说出的话,几乎都要先经过鳌拜和班布尔善的筛选。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深宫里,少年天子几乎被孤立成了一个盲人、聋子。
但他没有硬碰硬。他知道,手无寸铁的皇帝如果盲目发难,只会落得和前朝废帝或傀儡一样的下场。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宫里的另一群人——那些血气方刚、整日在御前练习摔跤的少年,也就是“布库少年”。
表面上,他们在宫中摔跤、角抵,是皇上用来解闷的玩具;暗地里,这支由康熙亲自挑选、暗中训练的精锐亲卫,早已磨刀霍霍,成了一把直插权臣心脏的尖刀。
时机,终于成熟了。
五月的某一天,武英殿内传出一道圣旨:召内大臣鳌拜入宫议事。
鳌拜对此毫无防备。在他眼中,那个十六岁的皇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朝政大局早已握在自己和党羽手中。他大摇大摆地跨进武英殿,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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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一切骤然变天。
没有冗长的争吵,没有给喘息的机会。早已埋伏在两侧的布库少年们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这群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年轻人根本不给这位“满洲第一巴图鲁”拔刀和反抗的机会,几个人一拥而上,瞬间将鳌拜死死按翻在地。
一代权臣,平日里颐指气使、杀伐决断的鳌拜,就这样被几个半大少年结结实实地摁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武英殿外,禁军铁甲铮铮。当消息传出,整个紫禁城为之震动。
树倒猢狲散。那些平日里依附在鳌拜羽翼下作威作福的党羽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头顶的靠山就已经轰然倒塌。
此时此刻,身兼领侍卫内大臣与秘书院大学士的班布尔善,正坐在内阁衙门里,等待着往常那样由线人传回来的各方消息。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朝局震荡,以为自己的左右逢源还能继续保驾护航。
直到几队全副武装的禁军铁甲轰然撞开内阁厚重的大门,冰冷的刀鞘砸在桌案上,班布尔善那张常年带着精明算计的脸,终于在一瞬间彻底惨白。
07
武英殿的雷霆一击,将权倾朝野的鳌拜集团瞬间砸得粉碎。
几天之后,议政王大臣会议开出了针对鳌拜的审判清单:足足三十条大罪,条条指向专擅权政、虐害大臣、结党营私。按大清律例,这每一条都够死罪,斩立决也毫不为过。
然而,康熙交出的最终判决书,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犯鳌拜,免除死刑,革职抄家,圈禁终身。 从犯班布尔善,罪名二十一条,判处绞刑,当场执行。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从犯比主犯死得惨,外姓臣子留了一条命,同宗的皇叔堂叔却死得比谁都快。这看似颠倒黑白的判决背后,藏着整个清初政坛最残酷、最冰冷的权力逻辑。康熙不是在泄私愤,他是在下一盘用鲜血和宗法筑起的棋。
第一重死局:主奴伦理的底线崩溃。
鳌拜再怎么飞扬跋扈,他归根结底是个外姓臣子,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奴才”。臣子越权、权臣专擅,虽然大逆不道,但本质上是行政权力的失控,属于“臣欺君”。
但班布尔善完全不同。他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亲孙子,流着正统的爱新觉罗皇室血液,是名正言顺的“主子”。一个身为皇族近亲的堂叔,却毫无尊严地跪在外姓奴才的脚下,甘愿当爪牙、做眼线、充当残害忠良的刀。
在清初宗法严苛的政治伦理里,这叫“以主事奴”,这叫认贼作父。这种对宗室身份的自我作践和对皇权内部团结的公开背叛,比鳌拜的专权更让整个皇家体系感到恶心和震怒。
第二重死局:潜在的皇权威胁。
鳌拜有三十年赫赫战功做护身符,太宗、世祖两朝皇帝都倚重过他。杀一个功高盖世的老臣,会瞬间寒了八旗将领的心。更重要的是,鳌拜是个外姓人,他无论怎么折腾,头顶的龙椅他也坐不上,法理上不具备替代爱新觉罗家族的可能。
但班布尔善不一样。
他不仅有皇室血统,还把持着宫廷宿卫和机要奏疏。在审讯的卷宗深处,那二十一条大罪里藏着一条最致命的指控: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一个有着皇家血脉、手握禁军和文书枢纽的野心家,远远比一个只会耀武扬威的武夫危险一万倍。鳌拜是权臣,而班布尔善,是悬在小皇帝头顶、随时可能反客为主的“内应威胁”。权臣可以圈禁,但隐患必须连根拔起。
