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六年的月光,落了尘
我今年三十九岁。
旁人眼里,我是孤身打拼、身家清白的女老板,开着两家软装设计工作室,手里有房有车,无牵无挂,活得清醒又潇洒。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人生最滚烫、最荒唐、最心甘情愿的六年,全部砸在了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男人身上。
我包养了江屿六年。
那时候我三十出头,刚熬过创业最苦的阶段,手里有钱,心里有空洞。原生家庭冰冷,感情一路坎坷,我不信爱情,只信金钱能买来省心的陪伴。就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二十二岁的江屿。
他干净、温柔、眉眼清俊,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不像商圈里的男人功利算计,也不像同龄男生浮躁幼稚。他穷得彻底,大学刚毕业,没背景、没积蓄,连房租都快要交不起。
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不谈爱,不谈未来,我给他钱,养他的衣食住行、房租学费、日常开销,他陪着我,随叫随到,温顺懂事。
那六年,我把他养得极好。
我给他租市中心朝南的精装公寓,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帽全是大牌,他想要的平板、相机、游戏机,我从不犹豫。他想考证书、学吉他、出去旅游,我全部买单。他不用上班,不用看人脸色,只需要在我疲惫下班的时候,煮一碗热汤,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
外人看,他是依附我的菟丝花。
我也一直以为,我是掌控全局的人。
我清楚记得我们分开的那天,是六周年的最后一天。
我事业遭遇瓶颈,资金链紧张,一夜之间缩水大半。我不需要累赘,也养不起闲人了。我把一张卡放在他面前,里面是最后一笔补偿,足够他安稳生活一两年。
我语气冷淡:“到此为止吧,你自由了。”
六年时间,我给了他无数的偏爱和纵容,也习惯了他的温顺听话。我以为他会难过、会挽留,至少会露出一点不舍。
可他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好,谢谢你姐。”
没有纠缠,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那天之后,他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拉黑、删好友、换手机号,干干净净,仿佛那六年朝夕相伴的日子,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我怅然过一段时间,可日子总要往前过。我咬牙扛过事业危机,工作室越做越大,身边也陆续出现各种追求者。我慢慢淡忘了江屿,把那六年定义为一场用钱交易的陪伴,短暂、廉价、不值得怀念。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
直到上周,我去参加一场行业跨界酒会。
市中心最高的云端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裙,和合作方聊着项目,转头的瞬间,视线骤然定格。
不远处的落地窗边,站着一个男人。
身姿挺拔,西装剪裁得体,气质沉稳内敛,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软嫩,眉眼依旧好看,却多了久经商场的从容与锐利。
是江屿。
六年未见,他彻底变了一个人。
我愣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原来当年那个需要我养活、连房租都掏不出的穷小子,如今已经成了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创投新贵。我从旁人闲聊里听见,他这几年创业风生水起,手握好几家公司股权,早就跻身上流圈子。
一瞬间,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惊讶,有恍惚,还有一丝可笑的优越感。
我默默看着他,心里暗自揣测。
他应该会尴尬吧。毕竟他最落魄、最不堪的六年,全部被我亲眼见证。他最落魄的青春,是依附我度过的。
或许他会假装不认识我,或许会客套寒暄,避开过往。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淡然点头、一笑而过的准备,打算体面收场。
可下一秒,江屿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没有躲闪,没有尴尬,眼底平静无波,甚至微微朝我走来。
众人都看着我们,气氛安静下来。
我攥紧手心,等着他开口。
时隔六年,久别重逢。
他看着我的眼睛,嗓音低沉温和,一如多年前无数个夜晚轻声安抚我的模样。
他开口,第一句话,直接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愣住。
他说:
“姐,六年的账,你终于肯露面还我了?”
我当场懵了。
足足好几秒,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养了他六年,我给他花钱,供他生活,成全他安稳无忧的青春。从头到尾,付出的人是我,付出的是我的时间、我的钱、我的真心。
他凭什么跟我算账?
我稳住心神,压下心底的错愕,扯出一抹冷笑,带着几分戏谑:“江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六年时间,是我养的你,我欠你什么账?”
周围有人面露好奇,隐约猜出我们旧识,目光纷纷聚焦在我们身上。
江屿丝毫没有局促,只是静静看着我,眼底藏着我从未看懂过的深沉。
他微微垂眸,轻声开口,一字一句,砸进我心底:
“姐,你算的是衣食住行的明账。”
“我算的,是六年青春、满心欢喜、单向奔赴的暗账。”
我彻底僵住。
他往前半步,距离拉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带着积压了整整六年的委屈与不甘:
“你用钱买断了我的生活,却偷走了我一整个青春的真心。”
“那六年,你以为是你包养我、你掌控我。可从头到尾,是我心甘情愿,借着被你包养的名义,留在你身边,陪着你。”
我浑身发麻,浑身冰冷。
我从来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的交易,是我一厢情愿的掌控。
原来从头到尾,是他蓄谋已久的陪伴。
二十二岁的江屿,不是走投无路才依附我。
是他年少心动,明知我不信爱、只谈交易,依旧甘愿以最卑微的身份,留在我身边六年。
他明明有才华、有野心、有能力,却为了陪我,心甘情愿藏起所有锋芒,做我六年温顺听话的附属品。
我以为我施舍了他安稳。
殊不知,是他成全了我那六年孤单荒芜的人生。
他看着我失神错愕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酸涩:
“你当年说结束,我立马走,不纠缠、不挽留,是因为我知道,你那时候太难了,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
“我用六年时间,陪你度过最难熬的日子。然后隐姓埋名,拼命打拼,花六年时间活成现在的样子。”
“不是为了风光,是为了今天站在你面前,堂堂正正告诉你——”
“当年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庇护。”
“我只要你。”
我彻底失语。
原来六年颠倒。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施舍与掌控,从来都是他小心翼翼、毫无保留的偏爱。
那句“你终于来还账了”,哪里是追责。
是他等了整整十二年,等我终于回头,看见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酒会喧嚣依旧,可我的世界里,早已万籁俱寂。
我看着眼前沉稳挺拔的男人,看着我亲手推开、养在身边六年、却从未读懂过的真心。
眼眶猝不及防,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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