第三重死局:皇家内部的血色规矩。
康熙擒鳌拜,对外是清除强权、树立皇权绝对权威的立威之战;而对内杀班布尔善,则是在给整个爱新觉罗宗室立规矩。
少年天子要通过这颗血淋淋的人头,向所有的皇亲国戚宣告一条铁律:外臣专权,朕可以根据政治需要网开一面;但皇室内部如果有人敢见风使舵、勾结外臣、拿皇家血脉去换取私利,等待你们的,只有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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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不只是对朝臣定的,更是对皇族定的。
审讯案卷合上的时候,没有奇迹。班布尔善在冰冷的绞索前结束了自己五十二年的人生。
康熙没有给这个堂叔任何通融的余地。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权力场上,对背叛者最大的仁慈,就是用最彻底的毁灭,来捍卫龙椅脚下不容践踏的尊严。
08
班布尔善被赐死的讯息,在当时的北京城里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那道冰冷的绞刑令下达后,属于他的时代戛然而止。但康熙的清算,远没有随着他的断气而结束。真正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随之落到他子孙头上的那张判决书:
十四个儿子,连同孙辈在内,全部被开除宗籍。
在清朝的宗法制度中,“开除宗籍”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腰间象征着皇室血统和崇高特权的“黄带子”被无情剥夺,全家人被彻底逐出爱新觉罗家族,在玉牒上被除名。从那一刻起,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孙贵胄,在法律和名义上不再是皇亲国戚,而是沦为了无依无靠的庶民。
对于讲究门第和血统的满洲贵族而言,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这是从根子上把这一支脉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多年以后,当皇权彻底稳固、朝局海晏河清时,康熙或许曾动过一丝恻隐之心,允许他们恢复了宗室的身份。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宽恕——他们被降为了最低阶的“闲散宗室”。
闲散宗室是个什么概念?理论上,他们头顶着四品顶戴的虚衔;实际上,他们既没有实权,也没有俸禄,连基本的生计都难以维持。有名无实,空有其号。曾经的皇孙后代,最终在京城的街巷里隐没成了一群无声无息、靠着出卖力气或微薄津贴勉强度日的边缘人。
相比之下,那个被判了终身圈禁的主犯鳌拜,家族的命运反倒在数十年后迎来了戏剧性的转折。
雍正皇帝登基后,为了笼络满洲勋贵、彰显皇恩浩荡,特意下旨为鳌拜平反,追封其为“超武公”,甚至由其孙达福承袭爵位。鳌拜的家族在清朝的历史长河中,最终还是以武将世家的身份重新站稳了脚跟。
主犯的后代重回朝堂,从犯的后代永世不得翻身。
历史的判决,有时荒诞得像一场黑色幽默,却又精准地写满了权力博弈的残酷真相。
后世的人们认识班布尔善,大多的记忆往往被影视剧里那个阴险狡诈、处心积虑想要谋朝篡位的“幕后黑手”所填满。但剥开戏剧的滤镜,翻开真实的清史档案,你会发现真实的班布尔善其实没有那么宏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精密的谋略。
他只是一个生错了时代的皇孙。
他生在盛京,长在冷遇里;他打过最苦的仗,流过最热的血,却只换来一个微末的爵位。他在皇权的缝隙里挣扎了半生,最终在权力最大的诱惑面前,做了一次错误至极的政治投机。他以为自己攀附上了一座能够遮风挡雨的靠山,却不知自己只是把自己推进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他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反贼,他只是一个被野心吞噬、被命运抛弃的悲剧棋子。
从天命二年的盛京,到康熙八年的北京;从金尊玉贵的皇族后裔,到刀下丧命的罪人。班布尔善用这五十二年的人生,走了一条密布荆棘的绝路,也用自己和全族的鲜血,为少年康熙的亲政之路,献上了最残酷、也最彻底的祭品。
《清史稿·列传三十六》里,关于他的记载冷冰冰地定格在那行字里:
“谄事鳌拜,及事败,坐绞。”
区区十字,无声落幕。
(完)
参考资料
《清史稿·列传三十六·班布尔善传》
《清史稿·圣祖本纪》
《清史稿·宗室王公表》
《清实录·圣祖仁皇帝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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